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男人低沉嗓音一刺,叶清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猛地一哆嗦。

她慌乱地抬起那双纤细白嫩的素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滚烫的双颊。

掌心传来的温度高得惊人,她结结巴巴地反问:“我……我的脸,现在很红吗?”

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娇怯模样,贺少衍那颗因为儿子失踪而一直悬在炼狱里备受煎熬的心,竟不可思议地漏进了一丝带着甜味的微风。

他深邃的眼底划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男人长臂一伸,动作自然地从床头的铁皮柜抽屉里摸出一把巴掌大的小圆镜,直接递到了她的面前。

“你自己看。”

贺少衍微微挑起那英挺的剑眉:“以前也没见你这副模样,现在倒是长本事了,不过是看到我,就脸红成这样?”

叶清栀愣愣地接过镜子,目光往那清晰的镜面上一扫。

果然!镜子里倒映出的那个女人,原本苍白如纸的清丽脸蛋,此刻就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绯红的色泽一路顺着脖颈蜿蜒蔓延到了病号服的领口深处。

叶清栀简直羞愤欲死,她一把将镜子反扣在雪白的被面上,连饱满的下唇都被自己咬出了泛白的印子。

铁证如山,她根本无言以对,只能硬着头皮、磕磕巴巴地憋出一句毫无说服力的辩解:“我……我只是,只是不习惯和你接触得太近……”

“不习惯?”

贺少衍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他不仅没退,反而索性将那结实修长的双腿一收,大喇喇地在她病床沿边坐得更实在了些。

男人带着粗粝薄茧的大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有什么好不习惯的?就算你的记忆现在突然跳过了这六年,但在这之前,我们不是在一个大院里一起生活了十多年吗?以前那十几年,也没见你看到我的时候脸红过。”

听到他这番理直气壮的质问,叶清栀在心里委屈地大声腹诽:那怎么能一样啊!

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偷偷剜了男人一眼。在她的记忆里,十八岁之前的贺少衍,明明就是一个整天冷着一张俊脸、瘦不拉几的白净少年。虽然又高又瘦,但看着就像根清高单薄的竹子!

可是现在呢?

叶清栀眼角的余光不受控制地扫过男人那被严丝合缝的军绿色常服包裹着的胸膛。挺括的布料之下,那呼之欲出的强悍肌肉线条、宽阔挺拔的肩膀、以及浑身上下散发着的那种成熟且致命的男性荷尔蒙气息……

我怎么知道你这六年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明明以前那么单薄,现在……现在身材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好?!

看着身旁小女人那变幻莫测、又羞又恼的神情,贺少衍深沉的眸底终于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涟漪。

这个女人,真的是要把他折磨疯了。结婚这整整六年里,哪怕是在床笫之间两人负距离、最亲密的时候,她也永远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他从未在她的脸上,见过这般鲜活生动、因为他而娇羞得手足无措的红晕。

现在倒好。仅仅只是失去了六年的记忆,他不过是坐在她旁边,她就能羞得满脸通红。

一丝带着恶劣性质的占有欲,毫无预兆地从贺少衍的胸腔里疯狂涌了上来。他那双漆黑的眼眸危险地半眯起来,挺拔的身躯故意往前倾了倾,朝着她的方向猛地逼近了一寸。

果然,他刚一动,叶清栀就像是一只成了惊弓之鸟的小麻雀,吓得纤细的肩膀猛地一缩,本能地拼命往病床的另一侧躲去。

男人见状,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他步步紧逼,高大结实的身躯如同撒下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一点一点地将她逼退。

直到叶清栀的后背“砰”地一声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再也没有任何退路。

退无可退的小女人终于崩溃了,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清透的杏眸里泛着一层委屈的水光,带着一丝软糯的颤音,忍不住地喊出了他的名字:“贺少衍!你……你不要欺负我了……”

“贺少衍”这三个字,配上那软绵绵、犹如撒娇般的语调,就像是一把带电的小钩子,狠狠地扎进了男人的心尖上。

贺少衍的心脏猛地一悸,粗重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他定定地看着她这副眼眶微红、满面桃红的娇怯模样,理智在脑海中疯狂地叫嚣着不合时宜——他们五岁的小儿子贺沐晨现在还被绑匪带走,生死未卜,他身为一个父亲和首长,绝不该在这个危急关头沉溺于儿女情长。

可是,他真的忍不住了。

这六年来那颗被她漠然的冷暴力伤得千疮百孔的心,在这一刻,急需一点切实的慰藉来填补。一边觉得自己极度不合时宜,一边却又像个瘾君子般无法自控。

男人眸色一暗,长臂猛地一探,温热粗粝的大手一把扣住了她盈盈一握的纤腰,稍稍一用力,便不顾一切地将她整个人强行拽入自己宽阔火热的怀抱中。

“唔!”

还没等叶清栀发出一声惊呼,男人的俊脸便在她的视线中骤然放大。紧接着,一个带着极淡烟草味与清冽气息的吻,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落在了她滚烫的脸颊上!

轰——

叶清栀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千万朵烟花瞬间炸开。她浑身僵硬得像是一块生铁,连呼吸都在那一刻彻底停滞了。那双漂亮的杏眸难以置信地瞪得浑圆,长长卷翘的睫毛颤颤巍巍地抖动着,就那么呆若木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原本就绯红的脸蛋,此刻更是红得仿佛要滴出鲜血来,简直快要自燃了。

看着她这副快要晕厥过去的可爱模样,贺少衍强压下心头那股凶狠躁动,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他盯着她的脸,一本正经地开口,故意恶劣地说道:“叶清栀,你流鼻血了。”

“啊?!”

叶清栀本来就处于大脑宕机状态,被他这么一吓,哪里还顾得上分辨真假?她惊呼一声,条件反射般地举起双手,一把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然而,指尖传来的只有皮肤的干燥和滚烫,哪里有半点液体的湿润感?

叶清栀愣了足足两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这个男人给耍了!她愤愤地放开手,那双水润的眼眸气鼓鼓地瞪着面前这个恶劣的始作俑者,羞恼交加地憋出两个字:“骗人!”

看着她这副模样,贺少衍那双深邃黑眸里,终于破天荒地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一抹笑意在眼底化开。

“好了,不逗你了。”

男人的神色渐渐收敛,恢复了首长该有的冷峻与肃穆。他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军装,嗓音低沉:“我要去忙了。你如果饿了的话,就按床头的铃,叫护士去食堂给你打饭送过来。记住,要多吃点。”

说完,贺少衍转身便要朝着病房门口大步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一股莫名的恐慌感突然攫取了叶清栀的心脏。在这举目无亲、记忆错乱的医院里,面前这个男人就是她潜意识里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等等——”

叶清栀根本来不及多想,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猛地直起身,白嫩的小手下意识地探出被窝,一把死死地攥住了男人军装的一片衣角。

贺少衍高大的身形一顿。他回过头,垂眸看向那只攥紧自己衣摆的素手,视线顺着那截纤细的手腕,直直地对上了叶清栀的眼睛。

此刻的她,眸子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紧张与害怕。就像是一个生怕被抛弃的小动物,她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他,声音轻颤着问道:“你……你晚上,还会回来吗?”

听到这句话,贺少衍的心,像是被什么极其柔软的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男人深深地看着她,冷硬的面部线条彻底柔和了下来。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沉声承诺道:“会回来。”

“我现在,要去把我们失踪的儿子找回来。等我忙完了,不管多晚,我都一定会来医院陪你。”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与耐心:“你在医院里乖乖的,好好养伤,绝对不要乱跑。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