沈云姝再次抬起眼时,心头已然定下决断。

她看向周氏,语气漫不经心:“既如此,我便看在祖母与二婶的情分上,对周虎从轻发落。至于补偿嘛……”

周氏闻言,心头一松,连忙道:“云姝,二婶就知你是个善良大度的孩子!你放心,以后我定会严加管教他,绝不让他再犯浑!关于补偿你尽管说,二婶无不依从。”

云姝的目光掠过周氏刚松的表情,淡淡开口:“那就由二婶你代他,赔我三百两黄金吧。今日之事,便算揭过。”

三百两……黄金!

厅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三百两黄金!

这……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她沈云姝怎么不去抢?!

周氏暗骂她狮子大开口,贪得无厌,面上故作踌躇不决:“云姝呀,这,这……未免太多了些。”

“二婶若是嫌多,”沈云姝眉眼一冷,“那便留下周虎一根手指抵了,长青——”

“姑姑!给她!快给她啊!”周虎一听云姝又要动真格的,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催促周氏。

三百两黄金哪有他手指重要!

周氏被侄子吵得心烦意乱,她咬了咬牙,心一横:“好!三百两就三百两!我……我给你!”

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吩咐身边的心腹大丫鬟:“去!开我的私库,取三百两……黄金来!”

那丫鬟也被这数目惊得一愣,不敢多问,连忙小跑着去了。

她全然未曾留意,身侧的沈二爷脸色早已沉如寒潭,黑得能滴出墨来。

不多时,丫鬟捧着托盘而来,盘中金光灿灿,正是三百两足赤黄金。

沈云姝示意青竹与汀兰收下,目光扫向周虎,寒意凛凛:“今日暂且揭过,再有下次,定取你的狗命。”

周虎连连叩首,赌咒发誓绝不敢再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三老爷沈叔礼,突然开口:

“说起来,倒是有一事,我觉得有些奇怪。周虎侄儿来我们沈家,统共也没多少时日吧?

他一个外乡来的年轻人,怎么就知道……效仿当年侯府顾世子的做派,跑到我们沈家大门口,来这么一出‘跪地求娶’的戏码?

这主意……是谁给他出的?还是他从哪儿听来的?”

他这话问得看似随意,却像是一根针,轻轻刺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周虎下意识望向沈珠。

沈珠攥紧绢帕,指尖泛白,暗暗递去一记警告眼色。

周虎连忙移开目光,垂首含糊道:“我是听旁人闲话说起,痴心妄想,以为自己也能成事,是我糊涂了。”

他与沈珠那瞬间的眼神交汇,虽然短暂,却没能逃过云姝的眼睛。

云姝心中冷笑一声,眸色更寒。

她冷冷睨了沈珠一眼,随即对众人道:“此事到此为止,我倦了,先回院落歇息。”

话音落,不待众人应声,便身姿利落,转身离去。

沈珠见她就此离开,悬着的心骤然落下。寿安堂内,众人面面相觑。

沈老太沉声告诫:“在启程前往上京之前,你们都给我安分些!谁也不许再去招惹姝丫头,听到了吗?

若是再惹出什么乱子,坏了沈家的名声,或是耽误了上京之行……休怪老身家法无情!”

众人齐齐应诺:“是。”

走出寿安堂,行至去往万姝院的岔路口,沈云姝驻足,低声对长青附耳吩咐:“你去给楚王传一句话……”

长青领命,即刻转身,悄声离开了沈府。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听雨轩厢房内,周虎因为伤势和惊吓,服了安神药,早已昏昏沉沉地睡去。

睡梦中,他似乎又回到了白日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沈云姝那冰冷的眼神,那寒光闪闪的长剑……

他不安地扭动着身体,发出含糊的呓语。

忽然,他感觉身上一紧,仿佛被什么东西牢牢束缚住了!

他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惊恐地瞪大眼睛——

“啊——!!!”

凄厉的尖叫尚未完全冲出喉咙,嘴巴就被一团破布塞住!

周虎惊恐地发现,他又被绑架了!

难道又是上次绑架他的歹徒,不是绑错了吗,怎么又来?!

惊魂未定间,他借着微弱的烛火抬眼望去,只见一张破旧的木椅上,一道素衣清冷的身影静静端坐,眉眼覆在暗影里,周身寒气彻骨。

“呜呜!呜呜呜!”周虎吓得拼命摇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哀求,身体因害怕几乎要瘫软下去。

云姝示意长青把周虎嘴里的破布取下。

“县……县主!您明明已经放过我了,我姑母黄金也已赔偿给您了,为……为何还要将我掳到此处?”

难不成她气不过还想报复他,想杀人灭口?

想到此,周虎眼底瞬间涌起恐惧之色。

他顿时慌得六神无主,竟丝毫没有察觉,云姝身侧,还立着一道身形挺拔、玄衣肃冷的高大黑影,静默伫立,气场压人。

云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周虎被她看得心底发毛,顾不得浑身酸痛,爬起对着云姝叩首:“县主饶命!我真的不敢了……金子也赔了。求您放过我吧……”

“想活命?”云姝终于开口,声音透过面巾,字句清晰,“可以。回答我几个问题。若有半句虚言,或是不肯说……”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只要我知道的,绝不敢隐瞒!”

周虎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点头,也不管她什么问题,只求能保住小命。

云姝开门见山,缓缓开口:“你父亲周发,除了绸缎庄管事的俸禄,可还有其他……来钱的门路?或者说,他有没有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藏匿起来?”

周虎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慌乱,下意识地想否认。

但想到此刻的处境,为了自己的狗命,他还是咬了咬牙,颤声道:“有……有的。我爹他,他私下里,是有藏些银钱和珠宝……”

“藏在哪儿?”

“在……在绸缎庄……”周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恐惧,“绸缎庄的库房下面……有个地下室。

我有一次去找我爹,无意中撞见的,那密室很大,我爹不让我进去,但我偷偷看到过,里面……里面有好些箱子,沉甸甸的,还有珠宝匣子……”

他越说声音越小,心里害怕得发虚:不是他想泄露那个地方的,都是被逼的,老爹,你可不要怪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