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暗道
沈云姝和楚擎渊借着“劳工”的身份,跟在癞头的人身后。
混在巡逻队伍中,一路倒也畅通无阻,光明正大地来到了绸缎庄深处的库房区域。
途中遇见了其他几队巡逻的护院,对方见他们穿着绸缎庄统一的粗布短打服饰,又走在巡逻路线上。
只当是新来的或是临时调班的,并未过多盘问,只点头示意便交错而过。
绸缎庄的库房不止一座,大大小小有七八间。
分门别类存放着不同等级、不同种类的原料、半成品和成品。
云姝凭着小时候随父亲来过的模糊记忆,再结合周虎描述的方位,很快便锁定了目标。
位于库房区最中心、也是最大、最坚固的那座青砖大库房。
然而,越是靠近这座中心库房,气氛便越是不同。
这间主库房的守备,远比其他库房森严数倍。
门口守着四名精壮汉子,个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步履沉稳有度,
绝非寻常雇来的杂役看守,一看便是受过正规训练的私兵,周身透着肃杀之气。
云姝与楚擎渊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里必定就是核心重地了。
两人脚步不停,继续装作巡逻的模样,朝着中心库房的大门走去。
刚走近到距离门口约莫三丈远,那四名守卫中,为首一名面容冷峻、太阳穴微微鼓起的汉子,便猛地抬起手,厉声喝道: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面生得很!来这里做什么?”
他话音一落,另外三名守卫也瞬间“唰”地一下,手按刀柄,目光如电,
齐刷刷地锁定在云姝和楚擎渊身上,充满了审视与敌意。
云姝反应极快,瞬间换上一副谄媚讨好的神色,刻意粗着嗓子回话:
“这位大哥,我们是周管事新招来的亲随,今晚临时替癞头大哥当值。
周管事吩咐了,让我们代他四处巡视一番,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
很快就走,绝不打扰各位大哥!”
那守卫冷眼扫过二人,半点不信,语气愈发严厉:
“这里用不着你们巡视!有我们在,万无一失!赶紧滚!不要在此逗留!”
云姝连忙陪着讪笑,连连点头:“好嘞好嘞,我们这就走,这就去别处巡查,不打扰大哥当值。”
说罢,她不动声色地拉了拉楚擎渊的衣袖,两人转身缓步离开入口,快步拐到侧边的墙角转角处,避开守卫视线。
云姝压低声音,眉头紧锁:“这里守备太过森严,守卫全是练家子,硬闯绝对行不通,悄悄潜入也极易暴露,该如何是好?”
楚擎渊站在阴影里,墨色眸底沉凝幽深。
他声音低沉冷静:“未防走水,一般大型库房,特别是存放绸缎布匹这类易燃之物的库房,通常不会只有一道主入口,必定留有其他应急通道,或是通风、排水的暗门。
你幼时曾随令尊来过,仔细回想一下,这座中心大库房,可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能进入内部的通道?”
云姝眉头紧蹙,低头细细思索,喃喃自语:
“就算有备用通道,这般紧要之地,想必也被层层把守,根本无从下手……”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头,眼睛骤然亮起,语气笃定:
“对了!火灾!我想起来了,有处废弃通道,几乎无人知晓!”
她不再多言,对着楚擎渊示意:“王爷随我来,此处偏僻,守卫绝不会留意。”
两人压低身形,沿着库房外墙,绕了一大圈。
一路避开巡逻守卫,来到主库房背后最偏僻阴暗的角落。
此处矗立着一间坍塌大半的废弃小库房,墙体斑驳脱落,院内长满半人高的杂草与青苔,
潮湿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角落里还堆着烧焦的木梁,一看便废弃多年。
云姝指着墙角一面漆黑的墙体,低声解释:
“我儿时记得,这原本也是一间储物库房,绸缎庄刚建成时规模不大,全靠这间库房囤货。
后来有工人操作失误,不慎引发大火,烧塌了大半。
当时请来的风水先生说此处凶煞,风水极差,父亲便没再重建,任由它废弃在此。”
她走到那面焦黑的墙壁前,伸手拨开层层叠叠、湿滑黏腻的青苔和藤蔓。
露出后面墙体上一个不起眼的、被烟熏得更黑的凹陷痕迹。
“后来,父亲扩建中心大库房时,我记得他曾命工匠,从大库房的内部,朝着这个废弃小库房的方向,秘密开凿了一条很小的通风道,或者说是检修通道。
当时我年纪小,好奇心重,还特意问过父亲,为何要在这么一间破房子里面开一道小门?
父亲说,绸缎最怕受潮生霉,也怕密闭不通风,这条通道,平时用铁栅栏和砖石从内部封死,看似无用。
但若遇连绵阴雨,库房内湿气过重,便可临时打开,起到快速通风、疏散湿气的作用。
因为位置极其隐蔽,又在废弃之地,平常用不上,也极少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她说着,白皙的手指在那凹陷处用力一按。
“嘎吱……咔……”
砖墙后露出了后面一个黑黢黢的、仅能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狭窄洞口!
一股混合着陈年灰尘、潮湿霉味、以及淡淡焦糊气息的腐朽味道,扑面而来。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忍着不适,依次弯腰跻身进入暗道。
暗道不长,不过数丈距离,片刻便走到尽头,推开一道虚掩的木板,两人顺利进入主库房内部。落脚处堆满废弃的木箱、麻绳与破损工具。
“我们现在,应该是在大库房内部的一间……废弃的杂物间。”
云姝借着从通道口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打量着四周。
她心中稍定,正想和楚擎渊商议下一步。
一抬眼,便瞧见楚擎渊乌黑的发间,沾染了不少绿色青苔与细碎枯草,额角还沾了一点灰尘。
平日里冷峻矜贵的模样添了几分狼狈。
云姝下意识地,几乎是未经思考,便垫起了脚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朝着他头顶那抹碍眼的青苔探去,想要帮他摘掉。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发丝的瞬间——
两人之间的距离,因她垫脚的动作而骤然拉近。
昏暗的光线下,她仰起的脸庞近在咫尺,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微光,带着专注;
而他,则清晰地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汗意、灰尘,却依旧清冽好闻的女儿香。
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下颌,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