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虎声音虽不大,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尽数落入云姝耳中。

也落入一旁默然听着的楚擎渊心底。

“地下室入口在何处?如何打开?里面除了金银珠宝,可还有其他东西?比如……账本、信件?”

云姝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声音冷冽,条理清晰。

“在库房最里面一堆陈年布匹后面,有个隐蔽的机关,是密室的钥匙。”

“我上次跟踪老爹,就见他转动墙上一盏不起眼的油灯底座,那密室就打开了!”

“具体里面除了财宝还有什么,我......我就不知道了。”

周虎在云姝威摄之下,战战兢兢,断断续续地将自己知道的一一说了出来。

他虽然胆小好色,但记性倒是不差,描述得颇为详细。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云姝与身旁的楚擎渊交换了一个眼神。

线索确凿,目的已达。

云姝眸色一沉,不再多言,抬手示意一旁的长青,后者会意,上前手起掌落,一记手刀劈在周虎后颈。

周虎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再次昏死过去。

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周虎,云姝转向楚擎渊,低声问道:“王爷,此人……该如何处置?”

楚擎渊并未直接回答,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弹,发出“啪”的一声极轻的脆响。

几乎就在他指响落下的瞬间,一道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来人全身笼罩在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沉静无波的眼睛,对着楚擎渊单膝跪地,姿态恭敬,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暗卫。

楚擎渊命令:“将他单独关押,严加看管。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死了。”

暗卫沉声应下,利落扛起昏迷的周虎,身形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没留下半点痕迹。

处理完周虎,楚擎渊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云姝,声音低沉:

“沈姑娘,可知那周虎口中所言的绸缎庄,具体位于何处?”

云姝点头,毫不犹豫:“知道。幼时曾随我父亲去过几次,是沈家在金陵城西郊最大的一处纺织作坊,位置还算偏僻。离此地……应当不远。”

“嗯。”楚擎渊微微颔首,不再多问,只道:“既如此,事不宜迟,走吧。”

说罢,他率先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破庙外走去,玄色衣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背影挺拔而决绝。

云姝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行动如此干脆。但她很快收敛心神,不再犹豫,也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出了破败的庙宇,外面月明星稀,寒风凛冽,两匹神骏的墨色骏马,正安静地伫立在庙外的枯树下。

楚擎渊翻身上马,动作矫健流畅,云姝和长青也利落地跃上自己的马背。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再多言语,同时缰绳一扬,骏马扬蹄疾驰,朝着城郊绸缎庄的方向疾速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两骑便已悄然抵达了绸缎庄外围的一片小树林。

马蹄声放缓,最终停下。几人翻身下马,将马匹拴在林间深处。

借着树林的掩护,几人远远望向不远处的绸缎庄。

只见偌大的庄院围墙高耸,里面竟仍是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人影幢幢,似乎还有巡逻的守卫提着灯笼在走动。

云姝眉头紧蹙,压低声音道:“不对。按以往的规矩,这个时辰,绸缎庄早就下值锁门了,除了少数守夜的更夫,绝不会有这么多人走动,更不会如此灯火通明。这……必定不寻常。”

楚擎渊没有说话,只是不知从何处,变戏法般取出了一根做工精巧的黄铜千里镜,凑到眼前,仔细地观察着远处的绸缎庄。

镜片在月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片刻,他放下千里镜,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声音低沉:

“这座绸缎庄,守备比预想的要森严许多,外围有固定岗哨,暗处也有流动哨,更有一队队巡逻的护院,人数不少,且行动颇有章法,不似寻常家丁。

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入,靠近库房区域……怕是有些困难。”

云姝心下一沉。

此地必是周发接管之后,才骤然戒严。

如此看来,周虎所言句句属实,那地下密道定然是沈家财物转移的据点之一了。

库房本就是要害之地,更何况藏着隐秘的地下室,防卫只会更为森严。

贸然硬闯绝不可行,反倒只会打草惊蛇。

“如此,想要进去,怕是……有些困难了。”她低语,心中飞快思索着对策。

楚擎渊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她清丽的侧脸因凝重而微微绷紧,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抬手,用拇指和中指,在虚空中,轻轻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随着这声轻响,另一道高大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缓步走了出来。

无声无息地来到楚擎渊面前,躬身行礼。

而当云姝借着月光,看清这“黑影”的面容时,不由得浑身一震,蓦然瞪大双眼,几乎要惊呼出声。

好在及时捂住了嘴,才没让声音泄出。

“周发?!他……他不是……”她指着那“黑影”,又惊又疑,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难以置信。

眼前这人,穿着一身普通的管事服饰,身形、面容,赫然正是那天在土地庙自尽而亡的绸缎庄管事——周发!

连那惯有的、带着几分精明与阴鸷的神态,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楚擎渊看着她这副难得的惊愕呆愣模样,眼中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低声解释道:

“他不是周发。是我身边的暗卫,无影。他最擅长的,便是易容伪装之术,惟妙惟肖,足以以假乱真。”

云姝倒吸一口凉气,不可思议地看向楚擎渊,美眸中充满了探究与震撼:

“你……你难道有未卜先知之能不成?

竟然……连冒充周发潜入的主意,都提前想到了?”

楚擎渊迎上她惊讶的目光,难得耐心地多解释了几句:

“既然要追查庆王谋逆的铁证,自然要做足万全的准备,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都不能轻易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