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维克多:落后十五年,优势在我!
(中午12点更新两章)
京郊化工园区。
园区大门口挂了两面旗帜。
红底金字的横幅写着“热烈欢迎苏国科学院代表团莅临指导”。
秦北海亲自带了一个排的警卫。
便装分散在园区各个角落。
明面上看不出任何军事部署的痕迹。
顾卫民站在碳纤维中试车间门口。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胸前别着访客证。
他身边站着化工园区的刘厂长和两名技术员。
三个人都接受过专门培训。
哪些数据可以说,哪些参数绝对不能提,全部烂熟于心。
……
上午九点整。
三辆黑色伏尔加轿车驶入园区。
车门打开,十二个人依次下车。
打头的是苏方代表团团长维克多。
照会函上写的身份是苏维埃科学院材料研究所副所长。
实际军衔少将,苏军总参谋部科技局顾问。
五十多岁,身材敦实。
灰色西装绷在宽阔的肩膀上。
目光扫过车间外墙。
排在第三位的是索科洛夫。
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挂着笑,主动跟刘厂长握手寒暄。
彼得罗夫走在队伍最后面。
宽大的身板裹在一件皱巴巴的深灰色外套里。
两只手插在口袋中,一副凑数的姿态。
顾卫民的目光掠过前面几张陌生面孔。
落在队伍中间一个花白头发的瘦高个身上。
那人也在看他。
瘦高个停下脚步,嘴唇动了动。
“卫民?”
声音苍老,带着浓重的俄语口音。
但这两个字的发音极其标准。
顾卫民认出了他。
谢尔盖·阿列克谢耶维奇·沃尔科夫。
莫斯科大学物理系。
他们是同一届的留学生。
在同一间实验室里做过三年的金属疲劳实验。
几十年没见了。
“沃尔科夫。”
顾卫民伸出手。
沃尔科夫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两下。
“四十多年了,老朋友。”沃尔科夫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
“是啊。”顾卫民点头。
两个老人握着手,站了几秒钟。
维克多在前面回过头,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拍。
他事先知道沃尔科夫跟顾卫民有旧交情。
把沃尔科夫塞进名单,正是为了这一刻。
“顾院士,久仰大名。”
维克多走回来,主动伸手。
顾卫民松开沃尔科夫的手,跟维克多握了一下。
“欢迎。里面请。”
……
碳纤维中试车间。
这条产线是顾昭昭亲自画的“展示版”。
设备是真的,流程是真的,跑出来的产品也是真的。
但所有工艺参数,全部锁定在T300级别。
预氧化炉的温控曲线、碳化炉的气氛配比、牵伸速度,每一个环节都经过精心调整。
这条线能跑T700。
但现在,它只跑T300。
刘厂长领着代表团沿参观通道走了一圈。
按照预先准备好的讲解词,逐一介绍每个工段。
维克多走在队伍中间。
眼珠子一刻不停地转。
他在扫设备铭牌。
全是国产的。
炉子、牵伸机、收卷机,没有一台进口设备。
他心里做出了第一轮判断。
华夏的碳纤维产线完全自主搭建,不依赖外部技术援助。
这个能力本身值得重视。
走到碳化炉前,维克多停下来。
“请问,最终产品的抗拉强度能达到多少?”
刘厂长看了顾卫民一眼。
顾卫民微微点头。
刘厂长翻开手里的资料夹,抽出一张检测报告递过去。
“最近一批产品的平均抗拉强度,三千五百兆帕。”
维克多接过报告。
眼睛在数据上停了三秒。
三千五百兆帕。
T300级别。
日本东丽公司七十年代中期的水平。
他把报告还给刘厂长,脸上看不出表情变化。
但在转身的一瞬间,他的肩膀松了一寸。
通道另一侧。
温彻垂着头,盯着墙上的安全标语。
余光牢牢锁在维克多的后背上。
肩膀松了。
维克多原本预期华夏可能已经突破T700甚至更高等级。
看到T300的检测数据后,他的判断发生了偏移。
温彻在心里记下这个细节。
昭昭说得没错。
T300这个数字,刚好卡在让他们紧张但不至于绝望的位置上。
紧张,因为华夏确实具备了自主生产碳纤维的能力,不再是零。
不绝望,因为T300距离军用级别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苏方在这个领域仍然保持着代际优势。
参观进行到收卷工段时。
索科洛夫弯下腰。
手指碰向地上掉落的一小截碳纤维丝束。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系鞋带时随手捡了一下。
“索科洛夫先生。”
江屹的声音从三步之外传来。
索科洛夫的手指顿住。
他直起身,对上江屹的视线。
“参观通道内请勿触碰生产物料。安全规定。”
索科洛夫摊开双手。
“当然,抱歉。”
他的手心空空的。
江屹的目光在他手指上多停了半秒。
随后让开了路。
……
参观结束后,在园区会议室安排了茶歇。
长条桌上摆着搪瓷茶壶和几盘桃酥、花生米。
简朴,整洁。
维克多端着茶杯走到窗边。
跟随行的一名年轻参赞低声交谈了几句俄语。
顾卫民坐在桌前。
沃尔科夫端着茶杯挨过来,坐在他旁边。
“卫民,你的碳纤维产线,从零开始做到T300,用了多久?”
顾卫民看了他一眼。
“老朋友之间不谈工作。”
沃尔科夫眼角挤出笑纹。
“你还是老样子。在莫斯科的时候,实验室的数据从来不让别人碰。连我借你的笔记本看一眼都不行。”
“那是两回事。笔记本是我的私人财产。”
沃尔科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卫民,我这次来,维克多让我跟你叙旧。”
顾卫民没接话。
“他的意思我清楚。”沃尔科夫压低声音,“但我自己也想来。四十多年了,能再见一面,不容易。”
顾卫民沉默了几秒。
“你在莫斯科还好?”
“还活着。”沃尔科夫扯了扯嘴角,“前年差点被送去西伯利亚搞冻土研究。后来是彼得罗夫帮我说了话,才留在了莫斯科。”
顾卫民的手指在搪瓷杯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苏方学术界的内部清洗,这些年越来越频繁。
不站队的人,随时可能被边缘化。
“你身体怎么样?”顾卫民问。
“老毛病,胃不好。莫斯科的冬天太长了。”
两个老人坐在一起,聊了十分钟。
话题始终在私人领域打转。
身体、家庭、退休计划。
没有一句涉及技术。
维克多在窗边观察着这一幕。
他原本希望沃尔科夫能借着旧交情,从顾卫民嘴里撬出一些关于华夏材料科学整体布局的信息。
但顾卫民的嘴,比保险柜还严。
维克多收回视线,端起茶杯。
茶不错。
技术也就那样。
T300。
起步阶段。
以华夏目前的工业基础和设备水平,从T300走到T700,保守估计至少需要八到十年。
这个判断让他心里那根绷了一路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回程的伏尔加轿车上。
维克多靠在后座。
年轻参赞坐在副驾驶,扭头小声问。
“团长,您怎么看?”
维克多靠着椅背。
“华夏人确实在进步。但碳纤维这个方向,他们至少落后我们十五年。”
他换了个姿势。
“发电报回莫斯科。就说华夏碳纤维技术处于起步阶段,短期内不构成战略威胁。建议将情报优先级下调一级。”
参赞点头,掏出本子记下。
伏尔加轿车驶出京郊,汇入国道。
会议室隔壁。
温彻拨通了长空基地的保密电话。
“……苏方核心人员参观全程表现,与顾总工预判完全一致。维克多的肢体反应显示,他已将我方碳纤维技术评估为T300级别,威胁评级明显下调。”
电话那头。
顾昭昭正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天线阵面的散热管路布局图。
听完汇报,她只说了两个字。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