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同乘一马
楚擎渊垂眸扫过地上周发的尸身,眉头微蹙,转头对一旁收拾药箱的薛景云沉声吩咐:
“景云,处理好这里的尸首,别留下痕迹惊动旁人,再安排人把长青稳妥送回青铜巷小院,好生照料。”
得到薛景云的回应后,他才转向云姝:“你伤势如何?能否起身?”
云姝抬手按了按胸口,虽仍有钝痛,好在并未伤及要害,道:“无妨!能动。”
说罢,她眼角扫到破庙角落一根粗实的木棍。
楚擎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了然,走上前把那根木棍拿了过来,递给云姝。
云姝接过木棍,咬了咬牙,撑着地面慢慢起身,动作虽缓,却不影响行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破败的土地庙,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庙外空地上,拴着两匹神骏异常的高头大马,毛色油亮,筋肉虬结,一看便是日行千里的良驹。
云姝目光落在马匹上,不由得闪过一丝疑惑。
“王爷从北疆赶回金陵,路途遥远,竟只带了一人,身边没有随从护卫?”
难不成又是像上次一样,秘密潜回?
楚擎渊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难得开口解释:
“此次是奉旨回京述职,并非私行。”
只不过他的仪仗自北疆沿官道返回上京。
而他们一行人,则是避人耳目,绕道南下奔赴金陵。
“我与景云骑的是军中培育的汗血宝马,脚程比寻常驿马快上近半日,便先行一步。
其余护卫都在后头,按正常行程行进。
本想在此稍作歇息,没曾想……撞见你们在此处……”
云姝闻言,心中了然。
她忽然想起前世那个惨烈的冬天,玄甲军几乎全军覆没的噩耗,不由试探着问:
“那北疆……北狄与突厥那边……”
听她提起北疆,楚擎渊眸光微凝,但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托你的福。”
“嗯?”云姝一愣。
“若非你当初提醒耶律尘被俘之事蹊跷,本王也不会想到去查证,更不会顺手解决了他。”
楚擎渊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耶律尘一死,北狄王室立时大乱,剩下那几个不成器的王子,为了争抢储君之位,斗得你死我活,内耗不断,自然再无暇也无心与突厥勾结,图谋我大靖北境。
如今北疆防线稳固,至少近期内,可保无虞。本王这才能抽身提前回京述职。”
云姝没想到他会将北疆暂时的安定归功于自己当初那句提醒,脸上顿时浮现一丝尴尬与赧然。
她连忙摇头:“王爷谬赞了。北狄内乱,乃是王爷当机立断、雄才伟略所致,与我何干?我不过是……随口一言罢了。”
楚擎渊看了她一眼,见她耳根微红,神色窘迫,倒不像平日那般清冷自持,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他未再多言,转而看向拴在另一棵树旁、云姝和长青骑来的那两匹普通驿马,眉头微微蹙起。
云姝有伤在身,显然无法独自策马。
但这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时半会儿也寻不到马车。
让她在此等候,派人回去报信再驾车来接?
且不说她一个受伤的女子独处荒郊是否安全,这一来一回,耽搁的时间也太久。
楚擎渊难得地感到一丝棘手。
云姝看出他的为难,主动开口:“要不……王爷先行一步?我在此等候,您回城后,让人传信给我父亲,请他驾车来接我便好。我……我歇息片刻,应是无妨的。”
“何必那么麻烦。”楚擎渊想也未想,便否定了这个提议。
让她一个受伤的女子,独自留在这刚发生过搏杀、血迹未干的破庙附近等候?
万一庆王府还有后手,或是周发的同党寻来呢?
他话落,不等云姝反应过来,便已有了决断。
只见他身形一动,已来到云姝身侧。
一手稳稳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极为自然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穿过她的膝弯——
“啊!”
云姝猝不及防,只觉身体骤然一轻,已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她低低惊呼一声,手下意识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抬头望向他近在咫尺的、线条冷硬的下颌。
眼中满是错愕与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楚擎渊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面色如常,步伐稳健地抱着她,走向自己的墨色骏马。
他臂力惊人,抱着一个人,动作依旧干脆利落。
来到马侧,他手臂微抬,轻轻巧巧便将云姝放上了马鞍,让她侧坐稳当。
随即,他自己也利落地翻身上马,稳稳坐在了她身后,双臂自然地从她身侧伸出,握住了缰绳。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瞬息之间。
两人之间距离骤然拉近,几乎贴在了一处。
云姝甚至能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属于男子的沉稳体温,以及那若有若无的松木淡香。
她的后背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脸颊瞬间腾起两抹滚烫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
她下意识地想往前挪动,拉开一点距离,可马鞍就那么大,又能挪到哪里去?
“你……”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前所未有的窘迫。
“你一个人留在此地,又身受内伤,若再遇到危险,该如何是好?”
楚擎渊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与我同乘回去便是。坐稳了。”
他说着,轻轻一抖缰绳,墨色骏马打了个响鼻,迈开了稳健的步子。
身后,刚刚处理好周发尸体、又将昏迷的长青扶上马背的薛景云,恰好看到这一幕,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眼睛瞪得溜圆。
他看到了什么?!
他家那位向来不近女色、对女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王爷,竟然……竟然亲手把一个姑娘抱上了马?
还同乘一骑?!
而且看那姿态,还那么自然!
薛景云使劲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王爷对这位沈姑娘……似乎很是熟络。
甚至……有些不同?
难道……铁树要开花了?
他目光落在云姝即便受伤苍白、却依旧难掩绝色的侧颜上,心中恍然。
也是,这般容貌气度,也难怪……
随即,他又忍不住皱起眉,眼中掠过一丝担忧。
只是,这位沈姑娘的身份......
楚擎渊自然不知身后薛景云心中那番惊涛骇浪与弯弯绕绕。
他目视前方,控制着马匹的速度,既不太快以免颠簸到云姝,也不至于太慢。
感受到身前女子身体的僵硬与不自在,他几不可察地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让两人之间不至于贴得太紧,却又足以让她坐稳。
他对身后的薛景云吩咐了一句:“我们先行一步,你带人随后,将他妥善安置。”
“是,王爷。”薛景云连忙收敛心神,躬身应下。
楚擎渊不再多言,轻夹马腹,墨色骏马便小跑起来,朝着金陵城的方向而去。
薛景云站在原地,看着那一骑绝尘、渐渐远去的背影。
又看了看自己马背上那个昏迷不醒、脸色惨白的壮汉。
不由得叹了口气,心里嘀咕:
人比人,气死人啊!
王爷是美人在怀,同乘而归。
他呢?
只能苦哈哈地牵着另一匹马,驮着个重伤员,慢慢往回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