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这样。”陆时衍的手紧紧攥着照片，声音里有着压不住的悲怆，“苏景山的死，难道和我父母脱不了干系？”

他此刻来不及细细想，书房门被推开，苏慕晴立在门口，眼底满是冷漠，一步步朝他走来。

陆时衍仓促间想将照片藏于身后，手刚想动，苏慕晴已伸手夺过，动作快得带着决绝。

目光落定在照片上的刹那，苏慕晴的瞳孔骤然睁大，握着照片的手微微收紧，下嘴唇被牙齿咬出深深的印子。

她盯着照片里的三人，良久才抬眼，声音抖得不行，却字字清晰：“所以，是我父亲，抛弃了你母亲。对吗？”

陆时衍看着她，一句话没说，可是他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出卖了他，苏慕晴到这里彻底懂了，她又继续追问：“你妈妈让顾明哲杀了我爸爸，是不是？”

她步步后退，眼底的悲戚翻涌成绝望，“我竟和杀父仇人的儿子，谈了这么久的恋爱。”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抬手抹了一把，声音陡然拔高，“为什么偏偏是你母亲？为什么偏偏是你？”

“小晴。”陆时衍上前一步，声音里满是痛楚。

“别叫我。”苏慕晴厉声打断，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死死盯着他，“陆时衍，我们分手。”

苏慕晴哭得很凶，一边抹着脸上的泪，一边跌跌撞撞跑出书房，往楼下冲去。

陆时衍紧随其后追出去，在别墅玄关处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挣不开：“分手？苏慕晴，你连真相都没弄清楚，就判了我和我母亲的罪？”

“真相？”

苏慕晴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身瞪着他，“照片就在眼前，顾明哲的话字字句句都对得上，还要什么真相？你母亲是被我父亲抛弃的人，顾明哲是守了她一辈子的人，还记当初，我们在王工手里得到的那几个证据和照片吗，这一切难道还不够明显？”

“不够。”陆时衍的声音也冷，但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母亲从来都是温和的人，从没和任何人结怨，更不可能杀人。你父亲的死，绝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苏慕晴嗤笑，“那你告诉我，是哪样？车祸现场的红色高跟鞋，开着顾琛的车，你母亲当初讲的那个画的故事，陆时衍，你让我怎么信你？”

听到这里，陆时衍的心头也慌了。

他渐渐地松开了苏慕晴的手腕，她绕开他，径直往别墅外走，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陆时衍看着她的背影，握紧了拳，终究没有再追。

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唯有找到铁证，才能洗清母亲的嫌疑，也才能挽回这段被真相碾碎的感情。

转身回到书房，陆时衍将照片放在书桌中央，目光扫过母亲的日记与旧物，落在那支钢笔上。

他翻开母亲最厚的一本日记，从后往前翻，终于在泛黄的纸页里，找到了关于苏景山的记载。

日记里没有怨恨，只有淡淡的怅然，字里行间皆是对年少时光的怀念，唯独最后一页，写着一行潦草的字：“我想，不忠诚的人必须下地狱。”

陆时衍的心脏猛地一沉，立刻拨通了顾明哲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开门见山：“苏景山的死，到底是谁做的？是我母亲吗？”

顾明哲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即发出一声悲凉的笑：“陆时衍，到这里就停止吧，苏景山的事，或许是一个错误。”

陆时衍心头疑云翻涌，追问：“什么意思？”

顾明哲长长叹了一口气，“如果，你真要追问的话，或许你母亲能给你答案。”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陆时衍陷进无限痛苦中，他想起了苏慕晴此刻应该没有地方去，他掏出手机拨通她的电话，听筒里却传来冰冷的机械女音：“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收起手机，匆匆往门外走。

苏慕晴从陆家别墅冲出来，脚下没停，沿着街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晚风寒风刮起，卷起地上的落叶，落在了她的肩头，她却浑然不觉，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刚才的争执抽干了。

没有车，没有目的地，连个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陆家是回不去了，那扇紧闭的门后，藏着陆时衍的偏向，藏着林芳未说出口的秘密，藏着她和他之间碎得彻底的信任。

她走到街边的公交站台，缩着肩膀坐下，冰凉的金属椅面透过单薄的衣衫渗进来，冻得她打了个寒战。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陆时衍抓着她手腕时的痛楚，他欲言又止的慌乱，还有他那句“我母亲不可能杀人”，字字句句都像根针，扎得她心口发疼。

她信过陆时衍，信他会护着她，信他会和她一起查清父亲的死。

可现在，他站在母亲那边，对所有疑点避而不谈，甚至连一句坦诚的解释都没有。

顾明哲的话还在耳边，日记里的字迹、车祸现场的高跟鞋、顾琛的车，所有线索都指向林芳，他却还要她等，要她别问。

“为什么？”她咬着唇，喃喃自语，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膝头，“父亲，你为什么要这样？林芳为什么要这样？陆时衍又为何要这样？我自己，又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思绪翻涌间，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掏出手机开机，屏幕上弹出陆时衍的未接来电，还有一条匿名短信，依旧是那个未知号码：【离真相越近，越痛苦。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要好好生活。】

还是上次的那个未知号码，她擦了擦眼泪，双手不停地在键盘上敲打着：【你到底是谁？如果你是好人，为什么不敢说出名字，如果是敌人？有什么目的？】

短信提示音很快响起，对方只回了一句：【你想和他在一起吗？】

他？陆时衍吗？苏慕晴心头一涩，回复：【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想就别查了。】

【为什么？】

那头再没有回复，苏慕晴盯着漆黑的屏幕看了几分钟，终究无奈地垂下手机，抬眼望着墨色的夜空。

连星星都没有，就像她现在前路一片黑暗，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