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姝看着沈老太那故作慈和的模样,又瞥了一眼地上哼哼唧唧的周虎和一脸愤恨不甘的周氏。

她心中冷笑,今日之事,绝不可能轻易就这么算了。但站在这里与她们争执,确实无益,反而平白给人增添谈资。

她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冷淡:“好。那就进府说。”

见她同意,沈老太暗暗松了口气,又看向楚擎渊,客气而疏离地问道:“这位公子……”

楚擎渊自始至终,只静立一旁,并未再多说一句话,仿佛真的只是个“看热闹的”。

此刻见沈老太问起,他并未回答沈老太,只是侧头,看了云姝一眼。

云姝会意,对他微微颔首,低声道:“今日之事,多谢。公子请自便。”

楚擎渊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不再多言,转身,玄色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围观的人群之中。

沈老太看着他就这么走了,心中疑惑更甚,但眼下也顾不得深究。

她挥了挥手,立刻有几个健壮的下人上前,七手八脚地将鼻青脸肿的周虎抬了起来,跟着沈老太、周氏和云姝等人,一同进了沈府。

厚重的大门在众人好奇、探究、意犹未尽的目光中,缓缓关闭,隔绝了内外。

但沈府门口的这场风波,注定又将成为接下来数日金陵城最炙手可热的笑谈。

——

寿安堂,沈府内宅的正厅,此刻气氛凝滞得如同结了冰。

此事闹得太大,连在外理事的二老爷、三老爷都匆匆赶回,一众沈家人尽数齐聚一堂。

沈老太端坐主位,面色铁青,眉眼间满是愠怒。

下首一侧,云姝静静而立,神色冷淡,长青、汀兰、青竹肃立在她身后,气场凛然。

另一侧,依次坐着二房、三房一众家眷。

厅堂中央,周虎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浑身狼狈,无颜见人。

沈珠瞥了一眼,眼底掠过几分毫不掩饰的不屑,心底暗自怨怼。

这般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非但没能毁掉沈云姝,反倒把自己弄得一身伤,真是半点用处都没有。

一旁的沈玉,见周虎模样凄惨,吓得心头发颤,慌忙缩在王氏身后,不敢抬头,余光怯怯瞟向云姝,眼底藏着难以遮掩的心虚与不安。

方才为周虎疗伤的大夫匆匆配好了药,见满室剑拔弩张、气氛不对,

只低声叮嘱一旁小厮好生照料,便不敢多留,躬身行礼后,快步退了出去。

不多时,一名下人快步入内躬身回禀:“老太太,老爷,夫人,四处寻过,周掌柜并不在同兴商会之中。”

云姝眼波微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周发......死得不能再死了!

能找到才怪!

周氏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这种场合,周虎的亲爹不在,许多话就不好说,许多责任就不好追究。

她急道:“可派人去他常去的……那些地方寻过了?”她都没好意思直说花街柳巷。

“回二夫人,都去寻过了,周爷常去的几家酒楼、茶肆,甚至……红袖坊,都问过了,都说今日未曾见过周掌柜。”

二老爷闻言,当即冷哼一声,满是鄙夷:

“上梁不正下梁歪!其父素来浪荡无状,疏于管教,才养出这般不知廉耻、胆大包天的儿子,闹出今日这般丑事,丢尽沈家脸面!”

“老爷!”周氏脸色一白,满心羞恼,却被堵得哑口无言,无从辩驳。

沈老太抬手压下争执,目光冷沉,看向周氏,语气不容置喙:“罢了,周发寻不到,便由你这个姑母,替你侄儿做主。”

她嫌恶地扫了一眼地上狼狈的周虎,沉声道:“周虎今日行事卑劣,败坏族中女眷清誉,沈家断然容不得他,即刻逐出府去。除此之外,此事须给云姝一个交代,平息今日风波!”

“不行!我不能走!”周虎一听,瞬间慌了神,挣扎着撑起身子,满眼惶恐。

他在外仇家遍地,离开了沈家庇护,必死无疑。

他连忙看向周氏,泪眼哀求,“姑姑,你最疼我了,不能赶我走,我不走!”

周氏面露难色,左右为难,目光下意识望向云姝,欲要求情。

周虎瞬间会意,连滚带爬扑到云姝脚边,磕头如捣蒜,语气卑微至极:

“沈大小姐……不,县主,小人知错了!是小人鬼迷心窍,痴心妄想,污了您的名声。求您念在亲戚一场,饶过小人这一回,小人往后再也不敢了!”

他既知晓了云姝身为朝廷钦封的县主,半点龌龊心思都不敢再有,只剩满心畏惧。此刻只求能保住小命,留在沈家这个庇护所。

云姝垂眸,连一丝余光都懒得施舍给他,唇齿轻启,寒意彻骨:

“想让我饶你?做梦。今日不取你性命,也必要留下你一根手指,以儆效尤,惩戒你的歹心。”

“云姝!”周氏脸色一变,失声叫道,“这……这会不会太……太残忍了些?他……他已经得到教训了呀!”

“残忍?”云姝终于将视线转向周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二婶这话说的,倒是轻巧。

他今日在沈府门口,当着全金陵百姓的面,用那般下作无耻的言辞污我名节,试图将我逼入绝境时。他对我,难道就不残忍吗?!”

一句话,堵得周氏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眼见求情无用,云姝身后的长青手按剑柄,隐隐有拔剑之势。

周虎吓得脸色惨白,魂飞魄散,慌忙不住磕头求饶:“求县主饶命!饶命啊!我给您道歉!我给您做牛做马都行!我愿意赔偿!只求您饶了我这一回!”

他脑中飞快转动,想到沈云姝父女被沈家净身出户,如今生活定然拮据,银钱或许能打动她?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道:“我可以赔偿你很多钱财,我爹!我爹有很多银子!很多珠宝!都藏在……”

“小虎!你给我闭嘴!”周氏猛地一声厉喝,打断了周虎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她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警告,厉声道:

“你被打糊涂了,胡言乱语什么!你爹哪里来的什么银钱珠宝!”

周虎被周氏这么一吼,心头一凛,瞬间回过神来,自知失言,慌忙低下头,眼神躲闪,不敢再言语。

云姝眸光一闪,缓缓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覆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幽暗。

银子?珠宝?藏在……?

周发帮庆王藏匿私财、暗中转移沈家财物的线索,竟这般,不偏不倚,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