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桃花糕混元味万象 屈大夫灵踪入太一
首山朝阳寺
朝阳寺的大殿金顶琉璃瓦上闪烁的灿烂春日,越过院中千年古柏遒劲的老枝,星星点点地流淌进观内客房里。老树枯枝仿佛在和煦春风的轻抚下,变成了顽皮的孩子,用斑驳的春光树影时不时地撩拨着小宝贵的小脸,小宝贵在半睡半醒中遮挽着寺中遮不住的无限春光——
人间四月芳菲尽,
山寺桃花始盛开。
长恨春归无觅处,
不知转入此中来。
吴青林清晨推开房门见朝阳寺山前山后满眼的桃花,在艳阳朝霞之下绽放得美艳欲滴,惊艳了整个寺观、整个山野、整个春天,好一个人间四月天!好一个世外桃源!真是——
借问桃源何处寻?
渔人笑指落红处。
吴青林如在桃源仙境之中饱览着首山“朝霞赏春”的绚烂美景,朝阳寺一时间也在红光满树霞满天的交相辉映之下,显得满寺生辉!
而恰逢东风卷落红,将海雾山岚连同“出云井”中的神秘云气,吹向山顶之处,形成“三首云冠”的朦胧奇景。
从半山处观山顶飘忽云气之往来变幻,便如见一位头戴神秘面纱、婷婷玉立的美丽少女,以“犹抱琵琶半遮面”之婀娜多姿,带着风情万种采下山下的片片桃花、摘下空中的朵朵袖云,做成云中“花冠”,在远处眼含秋水、深情款款地偷看着、暗暗嗤笑着你的痴心“望”想……
吴青林痴神地看着朝霞流光之下的百花春山、白云苍狗,仿佛耳边传来美少女春光明媚的莺莺笑语,“吴叔,这么出神看什么呢?”吴青林停留在远山近黛的思绪被身后少女清脆的声音唤回。
“哦,是巧莲啊。什么时候过来的?”巧莲手中拎着一个食盒,和仙姑从角门处款款走来。
“食盒中是什么?这么香啊!”
巧莲嬉笑着,特意跑进屋里,在躺在床上的小宝贵的鼻尖上这么一晃,然后放在客堂的八仙桌上。但那一抹香飘四溢的香味却早已钻到小馋猫的鼻子和心里去了。小馋猫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便下地直奔食盒中盛放的美食。当打开食盒的那一刹那,清香雅致的香甜味道顿时充满了整个房间。
小馋猫刚要把小脏爪伸进食盒,巧莲哪里能容忍小脏爪染指如此的美味?“我和仙姑一大早起来好不容易做的,想吃就赶紧起来洗手去。”巧莲带着三分嗔怪七分显摆,傲气凌人地白了小宝贵一眼。
“不就是几块‘桃花糕’吗?当小爷没吃过吗?”小宝贵一边回屋净面更衣,一边回怼了两句。
巧莲一边精心地将两盘做好的桃花糕小心翼翼地放在八仙桌上,一边抢白道,“仙姑说这是‘清岚春露桃花糕’,你能吃过吗?”
仙姑见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引俊不禁。“好了,快让这个垂涎三尺的小馋猫尝尝吧。”
小宝贵见其下洁白无瑕的糯米糕与点缀其上粉嫩嫩的桃花瓣交相衬托,白的似雪、粉的如霞!轻轻取出一块来,其上沾有少许蜂蜜的细碎桃花瓣便随微风摇曳生姿;托在掌中已觉其松软无比,入口时更感其软糯细腻;不觉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之味,倏地从唇边齿夹间悠悠传来,顿觉——
清岚几许送香来,
桃花露浓醉春风!
小宝贵一边摇头晃脑、如痴如醉地沉醉在桃花糕,这如沐十里春风的美味之中。一边小手不自觉地一块接一块地大口大口将美味放进嘴里,从开始的轻嚼浅尝渐渐到大快朵颐,小宝贵忽然一下子被桃花糕中的糯米噎得捶胸顿足。
“慢点吃,你个小馋猫!这里还有桃花茶。”吴青林将茶杯推到小宝贵面前,小宝贵忙不迭地将茶水一饮而尽,然后伸长着脖子咕咚一下将如鲠在喉的大块糕点好不容易咽下。伸脖瞪眼的滑稽模样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都怪仙姑和巧莲姐做的桃花糕太好吃啦!”小宝贵不好意思地低头搔首挠耳,突然又打了一个响亮的饱隔,又引来一阵哄然大笑。
吴青林忙出来帮窘迫难当的小宝贵解围,“敢问仙姑这‘清岚春露桃花糕’怎会如此香甜可口、清香美味?”
仙姑轻挑拂尘指着桂花糕,含笑稽首轻言道:“福生无量天尊——
清自风露花本香,
奈何眼过心未尝!”
吴青林听出此乃是吊诡道语,不觉一边慢慢品尝这“清岚春露桃花糕”的美味。一边慢慢在心底玩味仙姑的无量妙言。不觉心中若有所得,脱口而出:“谢仙姑精心所制的‘清岚春露桃花糕’,更谢赐此‘心斋’。”
仙姑点头微笑还礼,巧莲却不明所以,连连摇头,“这‘清岚春露桃花糕’是仙姑姐姐一早和我一起去山门前的桃园野径采的。不,应该说是仙姑姐姐扬起拂尘招来仙风,我在桃树下接的。然后回来一起混合糯米面粉做的,所以也要感谢我啊!另外也没有什么‘心斋’啊?”
小宝贵也不解地寻找起隐藏的美食,“‘心斋’在哪里啊?‘心斋’是什么好吃的呀?”说着又将食盒层层揭开翻找起来。
仙姑和吴青林皆掩面而笑,吴青林更是赶紧喝口醇香的桃花茶压下去差点笑喷的桃花糕,哭笑不得地和小宝贵解释道:“‘心斋’不是斋饭美食,而是精神食粮,或者说是给心灵吃的美食。”
“给心灵吃的美食?心灵也需要吃饭吗?”
“嗯,比如仙姑和巧莲做的这桃花糕,你眼观于形、目赏于色,食之于口、品之于味,这便是耳目困于物,而心神不能自知。但若能耳目不滞于外物,心如明镜观照万物,自可‘含道映物、澄怀味象’,品出别番滋味来,诚如谢公所言——
浮欢昧眼前,
沉照贯始终!”
仙姑听罢击节赞叹,“没想到法师竟能悟出这许多‘涤除玄览、斋以静心’的功夫,似乎离‘神明归元、同于太一’的大道真藏、混元太一之境不远矣!”
吴青林忙摆手自谦道:“幸得仙姑谬赞,小子只是单纯从‘味’入‘道’,咂摸出丁点儿味道,何敢遑论触及道法究极的‘混元太一之境’呢?”
这时候巧莲将仅剩的一盘桃花糕护在胸前,“先别管‘混元’还是‘太一’了,你们快先管管这个贪嘴吃的混小子吧,再不管都要让他一个人吃光了!”小宝贵则绕着八仙桌,追着桃花糕,嚷着还要吃……
吴青林则脸红地摇摇头,连忙拦住不知羞耻的小宝贵,“道门清幽,休得胡闹!因你贪得无厌,自去院中思过!”小宝贵见吴青林面有愠色,便不敢再造次,轻轻退至门外。
垂头丧气地在院中闲逛,见“出云井”中龙气蒸腾,又好奇地探头探脑地望向井中,只见井内雾气缭绕、氤氲幽深。由于什么也看不见,小宝贵索性闭眼倾听,探寻那神秘莫测的龙气之下,隐藏着怎样的秘密?沉浸其中,小宝贵好像听到沧浪之水潺潺流转之声,好似在与小宝贵做着渔樵互答、歌声婉转……
太一真灵境
伴随着水波流转的沧浪击鸣之声,和婉转动听的渔歌唱晚,一叶青竹小舟划破因灵炁充裕而凝结成灵液的真境之海,慢慢向凝华和青牛飘然而至,直到近前二人才发现青叶扁舟无舵无桨、无桅无杆,纯任渔家一手操控。仿佛是如雾如幻的灵液听凭渔夫心意推动着小舟前行。
渔父来到玄冰巨舰的面前,拍了拍其千年玄冰所铸就的坚硬冰甲,“果然也是得天地灵炁所造,否则未过龙门,便已化为齑粉。”
渔父见冰甲巨舰上探出一人一牛两个头向下张望,轻轻扬手便引得沧浪之水喷涌欲出,一瞬间两道汩汩相交旋转的水柱凭空变为层层翻滚的天梯,托举着渔父一跃而起轻轻落到玄冰巨舰的甲板之上。真境之海的灵液在渔父的掌中、足下,仿佛变成某种有灵性的生命一般,随心而动、顺畅无比。
凝华和青牛见渔父将灵液操纵的如此出神入化,如见神人一般连忙跪拜。
渔父将灵液环绕凝华和青牛周身,凝华和青牛顿时感觉一股纯净无比的灵炁经奇经八脉、循周天运转、环行心包经术数,然后直入丹田内海,二人内丹瞬间在这股纯净无比的灵炁中凝实凝炼。
二人忽然被灵液裹挟至空中,凝华初成的内丹和青牛在无边黑火中修炼的黑丹,俱在其丹田内海之中化为精光灿灿的金丹,一刹间金光收敛回体,二人又重新跪拜在地,如同一动未动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金丹在体内流转之力,让二人感觉灵炁充盈无比、炽烈无比,金丹流转之处令此前连番厮杀所受之伤皆痊愈。
二人中一人得入金丹之境、一人因此重返金丹之境,连忙在惊喜之余叩谢渔父,“多谢神人赐我等无上神机妙法!”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你二人入此玄门,自得道法机缘、无上果报。但不知你二人从何世何界而来?”
“我等从明朝乱世、地界人间灵炁稀薄之地而来。敢问上神我等在何种仙境神界?为何此方天地灵炁如此浓烈磅礴?”
“明朝?距楚国都城郢被秦军白起率领大军攻破,距屈大夫投江,又过了几朝几代?秦一统诸国了吗?”
凝华和青牛皆惊愕不已,“难道上神自楚都城被攻破,便在此神仙福地了吗?”
渔父点头道:“此地无日升月落之象,亦无岁星序数之年,不知已过凡尘几何?只约略觉在此间不盈满月。”
凝华、青牛皆骇然失色,“经春秋五霸战国七雄之纷争,最终秦一扫六合。而后即使不论五代十国之短命王朝,世间已然历经两汉、三国、二晋、南北朝、隋、唐、宋、元至有明一朝,即便从大一统的秦‘始皇帝’算起距今已逾千年而又八、九百岁矣。上神怎会觉不盈满月呢?”
渔父将灵液绕在指尖沉思,茫然四顾不觉也深感迷惘,“未曾想与屈大夫竟至此中,已逾千载又近千年。”
“上神口中称之大夫,可是每逢端阳时节系五色绳、挂‘蒲叶剑’、饮雄黄酒、赛划龙舟、江中抛粽来祭奠缅怀的屈大夫吗?”
“正是三闾大夫屈大夫,只是所言祭奠屈大夫之举何来?”
凝华凛然正色道:“屈大夫闻国破家亡、抱石沉江,百姓自发往江中投粽,以免鱼虾食其尸身,保全屈大夫之肉身。”
“那系五色绳、挂‘蒲叶剑’、饮雄黄酒、赛划龙舟呢?”渔父不解询问。
“皆是去疫消灾、强身健体,昂扬纪念屈大夫忠勇节义之举!”
“屈大夫没想到后世千秋仍受万民之敬仰!也算是死得其所、彪炳史册了!”说着将玄冰巨舰之下的一叶扁舟以灵液托举至甲板之上。
凝华、青牛仰望舟底,竟瞥见一人身形魁梧、面容清癯,头戴切云高冠、身着清雪罗衫,身佩长剑、腰悬美玉,气度高洁望之如兰似芳,忧国忧民面露愁苦沉郁。
“这便是忠君爱国至死不渝,‘虽九死其犹未悔’的屈大夫吗?”青牛和凝华也猜到了大概。“屈大夫还活着吗?”凝华见屈大夫容颜丰神俊朗,似乎还有勃勃之生机,不免问道。
“正是屈大夫,因得此处灵液滋养肉身得保。但如今魂魄俱失便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故缚在舟底,日夜浸润灵液之海,免其肉身溃散!因楚国传言:大夫死,楚国亡。故我舍命保大夫肉身之不朽,免受玄黑恶龙之追咬,方入此太一真境。”
“如何楚国之兴衰系于屈大夫之一身?玄黑恶龙又从何而来?”
“玄黑恶龙相传乃是秦先祖秦文公外出猎获,以此得水德之瑞。自谓得水德之时,并将河(黄河)更名曰‘德水’,以克周之火德。故今秦变周,以顺应天时。其后几百年来,秦历代豢养此玄黑恶龙掠夺吞食大周及六国气运,以致周与六国气运衰败。
而屈大夫执掌三闾大夫之职,上可祭祀神明保国运不衰,下可举贤荐能致朝堂清明。秦人视其为心腹之患、刻骨之恨。屈大夫因之被诬陷诽谤而致流放,闻都城被破忧愤之极抱石沉江,最后想以自身献祭以挽楚国气运之将倾。然秦人知之放出黑龙欲食大夫之灵体以破坏其死祭。吾原被湘君、湘夫人所遣,一路保护流放的屈大夫。
曾与屈大夫问答于江畔,曾以‘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等言开导大夫。然而屈大夫品行高洁,称‘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亦不愿以其皓皓之白,蒙世俗之尘埃。
三闾大夫之血脉乃沟通天地之灵体,故而黑龙欲食其灵体以复归天元太一之境。当此险境,我将屈大夫之灵体拖至舟中、奋力划之。一时间龙、舟前后相竞,奈何黑龙为水德之兽、鳞虫之长,不消片刻便欲将舟、人一并吞之。
就当小舟已在黑龙张开的黑洞巨口之下,万分紧急、千钧一发之际,舟底湘水忽然激流涌动,小舟如离弦之箭一般风驰电掣射出,在水面之上劈波斩浪留下一道银白水练,远远望之如一黑一白两条水龙在水面之上竞相追逐。
疾如旋踵的飞舟险些将我抛出船外,我急忙俯身紧紧压住屈大夫之灵体,双手紧紧抓住船沿。
只见水中身姿绰约、美目盼兮的湘夫人正在湍急水流之下衣带飘决、深情款款踏浪而行。但不久玄黑恶龙又将追至,我对沿岸荆楚百姓高呵‘此为三闾大夫之尸身’,百姓将手中之肉糜粟米裹上粽叶投入江中,又将驱虫之雄黄参入酒醴倒入江里,黑龙贪食暂时延缓了追击。
但湘夫人亦是筋疲力尽,行舟之速度慢了下来。不久黑龙如饕餮般吞天食地将江中肉糜和酒水一扫而空,便又向着小舟袭来。
就在愈来愈近之时,黑龙突然潜入水底喷吐着水焰,射向湘夫人。湘夫人正自双手擎起小舟奋力前行,无瑕后顾之时,巨大龙焰从身后突袭而至。但见湘夫人回首惊诧、双目圆睁之际,身后忽然出现一个面若流芳、潇洒飘逸的身影,轻扬起手中的‘蒲叶剑’以水为剑,将巨大的水底龙焰一分为二,暴怒的龙焰在江面上腾起百丈之高的两道水墙。
此人旋即回首忙对湘夫人说:‘夫人快将屈大夫之灵体送至空中,云中君自会将屈大夫接引至太一真境之中。’
趁此人回首时观瞧正是湘君。
湘君喃喃施语道——
令沅湘兮无波,
使江水兮安流。
一霎时,江水无波、河水断流,两道百丈之高的水墙停留凝滞在空中,水中之黑龙也如冰雕雪砌一般丝毫动弹不得。
此时我已和屈大夫,随小舟沿着湘夫人急抛而出的五彩袖带,飞至空中。水墙之内的碧空云霄之中伸出两只撑天拄地的巨大光臂,将小舟一点点地拽入一团堪与昭昭日月之齐光的神光之中……
忽然玄黑恶龙奋力挣扎扭动身躯,尾部飞速旋转出一道通天彻地的水龙卷,昂首出水的黑龙通体漆黑的鳞甲在神光与五彩袖带的映照之下,迸射出五光十色的粼粼微光,同时从其黑玄鳞甲之下激射出巨大水汽,张牙舞爪地腾云而起,又朝空中的小舟狂暴撕咬过去……
“孽龙,安敢造次!”空中传来云中君的厉声呵斥。
忽然江面之上、神光之下,霎时间风起云涌。狂风裹挟着那两道瞬间崩坏的巨大水墙尚未落下的水花,风卷残云的飓风中蕴含着无上神威的雷霆之怒,烈火轰雷携万钧之力如一柄神光巨矛从天而降突刺向玄黑恶龙。电光雷火之间,黑龙被滚滚天雷猛然狠狠劈落,鹰撮霆击之下龙身腾起漆黑的焦糊腥臭之气味,一头倒栽入湘水中,龙血遍染江水,黑龙再不敢越雷池一步,在血流成河的湘水中勉强带伤遁走。
疾风激雷将五彩袖带上的小舟直送入云霄,云霄之上风流云散,神光之内似有一顶天立地的光影将五彩袖带及小舟以神光团团笼罩接引至光影之内,我在小舟之上见光团之外,流光溢彩、五色分杂,期间不知历之久、行之遥,直到经一绚丽之炽白光门,方入此邈如旷世的炁海灵境。”
凝华和青牛听闻渔父神乎其神之叙述和不可思议之情境,一个个瞪目咋舌,过了许久方如梦方醒,“未曾想后世端阳之际,纪念屈大夫种种之举,或与湘君、湘夫人施救屈大夫之义举,存有千丝万缕之关联。”
青牛同时对凝华点头称是,“嗯,五色绳与五彩袖、向江中倒酒掷糜、蒲叶剑斩龙焰和龙、舟生死追逐之相竞,似乎都难言竟如此之巧合。更何况玄黑恶龙的出现,看来相传秦人以龙血喂养其子嗣,致其子嗣容貌异伟。并以龙炁培养出大批‘黑龙军’,构建其杀伐六国勇武之精锐,致其所向披靡、一扫六合!或许也非空穴来风啊!”
凝华和青牛又将难以置信的目光投向了舟底的屈大夫,见其面容如常、须发肃然和生者无异,但目光如瞽、空洞四散却毫无生气。“敢问屈大夫是生是死?”
“非生非死、非死非生。”
“怎讲?”
“屈大夫肉身可保,皆因其灵体在此太一真境的炁海灵境之内,可为其注入无限之灵液,以增肉身无限之生机。
但其虽是有灵之体,却是无魂之灵,故而只是徒具形骸的空壳之灵体,有生机而无生意。”
“上神意思是,屈大夫肉身灵体虽具,但神魂已湮灭不存。故而才至这般了无生气之模样?”
“灵者,神之所由,灵达者可通神灵,故或为神灵之所创、与神灵一脉之所生。
魂者,灵之所出,通达肉身之所宰,故或为灵智之所化、为灵舍肉身之所守。
故灵者为神明连接之桥梁,魂者为灵肉相辅之纽带。
故人死如灯灭,肉身失却如魂失其舍,失魂者灵复归其根。”
青牛感悟道,“诚如老君所言——‘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魂者,舍之根;灵者,魂之根;神者,灵之根。”
凝华不解地感慨道:“难道灵、魂二者,皆为神明所造?那神明从何而来?”
渔父伸出一只手指,指天划地道:“皆由此来!”
面对“一指”禅机,凝华、青牛各有所悟、各有所迷,青牛昂首道:“难道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凝华沉思曰:“莫非指天地之所生?”
“二位所言,皆是皆非。”
“哦?”
“难道二位未曾听闻《太一生水》篇?”
凝华和青牛皆摇了摇头,青牛闷声忽叫道:“只听老君为周守藏史时,在《吕氏春秋》中曾提及——‘道也者,至精也,不可为形,不可为名,强为之名,谓之太一。’”
凝华也忽然想到,“在宫中护卫公主殿下读书之时,曾在殿外听闻殿下诵读《礼记》时言道——‘必本于太一,分而为天地,转而为阴阳,变而为四时’。”
“此皆非《太一生水》之本篇。”
“秦‘始皇帝’焚书坑儒之祸,以致此篇断绝,后世不得见之。还请神人授之。另烦请神人摆渡我等至其飞来二岛之上。”凝华因提及长平公主忽然担心其经此巨变是否安好,急请渔父载渡。
渔父驱使灵液,将小舟和凝华、青牛复入灵海真境之中,向着刚刚飞来的两座小岛踏歌泛舟而去……
凝华和青牛在此纯灵世界侧耳倾听,竟是《太一生水》篇——
“太一生水,水反辅太一,是以成天。天反辅太一,是以成地。天地相辅也,是以成神明;神明复相辅也,是以成阴阳。阴阳复相辅也,是以成四时。四时复相辅也,是以成冷热。冷热复相辅也,是以成湿燥。湿燥复相辅也,成岁而止。
故岁者湿燥之所生也。湿燥者冷热冷热之所生也。冷热者四时之所生也。四时者阴阳之所生也。阴阳者神明之所生也。神明者天地之所生也。天地者太一之所生也。……”
二人闻之即觉其乃是“道、名、妙、法”一以贯之的圣道妙言,不觉间修行之境界随之大增。凝华尚有未明之处问渔父,“太一者为何?缘何可生天地众生?”
“太者,至广至大;一者,至远至极。太一者,天地之缘起,万物之本根。”
“今至太一之境即返归万物本根了吗?”
渔父大笑道,“吾亦非全知之神明,适才两位以‘上神’相称,实在愧不不敢当。吾乃湘夫人出游湘水一舟仆而已。‘太一真境’之事时闻湘君与湘夫人谈及,但以我等境界低微实难领悟‘太一’之真意。至此境后,我时时觉察此境之奥妙,太一者为何为万物本根?亦时时揣测太一之外别无他物乎?”
凝华频频颔首、连连称许,“上人确为修真务实之妙人,时时处处讲求真修实炼之功夫。此一精神不若屈大夫‘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之箴言乎?吾相信屈大夫至此境之中,定是上苍有灵,佑其精灵永存!无魂不死!”
渔父欣然悦之,继而乐诵《太一生水》篇——
“是故太一藏于水,行于四时。周而又始,以己为万物母;一缺一盈,以己为万物经。此天之所不能杀,地之所不能埋,阴阳之所不能成。此谓之道化。……”
凝华和青牛闻弦歌而知玄意,渐入真境道化之中,一时间灵炁入体功力大涨,然而凝华此刻担心地望向灵炁真元之海内的二岛。与此同时万分焦急的心绪之中,又伴随着有关“创世之始、灵魂之实”起伏难平的思绪,推动着载沉载浮、上下求索的小舟渐渐向海岛划去……
(神笔觅踪三十四:《太一生水》篇展示了古人怎样的世界观?这个世界从何而来?你又从何而来?你认为神、灵、魂是怎样的存在,三者又有怎样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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