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这会儿哪还有不信的道理。

他们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一件事：孟毅去燕京不止是卖程序……

是在燕京拉了几百万投资，自己开公司，当老板了。

这消息砸下来，比中彩票还邪乎。

郑海滨看着还在发愣的父亲，半点不客气，抬手就把他那套“警犬论”撕了个干净：“爸！”

“你看看我哥现在多有出息！连清华的学生都得听他指挥！”

“你刚才居然还想让我去技校，再下矿井挖煤？！”

“你这是啥眼界啊！”

孟凤霞刚才还站在丈夫那边，这会儿立场当场翻了个个。

她猛地转头，冲着郑体志就开骂：“郑体志！”

“你这啥也不懂的泥腿子！眼窝子太浅了！”

“你还想让我宝贝儿子去井下挖煤？！”

“我告诉你！我儿子这辈子，就该跟着小毅，在燕京干大事业！”

骂完丈夫，又激动地跨过去，一把挎住孔秀兰的胳膊，笑得脸上全开了花：“嫂子呀！”

“小毅这孩子，也太有出息了吧！”

“一堆清华的高材生，都让他管得服服帖帖！”

“以后啊，小毅肯定得成咱们全华夏的大老板！”

“你跟我哥，下半辈子就等着享福吧！”

孔秀兰听着这话，脸上带着笑，温温和和回了一句：“凤霞呀。”

“你这当亲姑姑的，以后肯定也得跟着小毅沾光，跟着享福。”

孟凤霞连连摆手，转头看了看自己儿子，话说得很实在：“嫂子，我这当姑的享不享福，真没啥。”

“只要小毅以后发达了，能一直带着海滨。”

“他有口肉吃，能给海滨留口汤，我这个当妈的就知足了……”

孟宪柱坐在边上，低头抽着烟。

烟头一明一暗，满是风霜的眼睛却亮得很。

儿子在燕京鼓捣出这么大一摊事，他这颗心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至于沙发另一头的郑体志，这会儿已经被孟毅做的事弄得脑子彻底乱了。

什么编制，什么下矿，什么铁饭碗，刚才还说得头头是道，这会儿一个字都硬不起来。

他搓了搓手，脸上有点挂不住，干脆生硬地岔开了话头。

伸手轻轻扒拉了一下儿子的胳膊，咽了口唾沫，语气里全是向往：“海滨啊……”

“你刚才说那个什么……高希……高希霸……”

“它到底是个啥味儿啊？”

“你赶紧跟爸……仔细说说……”

郑海滨一看父亲的样子，心里更得意了。

清了清嗓子，立马开始夸张地给父亲描述那天晚上在“天上人间”抽高希霸雪茄的滋味。

郑体志眯着眼听，听得人都快飘了。

常年被日子磨出的皱纹一点点绽开，慢慢浮出发痴的神情。

他闭着眼，像是已经摸到了离自己很远不敢想的上流日子。

第二天，上午九点。

孟城一中，大礼堂。

今天是高三学生填报高考志愿的日子，气氛绷得很紧。

礼堂前排，教育局张局长和孙永刚把两个中年男人围在中间。

一个是周书翰的父亲，周开明。

另一个，是刘招娣那个禽兽不如的亲爹，刘继祖。

张局长脸上发亮，捏着成绩单，声音里压不住兴奋，也压着几分盘算：“刘招娣家长，周书翰家长！”

“这回，咱们孟城一中可算露脸了！”他抖了抖手里的成绩单：

“刘招娣，703分，咱们整个济宁府第五名！”

“周书翰，700分整，济宁府第六名！”

说到这里，张局长把声音压低了些，抛出了今天把两人叫来的真正目的。

“我们教育局，昨晚连夜找了省里的招生专家，把这两个孩子的情况仔细评估了一遍。”

“按他们俩这个分数，要是第一志愿报燕大考古系——”

“俩人的分数线完全够得着！”

话音一落，他又把条件摆了出来：“两位家长！”

“教育局已经特批了专项资金。只要这两个孩子今天第一志愿填报燕大，并且顺利录取——”

“每个孩子，直接奖励一万块现金！”

张局长刚说完，孙永刚立刻接上。

他拍了拍胸口：“不光教育局给钱。要是这俩孩子被燕大录取，我们孟城一中，每人再加奖八千！”

站在这群领导后头。

高三一班的班主任彭国庆一个劲搓手，激动得身子都在发颤。

他怎么可能不激动。

前几日，孟城的领导亲自找他谈过话。

话说得很明白。

只要他能把刘招娣和周书翰的思想工作做通，让这两个学生都报燕大，那他之前参与运作付权保送、又在《新华日报》上闹得满城风雨的烂事，上面可以睁只眼闭只眼，给他抹过去。

不用接受处罚。

而且，上头还出了新的升学奖励政策：他班里只要有一个学生考上清华或者燕大，班主任直接奖三千。

彭国庆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孟毅那个变态，拿了新概念一等奖，不是去清华就是燕大。这三千块已经装兜里了。’

‘今天要是再把刘招娣和周书翰也弄进燕大——’

‘那我彭国庆一个班，三个清华燕大生！’

‘奖金就是九千！名和利一块到手……美滋滋！’

而在这群人里，情绪最疯的还是刘继祖。

沟沟壑壑的脸上还挂着几处被东子拿饭盒砸出来的结痂伤口。

此刻，整张脸都因为兴奋涨得发红。

他做梦都没想到。

自己那个查出绝症、眼看就要死掉的赔钱货女儿，不但被人救回来了，还考了这么高的分。

这会儿，刘继祖脑子里哪还有半点把女儿卖给老光棍吴老六配种换彩礼的念头。

卖女儿才一万五，还得冒着被人戳脊梁骨的风险。

现在呢？

只要让女儿报考燕大，教育局和学校直接给一万八。

更别说，他从城前镇赶来孟城之前，镇书记和镇长还亲自去了他家。

镇里也把话放明白了：只要刘招娣顶着城前镇的户口考上燕大，给镇里争光，镇政府再单独奖他一万。

刘继祖心里已经算疯了。

‘一万八，再加一万……里外就是两万八！’

‘比卖给吴老六多了一大截！’

‘有了这两万八，家里那几间破房子都能推了，盖成大瓦房！’

‘以后给儿子娶媳妇的底气也有着落了！’

想到这里，刘继祖再也压不住那股狂喜。

一把从周开明身边挤过去，腰弯得像条虾，对着张局长和孙永刚连连点头：“哎呀，领导！领导！”

“谢谢你们！太谢谢你们栽培俺家二丫头了！”

他拍着干瘪的胸脯，当场拍板，口气硬得一点余地都没有：“这事就这么定了！”

“俺去跟她说，她肯定报燕大！对，燕大！”

“几位领导尽管放心！”

站在外围的教务处方老师听见这话，胃里一阵翻涌，直犯恶心。

那天在医院病房里，这个老畜生逼着亲生女儿去卖身配种的样子，到现在她都忘不了。

方老师胸口起伏，真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把刘继祖干的脏事抖出来。

刘继祖表完态，咧着嘴退到一边。

张局长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转过脸，看向一直没怎么出声的周开明。

他知道，周开明是孟城实验中学的资深教师，懂行，不好糊弄。

于是语气换得客气了些，带着商量的味道：“周老师啊。”

“您也是教育系统的老骨干了。书翰报考燕大考古系这个事——”

“您这个当家长的，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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