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太极宫,甘露殿。

此刻的甘露殿内,不仅有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几位肱骨大臣也都在场。

户部尚书刘政会,这位掌管着大唐天下钱粮的钱袋子,此刻整个人都已经处于一种半疯癫的状态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天幕正下方,仰着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比划着,声音都在剧烈地颤抖:

“没……没有铜钱?!不带绢帛?!”

“把钱变成一串数字?!凭空交易?瞬间划转?!”

刘政会猛地转过头,扑通一声跪在李世民面前,老泪纵横:“陛下啊!神迹!这是天大的神迹啊!”

“陛下可知,我户部每年为了收缴天下赋税,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那几千万贯的铜钱,堆积如山,从江南水路运往长安,需要征发数十万民夫,历经数月!”

“沿途若是遇到沉船、山贼,损失更是不可估量啊!”

“更别提有些州县为了凑够铜钱,逼得百姓砸锅卖铁,甚至民间还出现了私铸的劣钱,扰乱市价!若是……若是能有这后世的移动支付……”

刘政会的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

“若是钱全变成了数字,那国库的收支,岂不是瞬间就能查得清清楚楚?!”

“军饷下发,岂不是瞬间就能到达将士手中?!天下商贾交易,再也不用带着车队运送铜钱了!”

李世民此刻也是听得心惊肉跳,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苏晨手里那个小小的手机,眼神中的炽热几乎要将天幕烧穿。

“辅机!玄龄!”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震撼

“你们觉得,这后世的手段,我大唐可有办法效仿?”

房玄龄苦笑着摇了摇头

“陛下,这后世的交易之所以能够成立,靠的是一种超乎寻常的信。那商贩为何敢不收真金白银就交出货物?”

“因为他确信那数字能变成实实在在的财富。”

“而这种信誉,需要一个无比强大、绝对公正的朝廷钱庄来担保,更需要那种瞬间传递信息的仙家手段。我大唐……目前根本做不到啊。”

大秦,咸阳宫。

始皇帝嬴政站在高台上,胸膛剧烈起伏。

“一统货币……寡人废除了六国的刀币、布币,统一使用了半两钱,以为这已经是千秋万代的不易之法!”

嬴政紧紧握着拳头,眼中满是不甘和狂热

“可这后世之人,竟然将钱币化作了无形之物?!化作了一串数字?!”

“李斯!你给寡人看清楚了!若是大秦的大军北击匈奴,粮草军饷不用再驱赶几十万辆牛车,而是全装在一个小小的方块里,那是何等的所向披靡!”

嬴政一把抽出腰间的太阿剑,直指苍穹

“后世能做到!寡人的大秦,终有一日也要做到!”

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手里的茶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位对经济体系有着深刻教训的开国皇帝,此刻正盯着天幕,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妹子,你听懂那小子说啥没?”

朱元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眉头皱成了疙瘩

“把钱变成数字?这不就是咱大明印的大明宝钞吗?就是一张纸,上面写着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可是不对啊!”

老朱猛地一拍大腿,满脸的愤懑

“咱的大明宝钞,刚印出来的时候老百姓还认,后来怎么就变成废纸了呢?!买只鸡都要一车宝钞!可是你看这后世的数字,老百姓怎么就那么踏实地认呢?”

马皇后在一旁叹了口气,一边收拾地上的碎瓷片一边说道

“重八,你还好意思说呢。你那宝钞,只管印不管收,天下就那么多粮食布匹,你印那么多纸出来,那纸能值钱吗?”

“人家后世的数字,肯定是有一分银子才有一分数字,这是朝廷的信誉。你那是一拍脑门就乱印,能一样吗?”

朱元璋被马皇后戳到了痛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憋出一句话

“这后世的皇帝,看来在算账上,比咱精明多了……”

现代,南风古巷。

高阳公主足足愣了有半柱香的时间,才勉强从那种世界观被粉碎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她看着周围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发现很多人在买糖葫芦、买烤肉串的时候

都是拿出手机晃一下就走,根本没有人掏出哪怕一枚铜钱。

“大唐……真的亡了一千多年了……”

高阳喃喃自语,这一刻,她比在储物间里看到那“289年”的历史时,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时代的鸿沟。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却又神奇到了极点的世界。

“行了,别发呆了。”

苏晨轻轻拍了拍高阳的肩膀

“走吧,前面才是这条街最精华的地方。既然来了,就带你们好好见识见识现代人眼里的‘古风’。”

小兕子这会儿正专心致志地玩着手里的发光气球。

“小囊君泥看!发发在变颜色鸭!”

小家伙一甩一甩地走在前面,像个快乐的小精灵。

......

南风古巷是江南市近两年为了拉动旅游经济,斥巨资打造的一条网红步行街。

整条街依河而建,两旁的建筑雕梁画栋,屋檐上挂着一排排大红色的灯笼。

街边的商铺也是五花八门,有卖各种古风小吃、传统手工艺品的,还有很多供游客换装拍照的汉服体验馆。

配上隐隐约约传来的古筝和琵琶的背景音乐,乍一看,确实有几分穿越回古代的错觉。

但这种“错觉”,对于一个真正从大唐贞观年间穿越过来的大唐公主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级别的折磨。

“苏公子,你们这里的人,是对大唐有什么误解吗?”

高阳公主走在街上,眉头就没松开过,她指着不远处几个穿着所谓“汉服”在桥头拍照的年轻男女,语气中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鄙夷。

“你看那个男子,穿着一身圆领袍,倒也罢了。但他头上戴的那个幞头,软趴趴的像个抹布一样趴在脑袋上!”

“大唐男儿的幞头,应当是硬挺挺拔、精神抖擞的!他这副模样,活像个刚被放出大牢的囚犯!”

“还有那个女子,手里拿的那叫什么团扇?上面印着的竟然是西洋画的狗!简直是不伦不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