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珠立刻领会了妹妹的意思,也跟着叹了口气:

“祖母,您是不知,外面那些闲话,说得有多难听!

说什么沈家的女儿,都跟那位大小姐似的、家风不正……

我和玉妹妹,如今连门都不大敢出了,生怕被人指指点点,脸都没处搁。”

老太太闻言,眉头再次紧锁,脸色沉了下来。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王氏:“果真有这等传言?”

王氏愣了一下,不明白女儿沈玉为何突然无中生有,

可当着沈老太的面,也不敢落了女儿的脸面,

只能顺着点头,支支吾吾道:

“是……是外头有些闲言碎语,传得不太好听。”

老太太沉默了,捻着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低垂着眼眸,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关系到沈家其他孙女的名声……

这倒是个不容忽视的问题。

沈云姝这个“污点”,确实不能再长久地留在沈家内宅了。

再嫁出去,是必然的。

但,绝不能是周虎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至于嫁给谁……老太太心中盘算着。

那位贵人对沈云姝的态度暧昧不明,只说要留住,却未明示如何留。

或许,可以再修书一封,旁敲侧击地问一问,看看那位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是只想金屋藏娇,还是……有其他打算。

等摸清了那边的意思,再决定沈云姝的去处,也不迟。

——

周虎带着一肚子郁气去红袖坊发泄一番,而后带着酒气回到听雨轩。

一进屋,他便踢掉靴子,衣服也懒得脱,一头栽倒在床上,只想昏睡过去。

然而,刚躺下没多久,迷迷糊糊间,就听到房门被“笃笃笃”地敲响了。

“表少爷?表少爷?您睡下了吗?”门外传来下人压低的的声音。

周虎被吵醒,满心不耐,含糊地嘟囔:“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表少爷,是二小姐派小的来请您,说是有要紧事,请您过去一趟。”门外的下人提高了些声音。

周虎撑起沉重的眼皮,一脸困惑,酒意都散了些。

沈珠?这么晚了她找我干嘛?他们之间能有什么要紧事商议?

周虎皱着眉,心里虽然不情愿,但也还是起身。

“知道了!这就来!”

他没好气地朝门外吼了一声,胡乱套上外袍,这才摇摇晃晃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小厮,见他出来,也不多话,只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在前头引路。

夜已深沉,沈府内一片寂静。

只有廊下零星几盏风灯,在寒风中摇曳,投下憧憧鬼影。

小厮领着他,七拐八绕,走的并非去往沈珠所住院落的寻常路径,

而是越走越偏,竟是朝着府邸西北角一处早已荒废、少有人至的小花园而去。

周虎越走心里越嘀咕,这大晚上的,沈珠约他来这么个鬼地方做什么?

怪瘆人的。

终于,在一处残破的、爬满枯藤的月亮门前,小厮停下了脚步,低声道:

“表少爷,二小姐和三小姐在里面等您。小的就送到这儿了。”

说罢,也不等周虎反应,便迅速转身,消失在了来时的黑暗小径中。

周虎心里暗骂一声,硬着头皮,踏进了那荒废的小园。

园内草木凋零,假山倾颓,只有一处半塌的亭子,还勉强能遮蔽些风寒。

亭中,隐约可见两道纤细的身影,正是沈珠和沈玉。

“珠儿表妹,这大晚上的,天寒地冻,你们约我到这荒园子里来,到底所为何事啊?”

周虎走近,忍不住抱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躲在沈珠身后、显得怯生生的沈玉。

借着朦胧的月色,他见沈玉小脸煞白,眼中带着恐惧,

心中那点恶劣的玩心又被勾了起来,竟对着她,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沈玉吓得浑身一哆嗦,又往沈珠身后缩了缩。

沈珠立刻上前一步,冷冷地瞪了周虎一眼,语气严厉:“周虎!请你自重!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自重?”周虎被她的冷眼一瞪,非但不惧,反而觉得有些好笑,戏谑地挑了挑眉,

“也不知是谁,大晚上的,把我一个外男,约到这么个荒僻无人的地方来。

这要是传出去,还不知是谁更不自重呢。

行了,废话少说,叫我过来到底什么事?

这鬼地方冷飕飕的,我还得回去睡觉呢。”

沈珠强压下心头的厌恶,开门见山:“表哥,你不是……很想得到沈云姝吗?我有个办法,可以帮你。”

周虎原本不耐的神情瞬间消失,眼睛“唰”地一亮,急急问道:

“什么办法?好表妹,你快说!只要事成,表哥我必有重谢!金银珠宝,随你开口!”

沈珠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朝他勾了勾手指。

周虎连忙凑近,沈珠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飞快地耳语了一番。

周虎听着,眼睛越瞪越大,眼中狂喜:“好!好主意!真是我的好表妹!这法子……绝了!事成之后,表哥我定有重谢!重重地谢你!”

沈珠说完,立刻退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嗤笑一声:

“重谢就不必了。我帮你,也不过是看在你是我表哥的份上,顺水推舟罢了。

只求事成之后,你别对旁人提起,这主意是我出的就好。”

“好好好!都听表妹的!我保证,守口如瓶,绝不出卖表妹!”

周虎拍着胸脯保证,满脸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沈云姝在他怀中任他施为的美妙场景。

“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回去,等我指令。”沈珠挥了挥手,如同打发一只令人厌烦的苍蝇。

“是是是,我明白!那我先回去了,等表妹的好消息!”

周虎连连点头,又贪婪地瞥了一眼依旧躲在沈珠身后、楚楚可怜的沈玉,

趁着沈珠不注意,竟飞快地伸手,在沈玉冰凉滑腻的脸蛋上摸了一把!

“啊!”沈玉吓得惊叫一声,差点哭出来。

“周虎!你放肆!”沈珠勃然大怒,厉声呵斥。

“嘿嘿,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

周虎嬉皮笑脸地收回手,也不敢再多留,生怕沈珠真的翻脸,连忙转身,哼着小曲,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这处荒园。

待周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沈玉才从沈珠身后探出头,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小声问道:

“珠姐姐,你……你说,周虎他……能成功吗?”

沈珠望着周虎离开的方向,一脸厌恶:

“管他成不成功呢。成了,那是沈云姝活该,正合我意。不成……哼,我也要恶心她一把!让她知道,这沈家,不是她想回来就能回来,想住哪里就住哪里的!”

她顿了顿,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怨恨:

“若不是她突然回来,强行抢走了万姝院,我们现在还在那最华丽舒适的院子里住得好好的呢!

凭什么她一回来,我们就得灰溜溜地搬出去,住那些次一等的院子?

她一个下堂妇,凭什么?!”

沈玉看着沈珠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怨毒,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只小声嘟囔了一句:“可是……万姝院本来就是云姝姐姐的啊……”

“闭嘴!”沈珠猛地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现在沈家,是祖母和二房、三房说了算!她沈云姝,什么都不是!”

沈玉被吓得噤了声,低下头,绞着手指,一脸无辜与委屈,再不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