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楚擎渊正妃人选
楚擎渊俊朗的脸上不见丝毫波澜,他将熟睡的儿子递给一旁候着的无声,示意其抱去厢房安置妥当后,才迈步踏入正厅。
他在母亲右侧落座,轻叹一声:“母妃,您实在不该回京的。想当初,儿臣费尽心力才将您从宫中、从苏太后眼皮子底下接了出来,又几经波折才安然送至边境.......”
孟太妃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怎么,如今嫌我来碍你的眼了?”
楚擎渊蹙眉,声音低沉:“母妃,您明知儿臣并非此意。”
孟太妃双眸紧紧盯着儿子那副淡漠如冰的神情,良久,脸上那层强硬的外壳终于卸下,化作一脸无奈的叹息。
她放缓了语气,解释道:“渊儿,母妃知晓你的顾虑。我又何尝愿意回这吃人的上京?
可陛下以你选妃为由,亲自下旨召我回京,我若不回,便是抗旨。
他指不定又要寻什么借口搓磨你了。
再者,你年纪也不小了,确实该娶一正妃了。”
顿了顿,她又安抚道:“你已不是当初还没成长起来,势单力薄的少年了,如今手握兵权,苏太后那老妇也不敢再如从前般轻视于我。”
孟太妃比先帝小了近二十岁,又是先帝晚年最宠爱的妃子,楚擎渊更是他疼到心坎里的老来子。
先帝驾崩之后,苏太后便对他们母子动了杀心。
幸而先帝早有安排,临终前留下十万玄甲军护楚擎渊周全,又亲下遗诏,命玄甲军在葬礼之后,即刻护送年仅十岁的楚擎渊前往北境。
彼时楚擎渊尚且年幼,在北境根基未稳,孟太妃为保儿子无后顾之忧,自请留在宫中为质。
直至他成年站稳脚跟,才费尽心思将孟太妃接出皇宫,母子二人终在北境团聚。
想到过去那些艰难岁月,看到擎渊如今的成长。
孟太妃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放心,这次选妃,有母亲坐镇,虽说陛下未必会赐你顶级名门贵女,但也绝不会太差。”
说罢,她似陷入了往事的回忆,喃喃道:“想当初,你正当年少时,差点就和鲁国公那个嫡女定亲,却……”
“母妃,过去之事,不要再提了。”楚擎渊骤然出声打断,言语中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孟太妃猛然回神,自知失言,忙岔开话题:“陛下说要为你选妃,你是怎么想的?”
楚擎渊神色恢复平静,淡淡应道:“儿臣回京进宫面见皇兄时,他与我说起,我没拒绝。”
孟太妃听闻,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总算安然一松。
她就怕这个犟种儿子再次拂了皇上的面子。
“还好你没拒绝。”她松了口气,随即又关切道,
“只是……你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母亲帮你留意留意!
也不指望高门贵女,但一定要是性情温和之人,若太过强势,我怕日后会亏待了我们煜儿。”
楚擎渊脑海之中蓦然闪过沈云姝那张明媚生动的脸庞。
他皱眉回神,压下心中莫名涌起的思绪,敷衍道:“母亲您看着办吧。”
孟太妃这才露出满意的笑脸。
然而,她话风一转,语气变得强硬起来:“那月眉呢?你还要冷落她到何时?就算你再不喜她,看在煜儿的份上,也该给她一个机会!”
楚擎渊闻言,眉头紧锁,语气中透出不耐烦:“母妃为何又提起那女人!”
孟太妃见他这般反应,不免心头火起,提高了声调: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负责任了?
人家月眉当初为你生下煜儿,又千里迢迢,吃尽苦头把煜儿带到我们身边,就凭此,我们都该好好待人家!”
楚擎渊下颌线绷紧,冷声道:“母亲这些年何时亏待于她?”
孟太妃被噎得一时语塞:“……我是指你!你要试着去接受她,哪怕往后正妃入府,你也要给她一份体面!”
听着母妃每次见面必提柳月眉的唠叨,楚擎渊只觉心口一阵烦闷。
今日尤甚!
他霍然起身,语气疏离:“母亲,时辰不早,您又舟车劳顿,早点休息吧。明日您还要进宫面见苏太后,儿臣亦要带安儿去拜访皇姑母,先行告退。”
话落,他利落地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孟太妃叫住他:“你去哪儿?你这院子就在这儿!”
楚擎渊脚步一顿,这才想起自己此刻身处静渊居。
孟太妃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罢了,每次提起月眉你就是这幅德行,我也没了跟你再聊的兴致。”
说着,她在身边老嬷嬷的搀扶下起身,朝外走去。
走出静渊居,夜风微凉,孟太妃对着贴身伺候的冯嬷嬷叹气道:
“你说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月眉那么好的姑娘,温婉贤淑,他怎么就偏偏瞧不上呢!
若不是有煜儿的存在,我一度都怀疑他是不是不喜女人。”
冯嬷嬷劝慰道:“太妃,您就是太过操心了。王爷在北境统帅三军,日理万机,心性坚硬如铁,一般的柔弱女子自然很难入他眼。”
孟太妃轻叹一声,望向皇宫的方向:“罢了,好歹此次他答应了选妃……希望真能选个合心意的吧。”
不止孟太妃在为楚擎渊的正妃人选操心。
此刻皇宫深处的御书房内,宣仁皇楚文钊也正对着一堆摊开的画像,愁得眉头紧锁,头疼不已。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龙案上的奏折堆积如山,而那堆参选楚擎渊正妃之位的闺阁女子画像,却占了龙案大半,看得他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轻手轻脚地上前,躬身禀报:“陛下,太后娘娘驾临!”
楚文钊连忙放下手中的画像,揉了揉眉心,声音略显疲惫:“快请母妃进来!”
内侍领命退下,不多时,一阵沉稳而威严的脚步声传来。
苏太后一身赭黄凤袍,虽已年近六十,但保养得宜,依旧雍容华贵。
她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锐利,眼神一扫,带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场。
见宣仁皇满脸愁绪,眉头拧成一团。
苏太后缓步走近,语气关切:“陛下为何愁眉不展?莫非是朝中诸事繁杂,累着了?”
“母妃来得正是时候!”
宣仁皇起身,依礼向母妃行了一礼,而后领着她来到龙案旁,指着案上堆积如山的画像,语气中难掩嫌弃:
“母妃,您看看这些大臣们送来参选楚擎渊正妃之位的闺阁女子,这一个个也……也太过粗鄙不堪了!”
身为九五之尊,且素来注重仪容素养的皇帝,那个“丑”字,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可看着这些画像,他差点都要怀疑自己的审美出了问题。
那些臣子,到底是从哪儿挖出来的这些“卧龙凤雏”?
想着,宣仁皇自己都气笑了,指着画像道:“那些老家伙,对于朕的嘱咐,倒是敷衍得彻底。让他们送楚王正妃的名册,他们倒是默契得很,都送来些歪瓜裂枣!”
听到陛下如此评价,苏太后也心生好奇。
她走上前,目光落在龙案最上面的一张画像上。
素来温婉的脸上,表情瞬间凝固,眼中闪过难以置信。
她拿起第一张,画中女子胖若圆球,五官挤在一起;
第二张,女子瘦骨嶙峋,眼窝深陷,形如枯鬼;
第三张,脸上有碗口大的黑色胎记,几乎覆盖了半张脸;
第四张,虽是美人面,却吊梢眉、三角眼,透着一股刻薄相;
第五张……
苏太后越往下看,越是忍不住,最终“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她指着画像对宣仁皇道:“哀家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模样粗鄙的女子。
这天下间的丑女,怕是都集中于此了吧?
若让孟舒雅那女人看到,朝中大臣给她儿子选的妻子竟是这等货色,还不得气得当场吐血!
哈哈哈!”
宣仁皇没好气地瞪了画像一眼,道:
“这些人不止长相粗鄙,身份更是难登大雅之堂。
不是庶出,便是旁支远族,甚至还有外室所生之女。
楚王的妻子,这些人是万万不行的。
若是被外人知晓,觉得我这个当皇兄的心胸狭隘,容不得他好过呢!
好在楚王选妃安排在楚萱公主大婚之后,倒还有些时日,可以重新再选。”
苏太后放下画像,面上笑意未散,但眼中却闪过一丝精明,道:“这也不怪那些大臣舍不得送自己的嫡女上来。毕竟楚擎渊在民间的名声……可不太好!”
“他离开上京时才十岁,哪怕后来成年后每三年回上京述职,也是深居简出,极少露面,见过他如今容貌的人极少。”
苏太后顿了顿,神色莫名:
“坊间传言,他是个脸上留有碗大疤痕的夜色罗刹,再加上常年浸淫在战场,杀人如麻,性情暴戾,满身血腥之气。
连啼哭的孩童听到他的名字,都会吓得不敢出声。
如此凶名在外,试问又有哪个好人家姑娘,愿意嫁给这样一个传闻中的暴徒?”
苏太后话音落下,御书房内的气氛瞬间沉凝下来。
对于坊间那些虚无的传言究竟是从何而来,宣仁皇和苏太后心里,比谁都清楚。
苏太后脑海中闪过楚擎渊幼年时额头上那道狰狞的疤痕。
她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多年前,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与阴鸷。
那是她当年买通宫女,意图暗刺五岁的楚擎渊,虽未致命,却在那孩子光洁的额头上留下了一道极深的伤口,从此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有了疤痕的皇子,自然对她儿子没了威胁,这也是她当年甘心眼睁睁看着楚擎渊长大的原因之一。
只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先帝驾崩前,竟然把大靖最精锐的玄甲军,留给了楚擎渊。
想到此,苏太后心中涌起莫大的不甘。
她敛去眼底的阴鸷,看向宣仁皇,语气笃定:“皇儿,要说楚王正妃的人选,我倒是有个人选。”
“母妃,您请说,是哪家贵女?”宣仁皇抬眼问道。
苏太后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吐出三个字:“沈云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