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闻言,心中一动。

女儿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自己这个侄子的脾性,她是知道的,平日里看着胆小,但在女色上却有些执拗,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心痒难耐,不撞南墙不回头。

与其让他整天惦记着,甚至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不如……就让他去老太太那里碰个钉子,也好让他彻底认清现实,死了这条心。

她沉吟片刻,又看了看周虎那满脸期待的样子,终于叹了口气,对周虎道:

“罢了,罢了!既然你非要去碰这个钉子,我也不拦你了。

稍后,你便同我一起去老太太那儿。

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老太太若是不答应,或是……沈云姝那边有什么说法,你便立刻给我断了这个念想,不许再胡搅蛮缠,更不许私下里再去招惹她!听到没有?”

周虎一听姑母松口,顿时喜上眉梢,连忙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是是是!都听姑姑的!姑姑您放心,只要您肯替侄儿去说,无论成与不成,侄儿都感激您!若是不成,那是侄儿没这个福分,绝不再痴心妄想!”

他心里却暗想:老太太那边,只要姑母肯用心说项,再许些好处,未必就不能成。

至于沈云姝本人……一个弃妇,还能翻了天去?

等名分定下来,还不是任由他拿捏?

周氏看着他那副谄媚又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嘴脸,心中暗暗摇头。

这个傻侄子,怕是根本不知道,他想要招惹的,是怎样一个烫手山芋。

也罢,就让他去碰一鼻子灰,也好让他长长记性。

——

寿安堂,此刻暖阁内炭火融融,茶香袅袅。

老太太歪在铺了厚厚绒毯的贵妃榻上,手里捏着一串紫檀木佛珠,有一搭没一搭地捻着。

下首,三夫人王氏带着女儿沈玉,正陪着说话。

沈珠也乖巧地坐在一旁,几人说着些无关痛痒的家常,气氛还算和缓。

丫鬟打起帘子通报:“老太太,二夫人和周家表少爷来了。”

周氏领着周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沈玉一见周虎,心头下意识一紧,不由自主地往母亲王氏身后缩了缩,小手也抓住了王氏的衣角。

好在这次,周虎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地身上,只是匆匆扫过,便恭敬地低下头,随着周氏向老太太行礼,并未再用那种令人不适的、黏腻猥琐的眼神盯着她。

沈玉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王氏的注意力完全在周氏和周虎身上,并未察觉到女儿这细微的异样。

她笑着与周氏寒暄了两句。

沈老太太抬了抬眼皮,目光在周虎那略显青白、眼袋浮肿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语气冷淡:“表少爷这个时辰过来,可是有事?”

周氏堆起笑容,将周虎想要求娶沈云姝的事,委婉地提了出来。

沈玉在一旁听着,心中先是一紧,随即又悄悄松了口气,忍不住瞥了沈珠一眼,眼中带着一丝感激与钦佩。

还是珠姐姐有办法,果然让这个麻烦转移了目标。

听完周氏的话,沈老太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抬起眼,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目光,再次落在垂手站在一旁的周虎身上。

但见他身形单薄,面色青白,眼泡浮肿,眼神闪烁不定,

即使极力做出恭敬姿态,也难掩一股子被酒色掏空了的虚浮与猥琐之气。

她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烦:

人长得丑,想得倒挺美!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不行。”沈老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口回绝,声音干脆利落,“这事没得商量。别说我不给你这个情面,沈云姝的主,可不是我能做的。”

笑话!

沈云姝是什么人?

那是那位贵人特意来信,点名要的人!

就是她自己,这段时日对沈云姝都是能避则避,不敢轻易招惹,生怕这煞星一个不顺心,又闹出什么动静来。

又岂敢擅自做主,把她许配给周虎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更何况,沈云姝如今还是清和县主,有诰命在身,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也轮不到她一个商户家的老太太,随意将其许人。

这周虎倒好,色胆包天,竟敢把主意打到沈云姝头上,简直是自寻死路,还要拉上她垫背!

看在儿媳周氏的面上,沈老太强忍着没把话说得更难听,只道:

“周少爷也到了该说亲的年岁了。这事儿,让你姑母多上上心,在金陵城里,寻常好人家的好姑娘多得是,慢慢相看,总能寻到合你心意的。不必急在一时。”

周氏连忙顺着台阶下,笑着附和:“婆婆说得是,儿媳也正打算这几日给小虎张罗亲事,多挑几家稳妥的,定然让他满意。”

说罢,她转头看向周虎,眼神里带着劝诫,“你也瞧见了,老太太都这般说了,你也别再痴心妄想,趁早死了这条心。”

周虎看着沈老太眼底毫不掩饰的鄙夷,听着姑母敷衍的话语,脸色瞬间僵住,嘴角的笑意挂不住,心底涌起浓浓的不甘与怨怼。

这老虔婆,平日里端着长辈架子,如今竟这般瞧不起他,不就是不肯把沈云姝许给他罢了。

既然沈家不肯应下这门亲事,他便自己想办法,总有法子把那金陵第一美人弄到手。

他心中恶念翻腾,面上不显,对着沈老太躬身道:

“是,老太太教训的是。是晚辈……妄想了。

晚辈只是想着,沈大小姐一个女子,孤零零被……回娘家,着实可怜。

外头风言风语,听着也让人不忍。

晚辈本是好心,想着若能与她结亲,亲上加亲,她往后也好有个依靠,不用再受外人诟病,亦不累及沈家其他姐姐妹妹们的名声……

既然老太太不允,那……那便当晚辈没提过此事。晚辈告退。”

说罢,他故作失落,躬身告辞,快步退出了安善园。

沈玉看着周虎就这么轻易离开,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紧紧攥住衣袖。

这怎么行?

周虎求娶沈云姝不成,回头定然又会把主意打到她身上,她绝不能再被他纠缠。

思及此,沈玉咬了咬唇,怯生生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祖母,我……我倒觉得表哥这番心意,也是为了咱们沈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