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擎渊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再难支撑,痛苦地蜷缩着。

他缓缓蹲跪在地上,身体因剧烈的煎熬而剧烈颤抖。

见云姝还僵立在原地,楚擎渊猛地抬头。

眼中血丝密布,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低吼道,声音嘶哑绝望:“快走啊!我……怕控制不住自己,会伤害到你!”

云姝看着他额间青筋如蚯蚓般蠕动,脸色潮红得吓人,在爆发的边缘。

她心下慌乱,不再犹豫,转身便朝石阶上跑去,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可刚踏上第三阶,脚步却不由自主顿住。

她忍不住转身回望,只见楚擎渊已经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呼吸急促,嘴角的血丝越来越多,那般狼狈痛苦,全然没了往日楚王的矜贵与冷峻。

云姝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是于心不忍。

他今日是和她一起过来追查罪证,才会中此暗算,她不能就这样弃他不顾。

她咬了咬牙,转身,几步冲回楚擎渊身边。

刚靠近,楚擎渊便猛地抬起头,眼底的理智彻底消散,再次朝着她扑来。

云姝早有防备,身形灵巧一侧,避开他的扑击,

同时抬手,从腰间的锦袋中取出银针,指尖翻飞,几道银光闪过,精准地扎在了楚擎渊的几处大穴上。

“呃……”楚擎渊身体猛地一僵,动作骤然停滞,随后软软地瘫倒在地,被封了穴道,动弹不得,只有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云姝来不及喘气,立刻蹲下身,迅速执起他滚烫如烙铁的手腕,凝神诊脉。

指尖触及脉搏的刹那,云姝的瞳孔猛然一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脉象浮滑躁动,如沸水滚腾,又带着一丝阴寒诡异的滞涩……

这症状,分明是西域奇毒——“焚心引”!

此毒霸道至极,兼具迷情与剧毒,若半个时辰内不解,便会经脉尽断、七窍出血而亡。

难怪……难怪他会如此痛苦且行为不可控!

她抬眼看向楚擎渊,此刻他的脸已然红得如煮熟的虾,周身灼热的气息依旧未散,呼吸粗重而紊乱。

云姝沉吟片刻,深吸一口气,低声呢喃:“没办法了,只能试一试了,但愿能稳住他的毒性。”

好在她出门前,以防万一,特意带了一套银针和一些常用的解毒丸,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她扶着楚擎渊,缓缓将他扶到石阶旁坐下,让他靠在石壁上,

随后取出银针,凝神静气,指尖稳而准,

将银针一一扎在他的百会、内关、足三里等几处解毒穴位上,

每扎下一针,便轻轻捻动针尾,引导药性发散。

随后,她撕破他的衣摆,当作布垫在地上,随即再刺破他的十根指尖,使药性随着指尖血滲出体内。

黑色的血液低落在垫布上,尽数被棉质布垫吸收。

她又从锦袋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三粒淡青色的解毒丹,

小心翼翼地撬开楚擎渊的牙关,将丹药喂了进去,

手指在他喉间一点,助他将丹药咽下。

做完这一切,待指尖血液变得鲜红,她才松了口气。

暗自庆幸,还好这方法起效。

否则堂堂一王爷就要因毒爆体而亡了。

还是以在这种不堪的方式……

她默默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暗自观察着楚擎渊的状况。

等待那该死的“焚心引”药效彻底消散。

确保他无碍后,便能立刻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约莫半个时辰后。

楚擎渊粗重紊乱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也缓缓褪去。

他缓缓睁开眼,墨色的眼眸从猩红渐渐变得清明。

脑海中瞬间闪过方才失控时的片段——扣住她手腕的力道、覆在她唇上的灼热、她眼中的恐惧与委屈,还有那两声清脆的巴掌,一幕幕清晰如昨,让他心口猛地一沉。

他的目光下意识下移,落在云姝的手腕上。

只见她那两只白皙纤瘦的手腕上,各印着一道明显的青紫痕迹。

那是他方才失控时留下的,狰狞刺眼,与她细腻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愧疚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心房,密密麻麻的疼。

他下意识垂眸,不敢去看云姝的脸色,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低沉而沙哑,满是歉意:“对不起,刚刚我失控,还是伤害你了。”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说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无妨,不需要你负责!”

他话音未落,云姝便冷冷地打断了他。

语气多了几分疏离:“你也是身中奇毒,被药物所控,非你本意。稍后出了这个密室,你我便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便可!”

楚擎渊猛地抬头,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可对上云姝那双冷冽疏离的眼睛。

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噎住,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的愧疚更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失落。

他张了张嘴,最终也只化作一句更沉重的道歉:“对不起。”

这一次,云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他的道歉。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依然疏离:

“我们出去吧,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了,免得外头的守卫起疑,也怕无影那边出什么差错。”

顿了下,她提醒道:“别忘记把你染血的那块布清理掉!别留下痕迹。”

“嗯。”楚擎渊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他默默把染上他毒血的布捡起,折好放入随身的囊袋中。

他看着云姝率先转身,走向那幽暗的石阶,那纤细却挺直的背影,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他心中五味杂陈,愧疚、懊恼、挫败,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

他知道自己欠了她一个巨大的人情,也伤害了她。

可她却选择用如此决绝的“划清界限”来对待。

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迈步跟了上去。

密室中,只剩下那摇曳的烛火,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血腥气。

另一头,绸缎庄休息室内。

‘周发’用一壶醉云酿拖着癞头,不知不觉已耗了大半个时辰。

眼见天色渐晚,离城门关闭的时辰越来越近。

而楚擎渊和云姝却迟迟未归,无影心中难免有些焦灼。

王爷和云姝姑娘怎么还没回来?

莫不是在密室里出了什么意外?

“嗝~~”癞头瘫坐在桌旁,打了个浓重的酒嗝,脸上泛着醉红,含糊不清地笑道:

“嗝~发哥,你带来的这酒,真是绝了!不愧是醉月楼的招牌,比我上次偷喝的劣酒强百倍。今日小弟可喝爽了,多谢发哥厚爱!”

“现在我该去巡逻了!”

癞头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被“周发”眼疾手快地扶住。

“周发”脸上挂着惯有的、带着几分油腻的笑容,劝道:“老弟,小心点!不着急,你先醒醒酒,让我那两个手下再替你多巡两圈,保管没问题!”

这次,癞头却倔强地摇了摇头,语气却异常坚定:

“不行不行,我没醉!这点酒算什么,我还能绕着整个仓库巡视两圈,保证半点差错都没有!”

说着,他摇摇晃晃地朝着休息室的门走去,伸手去拉门栓。

“周发”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跟在他身后。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干脆打晕这癞头,为王爷争取更多时间时。

随着癞头把门打开,门外,沈云姝和楚擎渊两人,已经低头、恭敬地站在了那里。

“周管事,我们已巡视了一圈,周边一切正常,特来复命。”

云姝用粗哑的嗓音说道,头垂得低低的,完全是一副新来的、谨小慎微的劳工模样。

楚擎渊也垂手而立,默不作声。

周发见两人顺利回来,暗自松了口气,随即摆着个脸:

“嗯,既如此,我们就不再打扰癞头老弟了。回吧!”

他又转向癞头,语气豪迈:“老弟,今日和你喝得开心,下次老哥再请你去醉月楼,这酒管够!让你喝个痛快!”

癞头眼睛一亮,脸上瞬间堆满了笑意,连连点头:

“好兄弟,一言为定!那我可等着了,到时候怎么也得弄两瓶醉云酿,今日这一瓶,还没喝够呢!”

“周发”心中暗骂对方贪心不足,面上却笑得越发豪迈大方:“自然!下次不止两壶,三壶都没问题!管够!”

他又看了看天色,用力拍了拍癞头的肩膀:“癞头老弟,时候不早了,老哥我得先撤了!你好生当值!”

癞头满脸餍足,对着“周发”挥手:“去吧去吧!回头见!”

与癞头分别后,“周发”带着云姝和楚擎渊,迅速离开了绸缎庄,回到了对面小树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