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 生命垂危
不是投掷,是抓着把手,像挥舞重锤一样砸。
香炉呼啸!
“铛!!!”
一声令人牙酸脑裂的、混合着金属撞击骨骼碎裂的恐怖巨响在狭小的书房内轰然炸开。像是千年古寺里的巨钟被暴力撞碎,铜炉狠狠砸在了那杀手的额角之上。
杀手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就像高速运行的车辆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墙壁。
头颅瞬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后折去。颈骨发出清晰的“咔嚓”脆响。整个面门被砸得深陷下去,血肉模糊,眼珠爆裂。红的白的浑浊液体喷溅而出。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书架上,震落了无数书函卷轴,然后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再无声息。
这一幕太过血腥暴烈。另一个正面冲来的杀手被这近在咫尺的惨状和迸溅的脑浆血肉惊呆了,攻击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砸出香炉的反作用力让海棠的手臂一阵发麻,几乎失去知觉。但那杀手挥刀刹那的停滞,对她而言就是一线生机。
她根本来不及看那被砸得不成人形的对手。身体凭借最后一丝韧劲,贴着正在倒下的折枝梅屏风的底座,一个滚地葫芦般的低矮侧翻。
同时,右手再次探出——这一次,抓住了地面上一块原本镇纸用的、沉重而棱角分明的青铜辟邪兽。
“啊——!”
伴随着一声因剧痛和爆发力扭曲的尖啸,海棠身体猛地从地面弹起,如同从深渊中扑出的野兽。将全身的重量加上所有剩余的力量,全部灌注在那沉重的青铜镇纸之上,带着一种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惨烈决绝,狠狠砸向最后一个还站着的、呆滞杀手的太阳穴。
砰!!!
又是一声令人心悸的沉重闷响!
青铜辟邪兽尖锐的独角,轻易洞穿了脆弱的人类头骨。巨大的冲击力让这杀手的头颅像一个被砸烂的熟透西瓜,半边瞬间塌陷变形,颅骨碎片刺破了头皮,混合着血浆与脑组织向四方迸溅。
身体像被抽飞的陀螺,打着旋横摔出去,撞翻了博古架残骸,撞上了那架巨大的折枝梅屏风!
轰隆!!!
绘着清雅墨梅的檀木屏风再也承受不住这连番的冲击与撞击,轰然倾倒。沉重的木架砸在地面,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木屑、灰尘、破碎的绸面、飞溅的鲜血、墨汁……混成一团狼藉不堪的尘雾。
屏风上的折枝梅在倾倒的过程中被剧烈撕扯变形,清雅的花枝被温热的血浆玷污,蜿蜒流淌,如同在月光下悄然游出的邪异梅枝。
那倾倒之势如此猛烈,甚至连刚刚刺入小腹、正痛苦挣扎着想掏暗器的袖箭首领也被波及,沉重的檀木边框狠狠压在了他的胸口!
“呃啊——!”
他发出一声绝望而短促的惨嚎,口中喷出大量血沫,身体一阵剧烈抽搐,接着便彻底瘫软不动,只有那半截断竹还深深插在他的腹中。
整个世界仿佛在屏风倒塌的巨响后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刚才还杀声震天的书房,瞬间只剩下火舌舔舐湘妃竹帘的“噼啪”声、远处隐约可闻的檐角铜铃在夜风中摇晃的“叮当”声、角落里墨蛉因受惊而发出的微弱高频嘶鸣、以及海棠自己粗重急促、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木头燃烧的焦糊、墨汁的焦苦、泥土的腥湿,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充斥着她的鼻腔和每一寸神经。
残月不知何时从云隙中完全挣脱出来。冰冷清冽的月光,穿过破碎的门窗,毫无遮挡地涌入这修罗场般的书房,无情地照亮这血腥的废墟。
海棠靠坐在倾倒的折枝梅屏风底座旁,浑身是血。她的肩膀还在流血,手臂酸麻胀痛得几乎没有知觉,刚才最后一下爆发已经彻底榨干了她的体力。
她艰难地侧过头,目光越过满地狼藉的尸体和破碎的器物,落在了那张被掀翻、压着半截尸体的紫檀书案附近——碎裂的洮河石砚台残块中,一块相对完整的、带着裂冰纹路的碎片,正静静地躺在那片黑红混杂的血泊边缘。
海棠艰难地挪动了身子,步履维艰,出了书房。
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
“快,好像是书房那边走水了。”有人惊呼。
海棠摇摇欲坠,突然觉得眼前人影一晃,正要出手,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海棠,是我。”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海棠的身子不禁为之一震,同时涌起了一阵惊喜。
“王爷,你来了?”海棠的声音虚弱,显得有气无力,整个人栽倒下去。
六王爷眼疾手快,双手托住她的身子。却感觉到双手湿漉漉的,还有余温。血腥味钻进鼻孔。
他抱起海棠,飞奔而去。
在一家客栈里,阿桑她们左顾右盼。六王爷出去好一会儿了,到现在还没回来,真是令人心急如焚。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阿桑,快开门。”六王爷一切的声音响起。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爷,你总算回来了。我们正打算出去寻你。”
话音刚落,看到他怀里抱着浑身鲜血的海棠时,大吃一惊。
“她怎么受伤了?”
六王爷把海棠放下,交代道:“伤势很重,快去找个郎中来。”
阿珠她们出去请郎中。
六王爷心急如焚,他从来没有看到海棠受到如此重的伤势。整个人急得快要抓狂了。来回的踱步。
阿桑为海棠擦着脸。
“爷,海棠一向身手了得,受如此重的伤,对方是来头不小。”
“不管是谁,本王绝对不会放过他。”六王爷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阿珠她们请来了一个老郎中。
老头为海棠把了脉,眉头紧锁。
“她怎么样?”
“脉象混乱,真气外泄。照如此情景下去,必将活不过今晚。”老头语出惊人。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六王爷的眼光咄咄逼人。
老头不禁身子哆嗦了一下,嘴唇蠕动:“老夫只能尽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