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淑雅之前只觉得田伯浩油腻肥胖,模样实在不起眼,可此刻再看,那副模样竟莫名变得顺眼起来,甚至透着几分憨厚的可爱。

心底深处,还悄悄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像春风拂过湖面,漾开浅浅的涟漪。

这与半个小时前她的看法截然不同。

曾几何时,在无数个绝望的深夜里,她也曾幻想过自己能像童话里的白雪公主一样,在陷入绝境时,有一位英俊的王子突然降临,将她拯救,然后她便会以身相许……

然而,现实中的“王子”确实出现了,却是个大胖子,与她想象中的白马王子形象相去甚远。

更让她心思复杂的是,一开始他还是“姐姐的男朋友”。

现在剧情突然反转了,他和姐姐并不是恋人关系!

那……自己……现在该怎么办?

刚才自己还那么凶地对他,又打又骂,他会不会因此讨厌自己?

少女的心彻底乱了。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要是……要是他也喜欢我……他这么胖,以后……以后会不会压到我啊……”

想到这儿,她脸颊唰地飞起两朵红云,连耳根都热了。

可思绪一旦打开就收不住,她越想越远,竟还胡思乱想到往后的日子 —— 两人饮食习惯会不会合得来,他会不会嫌自己吃的少,自己又能不能适应他的口味……

正当少女怀春,思绪飘飞之际,张母轻轻推门进来了,手上端着一个大碗,里面是满满当当、冒着热气的糖水鸡蛋,足足煮了十几个鸡蛋!

旁边还有一小碗浓郁的红枣桂圆茶,里面特意加了枸杞和冰糖,显然是下了血本给田伯浩补身子。

张淑雅见田伯浩还没醒,便小声喊道:

“胖子!胖子!” 想叫醒他。

张母立刻白了她一眼,低声训斥:

“没规矩!叫田医生,或者叫田大哥!

叫胖子像什么话?

一点礼貌都不懂!”

田伯浩被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眼前一大碗诱人的糖水鸡蛋。

他确实消耗巨大,也饿了,道了声谢,便不客气地接过来,三下五除二,风卷残云般将十几个鸡蛋和糖水吃得干干净净,连那碗补茶也喝得一滴不剩。

吃饱喝足,又经过刚才的短暂深度睡眠,他感觉精气神恢复了不少,体内那丝微弱的内力也开始重新滋生。

他连忙起身道:

“谢谢阿姨!我休息得差不多了,感觉好多了,我就先下楼了,不打扰淑雅休息了。”

母女俩还想再劝他多休息一会儿,但田伯浩坚持拒绝。

刚才主要是内力透支,缓过劲来就无大碍了。

他径直走下楼,重新回到了早餐店堂里。

他现在无所事事,心里只惦记着两件事:

一是等待小林裕树送来证件;

二是他打算再过几天,等内力恢复得更充沛些,就一次性彻底治好张淑雅的腿。

等这事了了,他就可以取些钱留给张家作为报答,然后安心离开。

时间在等待中慢慢流逝,华灯初上。

店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车子关门声,田伯浩抬眼望去,进来的竟然是张淑惠和小林裕树!

张淑惠脸上带着一丝急切和担忧,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店里的田伯浩,都顾不上跟母亲打招呼,立刻小跑过来,一把将田伯浩拉到角落,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田伯浩!你昨天打电话联系的就是他?

他是小日子人?

你确定他没问题吗?

会不会……会不会又是那些黑帮找来的人?

你别再被骗了!”

田伯浩看着张淑惠脸上毫不掩饰的关心和担忧,心中暖流涌动,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苦笑着安慰道:

“淑惠,你放心!

他绝对可靠,是来帮我的,是信得过的。

而且我现在绝对不会再回小日子了,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也为了给她一个巨大的惊喜,田伯浩神秘地笑了笑,指了指楼上:

“对了,你先别管我了,快上楼去看看你妹妹吧!

我给你准备了个‘大惊喜’,正等着你呢!”

张淑惠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门口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日子男人,心里依旧有些不安。

但田伯浩那笃定的眼神和“惊喜”二字,还是让她暂时压下了疑虑。

“惊喜?什么惊喜?”

她嘀咕着,带着满腹疑惑,转身快步向二楼走去。

田伯浩看着她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然后,他这才走向门口的小林裕树。

小林裕树见到田伯浩,立刻恭敬地微微躬身,用带着口音但清晰的中文低声道:

“田哥!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会长非常担心您!

您要的东西,我都带来了。”

他拍了拍手中的公文包。

“辛苦了,裕树。”

田伯浩点点头,接过公文包,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小林裕树连忙道:

“田哥您太客气了。那个……不好意思,找您费了点周折。

我按您说的‘阿娟早餐店’在高雄找了很多家,都不是。

后来怕您着急,才冒昧打了会长提供的这个电话号码联系了张小姐,这才找到这里……

希望没有给您带来麻烦。”

田伯浩拍了拍他的肩膀,理解地说:

“也怪我,我也就知道,高雄市的‘阿娟早餐店’,没办法,这名字确实太普通了。

辛苦你了,跑了不少冤枉路。”

两人还没多说几句,楼上就传来了张淑惠又惊又喜的哭声,夹杂着张淑雅兴奋的笑语和张母激动的安慰声。

田伯浩了然一笑,知道“惊喜”正在发酵。

他简短地吩咐小林裕树先在附近找个旅馆住下,明天陪他去市区看看房子。

他打算给张淑惠一家买套好些的房子,这母女三人生活不易,既然帮了自己,而自己又有能力,理应尽力回报。他随口问了几句秋山文子的近况,又特意叮嘱小林裕树,等之后回日本,务必把他留下的行李妥善保管好 —— 那行李里藏着三女送他的那件衣服,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简单客套了几句后,小林裕树便恭敬地颔首告辞,转身离开了店里。

田伯浩没有选择住宾馆,如果他此时走了,母女三人,尤其是刚刚看到希望的张淑雅,肯定会担心,担心田伯浩会突然消失,从而让她们的希望落空。

他转身回到店里,张淑惠还没下来,楼上的欢声笑语还未停歇。

晚餐时,两张小方桌被拼在一起。

张母自从下午田伯浩展现出神乎其神的医术后,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度感激和兴奋的状态,一下午都在厨房里忙碌,准备了一桌极其丰盛的晚餐。

令人惊喜的是,张淑雅居然破天荒地主动要求下楼吃饭!

这个“重任”自然落在了田伯浩身上。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虽然清瘦但对他来说轻若无物的张淑雅,稳步走下楼。

四人围坐在一起,吃着满桌的菜肴,气氛是其乐融融,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

只是,田伯浩注意到,母女三人吃饭时,目光总是不约而同地、有意无意地瞥向他,眼神里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

感激、好奇、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探究,把他看得一愣一愣的,浑身不自在。

他忍不住问坐在旁边的张淑惠:

“淑惠,我脸上是沾了饭粒还是怎么了?

怎么你们老这么看着我?”

这时,张母放下筷子,神情变得异常郑重,开口说道:

“那个……田医生,”

她斟酌着词语,

“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按理说,小雅这个病,就算去医院治,医生也说至少要四百万台币。

我们家里现在……东拼西凑,大概能拿出两百万左右。”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田医生,只要你治好小雅,这两百万,就当是我们的医药费!

希望……希望你不要嫌少,这是我们能拿出的全部了!”

田伯浩一听,顿时把筷子一放,脸上露出哭笑不得又有些生气的神情:

“阿姨!您这……您这不是让我当忘恩负义的小人吗?!

淑惠是我的救命恩人!

没有她,我可能早就没命了!

我感谢她还来不及,您倒好,反而要给我钱?

这事绝对不行!

没得商量!”

他故意板起脸,加重语气道:

“您要是再提钱的事,这病,我可不治了!”

张母知道他这是故意说的气话,但见他态度如此坚决,心中更是感动不已,也不再强求,只是连连道谢,眼眶又湿润了。

吃完饭,田伯浩再次将张淑雅抱回楼上房间。

放下她时,他注意到这小妮子脸颊红得厉害,连耳朵根都染上了绯色。

他也没多想,还以为她是下楼吃饭激动或者累了,下意识地就抬手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疑惑地嘀咕:“奇怪,没发烧啊?

怎么脸这么红……”

摇了摇头,没太在意,便下楼去了。

他刚到楼下准备帮忙收拾碗筷,张淑惠就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和犹豫,把他拉到店外。然后,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鲜红醒目的请帖,递到了田伯浩面前。

田伯浩接过一看,请帖封面上印着三个烫金大字——同学会。

他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张淑惠:“怎么了这是?同学会?”

张淑惠的脸微微泛红,眼神有些躲闪,声音也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恳求和不自然:

“那个…田伯浩...明天晚上同学会…能不能…陪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