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医院,急救室里。

水贵跟在那个护士后面,一路狂奔到医院值班室。

电话那头没有直接接通,而是先转医院总机,再层层转接到卫生局家属院的总机,每一步转接,都像在水贵的心口上刺刀子。

“嘟——嘟——”

冗长的忙音响了很久,却迟迟没有人接听。

护士握住话筒的手越攥越紧,放在耳朵边,嘴里小声止不住喃喃道:“快接啊,求求了快接…”

水贵紧张地盯着护士,盯着那个黑色的话筒,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咋…咋样啊?薛局长还没接电话?”

见护士嘴唇在动,并没有听见她说话,水贵忍不住着急地开口询问。

“电话没人接!”护士跺着脚,声音里透着焦急。

就在两人快要绝望的时候,电话被接了起来。

“喂,哪里?”一个苍老而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传来。

电话那头传来呲啦呲啦的声音,许是扰了那人的好梦,他语气里有些不悦地发牢骚:“三更半夜的打啥电话,也不让人安生…”

见有人接电话,护士顾不上他的态度,急促地说道:“师傅,麻烦您,我是县医院的,我找薛局长!有急事!人命关天!”

那人一听“人命关天”,瞌睡一下子消散了大半,人也清醒了。

他语气立刻郑重起来:“你等着,别挂,我去给你叫!”

电话那头传来“哐当”一声响,应该是那人放下话筒的声音,紧接着是他开门的吱呀声。

值班室里安静的很,护士紧紧攥着话筒,转头看向面如死灰地水贵,强装镇定地安慰道:“别慌!去叫薛局长了!”

水贵点头,在万分焦急的等待中,水贵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电话那头终于又响起了开门声和脚步声,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传过来:“喂,我是薛正清,你是哪位?”

是薛局长沉稳的声音!

护士把话筒递给了水贵。

水贵双手颤抖地捧着话筒,紧紧贴在自己的耳朵上,积压了一晚上的恐惧瞬间爆发。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薛局长,薛局长,救命!我是水贵,我媳妇月娥在县医院,快不行了…”

电话里的声音不太清晰,薛局长在那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声音一沉:“怎么回事?”

“月娥大出血…她是熊猫血…您爱人当时生孩子,就是我媳妇给献的血,她们肯定是同一种血型!求求您,救救她和我的孩子…”

水贵彻底绷不住了,眼泪和鼻涕都流了出来。

他太怕了!一个人孤独了那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媳妇儿,有了家,马上有了孩子,他不想失去!不能失去!

薛局长听明白了,他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斩钉截铁:“等着!我马上让我爱人过来!”

不等水贵说感谢的话,薛正清已经挂了电话。

不过十来分钟,薛正清就骑着二八大杠来了,后面坐着他媳妇儿林婉珍。

跳下自行车,来不及把车子放稳,薛局长和他爱人一路小跑冲进了急诊室。

“直接抽血,她和里面的产妇是同样的稀有血型,赶紧救人!”薛正清对医生说道。

看着林婉珍进了检查室,水贵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对着薛局长重重磕了一个头,眼泪汹涌而出:“谢谢!谢谢薛局长!谢谢嫂子!大半夜的把你们折腾过来,实在是没办法…你们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薛局长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感谢的话就别说了!月娥先救了我家婉珍,要谢,先谢她自己!现在先等手术,一切都会好的!”

林婉珍躺在检查室抽血,她的思绪一下子飘回三年前。

那时她生孩子时,也是大出血。这种血型太罕见,整个医院遍寻不到血源。

当时她内心绝望到了顶点。

而后,就是现在躺在手术室里的月娥献了血,和她匹配,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如今,因果循环,换成她来救她!

有了血源,手术顺利进行。

手术室的大门,再次关上。

这一次,水贵心里踏实多了,他守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凝重,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

时间在煎熬中飞速流逝。

献完血后的林婉珍半靠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薛正清握着她的手 ,一脸关切。

她虚弱地笑笑:“正清,我没事儿!等会儿月娥生了,咱也去看看孩子。听说是个双胞胎呢!”

“好!”薛正清只回答了一个字。

不知过了多久,产房里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手术室门上方那盏刺眼的红灯,终于灭了。

“吱呀——”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护士走出来,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却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容,看向了一直双手合十的水贵。

“恭喜!是龙凤胎!母子平安!”

“母子平安!!”

水贵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后,巨大的喜悦和激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这哭声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这人,一下子儿女双全,咋还哭上了?”护士看着水贵,笑着打趣道。

是啊,咋还哭上了呢?这一晚上,有谁知道他有多煎熬,有谁知道他有多么害怕…就差一点儿,他就进了地狱!

终于过去了,月娥平安,孩子平安,老天还是眷顾他的!

手术室里,月娥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虽然苍白,却呼吸平稳。

她的身旁,一个小小的男婴和一个小小的女婴正安静地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我…我能进去看看吗?”水贵擦了一把眼泪,抬起头看着护士问道。

护士微笑着点点头:“可以,不过产妇有些虚弱,尽量让她多休息!”

水贵点点头,迫不及待跌跌撞撞地朝着病床跑去。

当看见月娥那张苍白的脸,汗湿的头发,他喉头一紧,眼眶一红,眼泪差点儿又出来了。

“丫头,辛苦你了!”他俯下身,粗糙的大手擦掉月娥脸上的汗水,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亲吻了一下。

月娥虽然虚弱,眼里却亮晶晶的:“水贵哥,你看看…咱俩的孩子…”

水贵低头,看着两个包裹的严实的小婴儿,眼睛又移到月娥的脸上,坚定地说道:“丫头,咱以后再也不生了!我不允许你再遭一次这样的罪,我心疼…真疼!”

月娥虚弱地睁开眼,眼神温柔地看着他,又看向身旁的孩子,刚想开口说话,脸色却突然一白,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