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沈云姝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上京城。

此时,他们的车队正排在城门口,依次接受守城士兵的盘查,方能入城。

透过马车的小窗,沈家人个个睁大了眼,望着眼前巍峨雄伟的城墙出神。

周氏忍不住低声感慨:“不愧是天子脚下,这城墙的气势,比金陵厚重多了。”

沈珠眼中亮晶晶的,满脸兴奋,仿佛连连日赶路的疲惫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她一脸向往地喃喃:“连城墙都这般气派,那入了城,街市该有多繁华热闹?难得来一趟,我们一定要趁机好好逛逛皇城才行!”

周氏笑着点头附和:“那是自然。上京天子脚下,人杰地灵,我们不止要好好逛,更得留点心,多瞧瞧上京的好儿郎。我们珠儿生得这般美丽可爱,若是能被哪家贵公子看中,岂不是就能留在上京了?”

这番话惹得沈珠羞红了脸,低下头娇嗔:“娘~珠儿还小呢!”

这对母女已经开始幻想留在上京的种种好处,而在她们身后,王氏母女同样被皇城的城墙气势震撼得一时无言。

王氏看了眼自家怯生生的女儿,温声叮嘱:“玉儿,待会儿入了城,也算见了世面。在金陵学的那些规矩,可都给我牢牢记住了?”

沈玉怯怯点头:“母亲放心,玉儿都记得呢。”

王氏满意地轻叹一声,低声道:“上京满大街都是权贵高门子弟,我们入了城,处处都得谨慎些。别学沈珠那般张扬,万一不小心冲撞了哪位权贵,我们可担待不起。”

沈玉再次乖巧应声:“是,玉儿晓得的。”

王氏心中暗叹:自家女儿虽不算拔尖,但胜在听话懂事。

她如今已是看得通透,这样的女儿留在身边才最安全。

别指望在上京能攀上什么好人家,人家云姝那样拔尖的人物都遭人嫌弃抛弃。

她女儿又算得了什么?

与此同时,云姝所在的马车内。

再次回到上京,她的内心竟异常平静。

殷红绡也只是掀开小窗往外瞄了一眼,便又放下了帘子,感慨道:“我几年没来上京,没想到变化倒是不小。”

她侧头问云姝:“师妹,待入了城,我们要去哪儿落脚?跟着沈家人一起?”

云姝摇头:“我们在上京自有宅子,不必与他们同行。”

殷红绡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可不想跟沈家那群女人挤在一起。这一路上,她们没少拿眼刀子剜我,我要是真跟她们住一块,怕是入城第一天就得鸡飞狗跳。”

云姝掩唇轻笑:“她们为何刀你,你难道不清楚么?”

这一路风餐露宿,殷红绡与沈家那对姐妹简直天生气场不合,互看不顺眼,没少拌嘴。

殷红绡嫌她们矫揉造作,那对姐妹则嫌她媚俗风骚。

每每对上,吃亏的永远是那二人,人家能不暗地里给她甩脸色么?

正说着,前方一阵骚动,轮到她们的马车接受检查,眼看就要入城了。

就在这时,身侧官道上一辆低调却透着奢华气息的大马车,在一队精锐侍卫的护送下疾驰而来,恰好与云姝所在的马车并肩而行。

只见那辆大马车的侍卫上前,取出一枚铁牌向守城士兵一亮。

原本还一脸严肃的士兵陡然神色一肃,躬身行礼,恭敬无比地示意那辆马车径直入城,连例行盘查都免了。

这一幕落在周氏眼中,更是羡艳不已:“珠儿,看见了吗?这就是有权有势的好处。去哪儿都被人捧着敬着,就连入城都不用排队。”

沈珠紧紧盯着那辆远去的马车,眼中第一次生出了对权势赤裸裸的渴望。

待给那辆大马车让过路后,云姝这一行人方才继续前行。

只是云姝万万没想到,她入城后遇见的第一个熟人,竟然会是——侯府二公子,顾衡。

顾衡刚替太子办完差事回城,没想到甫一入城,便在城门口撞上了同样入京的沈云姝一行人。

云姝坐在车厢内,他自然看不见,但他却一眼认出了云姝的随从长青。

“前面的马车,请留步!”顾衡抬手拦住了去路。

身旁侍卫有些好奇:“衡哥,前面这辆马车有什么问题?”

顾衡淡淡一笑:“不是车有问题,是遇到了熟人。”

话落,他策马来到云姝马车前,隔着布帘,拱手温声问道:“帘内坐着的,可是嫂嫂?”

听到这声“嫂嫂”,云姝眉头微蹙。

她现在最不愿的,就是与侯府中人有所牵扯。

她抬眼看向青竹,眼神示意。

青竹会意,伸手掀开车帘一角,露出一张礼貌却疏离的笑脸:

“顾二公子,我家小姐早已不是侯府少夫人,这声‘嫂嫂’还请慎言。若无事,就请让个道吧。”

说罢,不等顾衡回应,便干脆利落地放下了布帘。

顾衡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区区一个婢女,竟敢如此对他说话。

但他仍克制着情绪,抬眼望向那紧闭的车厢,压下心中不悦,声音却依旧温和:

“既是如此,那顾衡便不打扰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这时,车内传来云姝冷淡的声音:“我与侯府已无瓜葛,拜访就免了吧。长青,走。”

长青应了一声,扬鞭催马,马车缓缓启动。

——

在他们身后的马车上,当顾衡第一声开口时,沈珠便因好奇悄悄掀开了小窗。

待看清顾衡那一身劲装、高大俊朗、气质矜贵的模样时,她一时看得呆了。

直到听见“顾二公子”几个字,她才猛然回神,心中一惊:这就是侯府的二公子吗?

她下意识与周氏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满是惊讶。

沈珠放下小窗,马车继续前行。她忍不住低声问:“娘,你看这顾二公子对沈云姝的态度,似乎并没有嫌弃的意思呀?这沈云姝突然要和离,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周氏眼珠微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谁知道呢。不过……我们可以通过云姝认识一下这位顾二公子。瞧着气度不凡,倒是个好男儿。”

一旁的沈珠脑海里不断闪过顾衡方才的身影,脸颊微红,有些迟疑地说道:

“可……娘,这沈云姝看着很不待见那个顾二公子,她会愿意介绍我们认识吗?”

周氏恨铁不成钢地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呀,就是太实心眼了!谁让你找云姝引荐了?我们可以偷偷打着她的名头,去接近顾二公子呀。”

沈珠眼眸骤然一亮:“还是娘你聪明!”

周氏得意一笑,压低声音道:“你呀,还是太嫩了点。等我们安顿好,先向人打听打听顾二公子在何处任职。只要在他跟前混个脸熟,就算攀不上他本人,他身边来往的也定是勋贵公子哥,哪一个不比金陵这些富商强?”

沈珠连连点头:“听娘的!”

她脸颊绯红,笑得有些花痴,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攀上权贵的美好未来。

行至金富街,两行车马兵分两路。

云姝带着一行人径直往南郊聚华山的南浣溪别院而去。

沈家人则拐向不久前刚在金富街购置的一座宅院。

这是来京途中,云姝与沈老太商量好的安排——

除却庆王府郡主大婚当日需一同出席外,其余时间,互不干涉,各走各路。

望着沈家人远去的车影,殷红绡冷嗤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

“不就是来参加个婚宴么,犯得着在上京寸土寸金的地界另买宅子?果然是花沈伯伯赚的血汗钱不心疼,呸!一窝吸血鬼!”

云姝唇角微勾,淡淡笑道:“别气了,她们得意不了太久。”

殷红绡眼眸一亮,凑近几分:“你们真的决定动手,夺回属于你们的一切了?”

云姝点头,似笑非笑:“不然你以为,我和爹成立‘姝启商会’,是为了看热闹的?”

“好!”殷红绡一拍大腿,满脸解气,“早该这么干了,不然真当咱们是好欺负的!”

青竹在一旁打趣:“殷姑娘放心,我们小姐如今可是‘虎得很’,是我们的东西,谁也别想抢走!”

云姝斜睨她一眼,故作不悦:“胆子越发大了啊,连你家小姐都敢打趣。”

“女子虎一点怎么了?”殷红绡替青竹撑腰,“虎一点,才没人敢随便欺负。”

几人说说笑笑间,浣溪别院已近在眼前。

早接到消息的管家小夭,正与新婚妻子绿萼一道,恭候在院门前。

见马车停下,绿萼率先迎了上来,满脸欣喜:“小姐,你们总算到了!奴婢都想死你们了!”

青竹几个透过车窗仔细一打量绿萼,忍不住起哄:“果然是新婚不一样,气色都好了不止一点,瞧这脸蛋红的!”

绿萼羞得两颊飞红,娇嗔道:“你们还是和从前一样,就爱拿我取笑!”

说罢,她亲自上前掀开车帘,长青已利落地跳下马车,放好马凳。

几个丫鬟先下了车,再回头扶着殷红绡、云姝和安儿依次下车。

安儿乖巧地向绿萼问好,甜甜一声“绿萼姐姐”,听得绿萼心都快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