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如此粗鄙不知礼数，连最基本的尊卑都拎不清，还不站起来拜见师兄？”那身材圆润的跟班走到江海身边呵斥道。

江海性格属于和江澈一样的，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若是这人好好说话，江海出于对师兄的尊敬，还真的会给他行礼。

但他如此这般侮辱人，江海可忍不了。

他冷冷看他一眼：“圣人所说的乃是尊师重道，师兄有德我自会尊重，但若是无德，那便与路边野草无异，无需在意。”

江海此言一出，凉亭之中众人轰然炸开。

“你是何人，居然如此无礼！”

“斯文败类！”

“太过无礼，教训他！”

江海就当他们在放屁，坐在书案之上，稳如泰山。

此时为首那俊朗学子，脸色阴沉。他身为明德堂翘楚，鹿蹊书院公认的才俊，更是出身显赫，何曾受过此等顶撞？

他冷冷地看了江海一眼，仿佛要把他的模样记住。

此时马上即将开始小试，在考场上发作有失身份，更显得他斤斤计较。

他身边那身材圆润的跟班，名唤钱禄，察言观色。

见赵慎脸色不善，立刻谄媚地低声道：“赵慎师兄息怒，何必与这等粗鄙新丁一般见识，这小试马上开始，他若是只进入了下堂格物堂，到时再寻机教训他，岂不名正言顺？”

赵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怒火。钱禄的话不无道理，他极为藐视地江海一眼，随即冷哼一声，拂袖走向前方属于明德堂学子的书案。

就在赵慎落座之后，一名国字脸的监考教谕才缓缓步入了凉亭之中。

此次众学子全部起身行礼：“恭请杨教谕晨安！”

杨教谕抬抬手，示意众人坐下。

然后他才继续开口。

“小试开始，限时一个时辰，考校《乾元四典》释义通解，不得交头接耳，不得左顾右盼。”

杨教谕声音清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刚才的事情并未影响到江海，他摒除杂念，眼中只剩下考试题目。

题目是对《乾元四典》中核心义理的辨析与阐发，要求阐释“君子不器”与“格物致知”的内在关联。

看到题目，江海心中顿时有了一个架构。

《乾元四典》是他研究最深的一本经典，也是张夫子这两日私下授课的主要内容。

他想起了昨日张夫子授课的灼灼之言。

江海不再犹豫。

笔走龙蛇，字字珠玑。

他此时沉浸在一种奇妙的境界中，心中所想在笔端自然流淌。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交卷的钟声敲响，学子们或长舒一口气，或面露懊丧。

这时，负责小试评阅的那名国子脸夫子走上讲席。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随即开口，声音不大，却蕴含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引动了天地间的某种规则。

“言出法随，明辨真章！”

随着他话音落下，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堆放在讲席上的数十份考卷无风自动，竟自行悬浮起来，每一份卷子上都开始流淌出淡淡的、肉眼可见的文字清光。

这便是儒家绝技言出法随，江海没想到批阅文章也能用到这个技艺。

看来那国子脸夫子的修为真是深不可测，对于言出法随的运用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因为江海明白，如此自然使用言出法随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他现在最多只能移动杯子、石头等小物件，更别说使用言出法随做这种复杂、深邃的事情了。

以浩然正气引动文气共鸣，直接评判文章义理深浅、文气厚薄，此法阅卷，不仅快如闪电，更能直指文章核心精神，绝无错漏。

凉亭内一片寂静，所有学子都屏息凝神，敬畏地望着这玄妙的一幕。

“阅毕！”杨教谕收回神通，悬浮的卷子纷纷落下。

随后他右手一挥，这下卷子就被临空分成了三个部分。

然后落在了桌上的三个区域。

很明显左侧是属于上堂明德堂、中间属于中堂正心堂、右侧属于下堂格物堂。

然后杨教谕便一一念起了名字。

“任凯，次等，属格物堂。”

“刘元，次等，属格物堂。”

听到杨教谕宣布成绩，江海明显看到他周围的几个学子都垂头丧气起来。

显然他们的成绩都是次等，进入的也是下堂格物堂。

其实在江海看来，进入哪里并不重要，只要能在这鹿蹊书院学习他就满足了。

......

“赵慎，上等，属明德堂。”

赵慎闻言一脸自豪地站起身来：“多谢杨教谕，我定带领明德堂学子格物致知，将儒家之道发扬光大。”

杨教谕满意地点点头，赵慎虽然性格上有点缺陷，但是才气确实是没得说的。

而且还有背景。

在鹿蹊书院学成之后，前途不可限量。

就凭这点，杨教谕也不得不对赵慎另眼相看，甚至对他有些客气。

因为不管在哪个世界，朝中有官，别人都会高看你一眼。

更何况，赵慎家中那位权利还不是一般的大。

此时台下的学子们也都纷纷恭维起赵慎来。

“赵慎师兄才比大儒，终有一天步入圣贤之道。”

这话简直说到了赵慎心坎上，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

此时他突然看见后排依旧面无表情的江海。

他冷哼一声，这哪里来的乡下小子。

居然如此没有眼力见。

等小试结束，一定要去找找他麻烦。

得罪他赵慎的人，别想好过！

这就是赵慎偏激的性格。

见大家对赵慎的恭维结束，杨教谕才继续开始宣读成绩。

“江海，上等，属明德堂。”

说完杨教谕好奇地看了眼坐在最后的江海。

然后补充了一句：“江海乃是新进学子中唯一一名成绩是上等之人，也是唯一一名考入明德堂之人。”

杨教谕此言落下，众人一脸惊异地望向后方。

一眼看到了贴有江海名讳的书案。

看着那名衣着朴素的少年，大家纷纷惊叹。

看来这次新人之中又来了一个妖孽。

此时赵慎脸色变得极为阴沉。

这小子何德何能，居然能和自己一起进入明德堂学习。

而且他若是进入明德堂，那就不算是师弟了。

再想轻易拿捏他，还真不是那么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