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能通过,一方面是因为有天元符箓这个金手指,另一方面完全是运气好,遇到了叶惊鸿这个变数。

“就是,李兄你看他那样子,怕是连《三字歌》都没背全吧?”旁边一个跟班立刻附和道,引来周围几个富家子弟的哄笑。

那被称为“李兄”的富商之子,名叫李茂才,他父亲是县城里有名的歌坊东家,家资巨万。

他自小娇生惯养,眼高于顶,最是看不起那些出身贫寒的人。

今日他父亲特意带他来拜会书院山长,希望能凭财力和关系将他送入鹿蹊书院,他正自觉高人一等,而且并不觉得江海是有真才实学之人,他只觉得他是想来凑热闹的乡巴佬罢了,所以才出言嘲讽。

江海闻言并不发怒,他只是淡淡地道:“圣人有言,以言讥人,取祸之大端;以量容人,集福之要术。”

“你说什么?”李茂才疑惑地道。

“竖子不足与谋。”江海再次淡淡地道。

李茂才再傻此时也明白江海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了。

在鹿蹊书院这文雅之地,又是众目睽睽之下,他确实不敢动武,否则不仅自己进书院无望,连他父亲的脸面也要丢尽。

可被一个他眼中的“泥腿子”如此当众奚落,这口气如何能咽下。

“好你个牙尖嘴利的乡下小子。”李茂才气得浑身发抖,折扇指着他,声音都变调了。

江海白了他一眼,只当他在放屁。

“师公别理他,阿兄告诉过我,狗咬你,你也不可能咬回去啊。”

江海拉着陈苍岩继续排起了队。

这话李茂才听懂了,这小子分明是在骂他是条狗。

“你...你...”李茂才指着江海话都说不出来。

他终究不敢在书院门前再闹出更大动静,只能被几个同伴尴尬地拉到了一边,兀自喘着粗气,眼神狠狠地盯着江海的背影。

陈苍岩捋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似乎对江海这既不失儒雅又带着点乡下少年直率野性的回应颇觉有趣。

队伍不长,很快便轮到了他们。

负责初步核查登记的是一个身穿灰色儒衫、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书院管事。

此人面容严肃,眼神带着审视,坐在一张长桌后,面前摊开着名册。

他抬头扫了一眼陈苍岩和江海,目光尤其在江海洗得发白、明显是普通粗布甚至有些短小的衣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起。

“姓名,籍贯,身份,可有荐书或名帖?”管事的声音公事公办。

他每日在此,见多了试图蒙混过关的寒门子弟,下意识地便将眼前这一老一少归入了此类。

江海闻言老老实实地答道:“江海,湖中村,渔籍......”

江海话还没说完,他身后的李茂才仿佛找到了撒气的地方。

“渔户贱籍?哈哈哈,我还以为你是哪个小吏之后,原来只是一个贱籍之人。”

听闻此言,那登记人员的管事都皱起了眉头。

这小子是来开玩笑的吗。一个贱籍之人怎么敢的。

士、武、道、商、农、匠、贱、奴。

士、武、道不说,能拿到上三籍的人都是入了儒、武、道的非凡之人。

但其余五种户籍,只有商、农才有资格来这鹿蹊书院求学。

渔户贱籍,别说来求学了,他们甚至没有资格单独在永安城内行走。

若是被士、武、道上三籍之人,看见不爽,当场打杀了都没人说什么。

而且以永安城之律,渔户贱籍私自入城,肯定会被鞭刑二十,发配边关。

说完李茂才狞笑一声:“小狗儿,去寻一名差爷来,这里有一名渔户贱籍之人私自入城,快将他快快抓了去。”

周围的人闻言也都对着江海指指点点。

一个渔户贱籍也想来鹿蹊书院求学,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等差爷来了,你就哭吧。”李茂才痛快地笑道。

见此情景,师公陈苍岩也有些急了。

“等等,等等,小海的哥哥可是捕妖司之人。”

陈苍岩的话音不大,但众人听闻全都一静。

捕妖司之人?那些人可惹不起啊。

有对永安城官场形势了解之人纷纷想到。

李茂才显然也是知道的,他家里不过是稍微富裕点的富商。

和捕妖司的大人如何比得。

听闻此言他的气焰一滞,满腔的怒火也消散了不少。

要是得罪了捕妖司之人,那他家在这永安城之内可不好过了。

想到这,李茂才咬着牙,心中暗骂江海。

“没事装什么,有这种关系穿得这么朴素不说,怎么可能还是渔户贱籍。”

但这话他不敢再说出口了。

只得悻悻地缩回了江海身后老老实实地排起队来。

“公子,还要叫差爷前来吗?”

站在李茂才身旁的那名小厮也察觉出气氛的转换。

有些小心翼翼地道。

他此话说完,现场都爆发一阵低沉的哄笑之声。

找城事司差役来拘捕捕妖司的亲人?这不是找死吗。

李茂才脸色瞬间涨红,他无处发泄,只得一脚将那名小厮踹倒。

“还叫什么差爷,你给我滚!”

那小厮捂着肚子,一脸茫然地跑开。

公子一会儿叫我叫差爷,一会儿又不叫。

到底叫不叫。

这点插曲并没有影响江海,他身姿挺拔地站在那名管事之前。

并不觉得渔户贱籍给他带来了什么耻辱之感。

阿兄教过他,贱籍二字,不在官府的户籍上,而在人心的沟壑里。你若自己跪下,谁也扶不起你;你若挺直脊梁,这天下谁敢俯视?

看着眼前气质不凡的少年,此时那名管事皱着的眉头也松了下来。

“原来是捕妖司大人的亲属,可有可有荐书或名帖?”那管事再次问道。

江海点点头:“有的。”

说完将阿兄给的名帖递了过去。

那管事接过一看。

“沈墨大人亲笔!”他霍然起身。

“什么?居然是沈墨大人亲自推荐的人。”

周围的人看向江海的眼神都不同了。

沈墨是何等人物?他可是这永安城的教谕司司正。

有他的亲笔名帖,看来眼前这少年不是一般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