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橘暖的光晕透过玻璃洒进满是消毒水味的病房。

叶清栀浓密卷翘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睡了这沉沉的一觉,大脑里那种钝痛感终于减轻了不少,虽然依旧隐隐作痛,但至少不再像刚醒来时那般天旋地转了。

“叶老师,您醒啦?”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床畔响起。一名年轻的护士正站在床边,手里拿着血压计,动作熟练地将袖带缠在叶清栀纤细白皙的手臂上,一边挤压着气囊,一边温和地观察着刻度。

“咔哒”一声轻响,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伴随着沉稳带着压迫感的军靴脚步声,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携着一丝外头初夏的微凉,大步走了进来。

护士下意识地回过头,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她捏着气囊的手猛地一顿,脸颊上迅速飞起两抹显而易见的红晕,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局促起来,眼神根本不敢在那男人身上多做停留,只敢低着头慌乱地盯着血压计。

“好点了吗?”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在病房内响起。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叶清栀下意识地抬起头,飞快地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她整个人便如遭雷击般愣在了原地!

这……这是贺少衍?!

那个刚才还胡子拉碴、满眼红血丝、看起来颓废又骇人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一身笔挺军绿色常服、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的高大军官。

他刮干净了下颌那圈扎人的青色胡茬,露出了犹如刀削斧凿般深邃立体的轮廓。那张脸,简直英俊逼人到了极点,剑眉星目,鼻梁挺拔,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清冷与凌厉。尤其是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哪怕只是随意地扫过来,都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雄性荷尔蒙冲击力。

叶清栀的心脏猝不及防地漏跳了一拍。她像只受惊的小鹿,迅速地收回了视线,根本不敢再多看他一眼,只是垂着眼睫,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已经……好点了。”她声若蚊蝇,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怯,“有力气下床了。”

原本正迈着长腿朝病床走来的贺少衍,脚步猛地一顿。

男人那双修长好看的剑眉瞬间拧在了一起,深邃的黑眸里迅速掠过一抹担忧。他几步跨到床前,语气不由自主地沉了下来:“你刚才一个人下床了?”

叶清栀被他这突然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

那张本就因为初醒而带着几分水润的清丽脸蛋,肉眼可见地涨红了起来。她咬了咬下唇,有些羞窘地小声辩解:“对……刚才病房里没有人,我……我又想上厕所……”

听到这个理由,贺少衍的眉头不仅没有松开,反而皱得更紧了。

他骨子里那种对她霸道又紧张的保护欲瞬间被点燃,忍不住带上了几分责备的口吻:“没有人的话,你就不要擅自乱动!床头就有铃,你直接按铃,护士站会有人过来搀扶你去卫生间的。”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伤得有多重?”男人的嗓音低沉严厉,“你现在的脑震荡还没有好,整个人虚弱得一阵风都能吹倒。如果刚才在卫生间里没站稳摔倒了,可能还会加重你的伤势!”

贺少衍这番训斥,句句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可他说着说着,声音却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靠在床头的那个小女人,不仅没有像过去这六年里那样冷冰冰地回怼他,或者用那种漠然的眼神无视他,反而……正呆呆地盯着他的脸看!

那双清透澄澈的杏眸里,仿佛氤氲着一层朦胧的水汽。她的目光就那样直勾勾地落在他刮得干干净净的下颌线上,有些出神,甚至连瞳孔里都倒映着他此刻的模样。

贺少衍的呼吸一滞,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眉头锁得更深了:“叶清栀,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这一声低喝,终于让叶清栀一下子从那该死的男色蛊惑中回过神来!

“啊……”

她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像个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女孩,迅速地收回视线。她慌乱地低下头,假装去看自己被袖带勒住的手臂,为了掩饰尴尬,还握起拳头在唇边轻咳了一声。

“听……听到了。”

她结结巴巴地回答,可那抹红晕却不听使唤地从耳根一路蔓延到了修长白皙的脖颈,整张脸像是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娇艳欲滴,说着说着脸又更红了几分。

贺少衍深邃的黑眸微微眯起。

等旁边那个满脸通红的护士终于解下了血压计的袖带,匆匆忙忙地端着托盘离开,并顺手带上了房门后,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贺少衍直接迈开长腿,在叶清栀的病床沿边坐了下来。

随着床垫的微微下陷,男人身上那股好闻的、混合着清冽香皂味的气息,瞬间更加强势地将她包围。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贺少衍那双锐利的眼眸紧紧地锁着她,语气变得十分严肃,“是不是还有点发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叶清栀被他问得心头一慌。

她下意识地抬起那双白嫩的素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掌心传来的温度,果然滚烫得吓人!

她心虚地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又偷偷掀起眼皮,盯着男人那张近在咫尺、完美得毫无瑕疵的俊脸看了一眼,随后又像是触电般迅速地转移了视线。

“没有……”

叶清栀声如蚊蚋,双手有些不安地绞着身前的白色被子,身体本能地往床里面缩了缩,嗫嚅道:“我感觉很好……还有,你……你不要靠我这么近。”

不要靠这么近。

听到这句话,贺少衍的黑眸瞬间沉了沉,眼底翻涌起一股晦暗不明的情绪。他没有动,依然稳如泰山地坐在床沿上,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他越发觉得,叶清栀现在的反应,实在太不对劲了。

她不是在排斥他,因为她的眼神里没有厌恶。她是在……躲闪他。

没有任何预兆地,贺少衍突然抬起手臂,宽厚的大手直接越过两人之间的那点距离,温热粗糙的掌心一把覆上了她光洁的额头。

“唔……”叶清栀被他掌心的薄茧刮得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要躲。

“别动。”男人的声音低哑而霸道。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微微有些发烫,但倒也没有特别烫,绝对算不上是发高烧的程度。反而是她皮肤下那跳动得异常剧烈的脉搏,顺着他的指腹,清晰地传导了过来。

贺少衍缓缓收回手,那双极具穿透力的黑眸,又带着几分奇怪与探究,深深地看了叶清栀那闪烁不定、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神一眼。

“叶清栀。”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沉甸甸的,带着一种不容逃避的命令口吻,“看着我。”

被他这么一喝,叶清栀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向来是个乖巧守矩的人。她那双水润的眼珠子在眼眶里不安地转了转,最终,视线一点点地,落在了男人的脸上。

目光触碰的那一刹那,叶清栀的呼吸再次乱了节奏。

面前这个男人,刮掉了胡子,换了一身挺拔的军装。他就像是一把被打磨得极其锋利的绝世宝剑,此刻虽然收敛了煞气,但那种成熟男人特有的沉稳、威严与英俊逼人,却如同排山倒海般向她压了过来,让她根本不敢直视他。

在叶清栀那仅仅停留在十八岁的记忆里,贺少衍分明还是那个总是冷着脸、清瘦修长的小小少年。

可是现在……

那个少年,竟然在她毫无防备的这六年空白里,突然长成了一个如此高大、成熟、甚至充满侵略性的男人!

而且,他比她记忆里还要稳重得多,也……好看太多太多了。

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安全感和禁欲感,对一个心理年龄只有十八岁、感情方面犹如一张白纸的女孩来说,简直是致命的毒药。

叶清栀根本不懂什么叫情爱,她只觉得自己的胸腔里好像揣了一只发疯的兔子。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看到他这张脸,一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她的心跳就会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连呼吸都觉得稀薄。

贺少衍就那么定定地与她对视着。

看着她那双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眸,看着她因为紧张而不断轻颤的浓密睫毛,看着她那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娇嫩脸颊……

“叶清栀。”

男人皱了皱眉头,突然低声问道:

“你脸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