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没有接她的话,而是看着照片。

林芳苦笑了一声,开始说道:“你之前去找顾明哲,他应该说了我们三人的关系吧?其实我原本打算嫁给你爸爸安稳过日子的,没想到,苏景山既是和你爸爸是合作关系,后面又是好朋友。”

“我恨!他既然抛弃了我,为什么还要在我面前晃。我想让他身败名裂,恨不得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可我恨了这么多年,到最后,我还是狠不下那个心!”

看着母亲泪流满面的模样,陆时衍心里不是滋味,他喉结滚动,慌忙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赶紧递了过去。

接过纸巾的林芳,看着儿子,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我没想过你居然和他的女儿谈起了恋爱。”

陆时衍脑海里思绪纷乱,所有线索拧成一团乱麻,他猛地抬眼追问:““等等……妈!你说你没杀苏景山?那他到底是死是活?我们从苏景山助理手里拿到的证据,标记s的照片,录像,还有车祸现场的红色高跟鞋,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芳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重的释然,她终于揭开了真相:

“苏景山根本没死。当年的车祸,是我和顾明哲一拍即合动的手脚,他贪海外“星光”项目的利益,我有对苏景山的恨,我们本想借着意外让他彻底消失。“

“顾明哲从头到尾都以为计划成功、我开着他的车,去车祸现场收尾,穿着红色高跟鞋过去,最后一刻看着他奄奄一息躺在车里,我还是心软了,事后骗他说人已经死了,他信以为真,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偷偷把苏景山救走藏在了庄园。至于有s的照片,那是我和苏景山年轻的照片。录像或许是一个疏忽。”

陆时衍瞳孔骤缩,整个人都僵住,失声重复:“没死?”

“那顾明哲之前安排的人?”

“是我让他这样做的,但是··最后一刻我还是不忍心。”

“······”

陆时衍脑海里闪过无数的碎片画面,下一秒,国外那座守卫森严的庄园猛地撞进脑海,他声音发颤:“所以那晚街上的人影是你?庄园里藏着的人,就是苏景山?”

林芳轻轻摇了摇头,“街上的人不是我。”

“那出现在街道,庄园里的女人是谁?”

“是我!”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了下来。

陈溪手紧紧扶着雕花楼梯的实木扶手,面无表情,一步步缓缓走下,轻步走到两人面前,挽住林芳的胳膊坐下。

“那段时间阿姨身体不好,是我替她守在庄园,替她照看藏在庄园里的苏景山,也是我,故意在街道上露了身影,引着你们往我身上查,好把真正的线索藏起来。”

陆时衍眉心一蹙,追问道:“那匿名短信呢?我们来的当晚,收到一条写着【你在找我吗?】的短信。”

“匿名短信?”陈溪与林芳对视一眼,满脸茫然,

“我们从未发过。”

“不清楚。”

陆时衍心头一沉,瞬间了然,被软禁在庄园里的苏景山,那条短信,是他自己发的。

陈溪垂眸,转而换上一脸悲伤:“时衍哥哥,你还记得吗?我早就和你说过,我爸爸没有抢走阿姨……他甚至把阿姨的一切都放在心上,包括……”

陈溪没有再说下去,而是低下头,即使她不说,陆时衍也知道她后面想说的话:包括苏慕晴的父亲,他爸爸也一并接纳了。

“对不起,陈溪。”这是陆时衍第一次开口对她说抱歉的话。

陈溪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一圈,勉强扯出一个难看又勉强的笑,嘴角抖着,语气里全是说不尽的矛盾:

“我一开始,根本不想帮她。我恨她,比恨我爸爸还恨。也恨你!”

她的手指抠着自己的掌心,掐出浅浅的印子,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爸爸是自作多情,是执迷不悟,可如果不是林阿姨出现,我妈妈不会绝望离开,我不会从小就没有一个完整的家!是她的出现,是她的存在,才让我爸爸魔怔了一样,才把我原本好好的家,拆得稀碎!”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死死黏在林芳脸上,盯着这个毁了她家庭、却又给了她温暖的女人。

“我以前对着她摔过碗,闹过脾气,故意把她送我的东西扔出去,我就是想让她难受,想让她知道,她毁了我的家,就别想过得安稳。”

“可她从来没骂过我。”

陈溪的声音瞬间哽咽,眼泪吧嗒吧嗒地滴在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发烧半夜哭,是她抱着我坐一整晚,我在学校被人欺负,是她冲到学校护着我;我想吃的点心,她不管多远都会去买……她就这么一点点磨着我,对我好,好到我明明恨着她,却还是忍不住靠近。”

她猛地抬头,眼泪糊了满脸,眼神又怨又恋,矛盾得快要疯掉,

“我被她驯化了。我明明知道,她是毁掉我家的根源,明明恨她抢走我爸爸所有的心思,可我控制不住贪恋她给我的温暖,控制不住依赖她,控制不住把她当成我梦寐以求的妈妈。”

“我恨我爸爸的偏执,恨他眼里只有林阿姨;我也恨林阿姨,恨她明明不爱,却偏偏拴着我爸爸,毁了我的人生。可我最恨的,是我自己!恨我这么没出息,一边恨着她,一边又离不开她。”

她攥着林芳胳膊的手用力到发抖,想甩开,却又死死扣着,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就是个矛盾的怪物,一边咬牙切齿地恨,一边没皮没脸地贪,我连我自己都看不起这样的我!”

“小溪,阿姨对不起你……是阿姨害了你啊!”

林芳再也撑不住,哭着紧紧抱住陈溪,把她搂在怀里,浑身颤抖,眼泪疯狂落下,心里填满了化不开的愧疚,她拍着陈溪的后背,泣不成声。

客厅里撕心裂肺的哭腔终于弱了下去,只剩压抑到极致的抽泣声,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着。

陆时衍始终没有上前,也没有接任何人的话,只是缓缓移开目光,定定落在墙上那副火柴人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