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山派距离苏州城并不算远。

缉捕司的人仅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来到这个依山傍水风景秀丽的小小独立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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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在他们眼中,这个完全不受朝廷管辖,既不需要交税也不用服徭役,就连官吏都不得随便靠近的地方,本质上就是一个独立的王国。

因为在韩宋乃至赵宋建立之前,石山派就已经存在了几百年,所以他们对于周边土地拥有无可争议的所有权。

再加上强悍的底蕴,以及每一代掌门都是不折不扣的武学宗师,历朝历代自然也就选择了默许其对于周边的控制权。

而且居住在此地的普通农户和平民,相比起朝廷,显然更加认可石山派。

理由也非常简单。

一方面,石山派的威力可要比衙役、缉捕司这些朝廷机构大多了。

要是真有不开眼的家伙敢在这里搞事情,分分钟会被武功高强的大侠制裁、追杀。

另外一方面,石山派一共也没几个人,对租税要求也非常低。

一般情况下,大伙只要平时随便交点粮食、水果、蔬菜、鸡鸭鱼肉之类的东西,保证饭堂里一日常三餐供应即可。

平均分摊下来,一家根本出不了多少东西。

这比遭受官府、衙役、地主们层层盘剥简直不知道好多少倍。

而且如果遭遇灾祸,石山派是真的会出钱出人帮忙救助,不用像其他地方的灾民一样要四处流浪、乞讨、卖儿卖女。

如果不是山林的土地承载能力有限,而且石山派严格禁止外人进入,估计附近很多的穷苦人家都会举家迁徙过来。

事实上,这样如同门阀一样耸立在中原大地上的门派足有几十个。

只不过与魏晋南北朝时期那些把持权力的门阀不同。

这些江湖上的名门大派并不喜欢掺和朝堂上的事情。

另外,他们所占据的土地也大多是山川河泽,而非平原这样主要的粮食产区。

所以并不会跟皇权、官僚集团和勋贵集团产生太大的利益冲突。

至少在皇帝眼中,这些只要不天下大乱就不会轻举妄动的名门大派,威胁程度可远比身边野心勃勃的儿子、兄弟,还有那些只想着从自己这里获取财富和权力的臣子,以及吃不饱饭随时可能会造反的底层穷人低多了。

而且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压制当地的其他江湖势力,确保地方不会频繁出现动摇统治根基的动荡与恶性案件。

所以拉拢稳住这些名门大派,是自韩宋建立起来的基本国策之一。

“石山派————”

站在山脚下,宋怀看着那块刻着三个鲜红色大字的石碑驻足了片刻。

与那些动辄门下弟子上百的门派不同,这里并没有任何人负责看守或接待,只有一条蜿蜒曲折的石阶一直延伸到山顶。

也就是说,造访者压根不需要通报亦或是解除武器,直接自己上去就行。

这种随意的情况在十分注重传承和道统的名门大派中显然并不多见。

确切的说,许多名门大派为了体现自身的特殊性和优越性,往往会设下各种各样的规矩。

“大人,需要我先上去通报一声吗?”

跟在身后的中年男人用不是很确定的语气询问。

毕竟按照正常的礼仪礼节,像这种代表朝廷拜山,正常流程都是先派人送上礼物和拜帖,等得到主人允许之后才能上去。

可宋怀却轻轻摇了摇头:“不用那么麻烦,我们直接上去就好。毕竟石山派跟其他的名门大派不同,始终遵循祖师爷上善若水的理念,从来不争什么东西,对于礼仪名望之类也不是很在意。更何况掌门石山仙翁眼下都不在山上,我们的拜帖又要送给谁呢?”

就在中年男人张开嘴还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突然看到几个挑着担子的农户出现在身后。

他们每个人肩膀上都有一根竹子做成的扁担,两头则是同样用竹篾编织而成的筐子,里边放着大量的新鲜蔬菜、蘑菇、蛋和几只捆起来的鸡鸭。

当为首的汉子看到这些身穿官服的缉捕司成员时,脸上立马露出警惕之色,开口询问道:“你们这些当官的来石山派做什么?”

从语气中不难听出,他对于官府压根就没有半点敬畏之心。

毕竟在这个世界,朝廷是真的管不到他们这些生活在名门大派周围的“化外之民”。

就连统计人口户籍的时候都不会将其计算在内。

“我们是来拜山的。正好,你们应该是上去送东西的吧?顺便帮忙带个路吧。”

宋怀倒是没有在意这些普通农户的态度。

他很清楚,所有生活在名门大派庇护下的平民,对待官府和朝廷的反应普遍都不会好到哪去。

有些地方甚至表现出鄙夷、轻蔑和敌视。

因为他们是极少数能够真正感受到朝廷对平民百姓压榨有多狠的群体。

有时候仅仅只是一河之隔,两边的村落生活条件就会呈现出极大的差别。

“拜山?”

为首的汉子明显吃了一惊,开始上下打量这些身穿官服、同时还携带了兵刃的家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了点头:“行,那你们就跟在后边吧。记得别四处乱闯,不然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情我可不负责。”

“多谢。”

宋怀点头示意了一下,随后便带着人跟在农户后面沿着石阶向山上进发。

没过多久,他们便来到位于半山腰的饭堂。

为首的汉子仅仅是喝了一声,紧跟着便有几名仆人走出来,开始有条不紊接收装在筐子里的食物。

一名看上去有六十多岁满脸皱纹的老人无疑注意到了宋怀等人的身影,立马上前询问:“董山,你身后这些人是谁?”

“老爷子,他们自称是来拜山的,所以我就顺手给带了个路。”

被称之为董山的汉子赶忙擦了擦汗给出解释。

“老夫宋怀,缉捕司紫衣都统。”

宋怀拱了拱手报上自己的身份和名号。

“缉捕司?您稍等!”

老人瞬间吃了一惊,紧跟着赶忙转身冲另外一个年轻人大喊:“王顺!赶紧去看看饭堂里还有哪位少爷、小姐在,告诉他们缉捕司的人来拜山了。”

“好嘞!”

叫做王顺的青年赶忙做出回应,一溜烟跑进不远处那个足以容纳几十人一起用餐的砖瓦大屋。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就跑回来苦笑道:“老叔,其他少爷、小姐们都回自己的院子睡觉去了,眼下饭堂就杜少爷在。而且————而且他正在忙着逼人陪他下棋呢。”

听到这番话,老人嘴角立马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两下,随后冲缉捕司的人抱拳道:“几位,如果你们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建议最好等明天或掌门回来再拜访。”

“哦,石山派现在难道连个能做主的人都没有了吗?”

宋怀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老人无奈的叹气道:“也不是没有人能做主,只是我不确定杜少爷会不会见你们。因为他下棋的时候最讨厌被人打扰了。”

宋怀饶有兴致的追问:“这位杜少爷该不会就是杜永吧?如果是他的话,直接带我过去就行,我们之前见过一面。”

“真的?那就好办了。您请跟我来。”

一听到对方说认识杜永,老人原本为难的神情顿时消失不见,二话不说便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走在前边带路。

穿过一条幽静的竹林小径,他很快带着缉捕司的人从后厨侧门走进饭堂。

结果刚跨过门槛,宋怀和他的手下就看到了令自己毕生难忘的景象。

只见十几名仆人正坐在饭桌前,每一个人面前摆着一副棋盘。

其中有的是放着黑白子的围棋,有的是楚河汉界的象棋。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两眼死死盯着棋盘冥思苦想。

每当有人走出一步棋,四处闲逛的杜永就会瞬间来到跟前与之对弈。

很显然,他在以一敌多同时跟十几个人下棋,而且下的还是两种规则截然不同的棋。

最最重要的是,从杜永脸上从容不迫的神情,以及对手抓耳挠腮冥思苦想的模样,很容易就能判断出他每一局中都牢牢占据上风。

毫无疑问,杜永这是在通过这种有点抽象的方式刷“棋艺”技能。

毕竟除了养成模式下的挂机之外,他平时又不需要苦练武功,所以只能干点其他事情来打发无聊的时间。

如果不是“棋艺”只承认围棋和象棋,他搞不好都会直接把军棋、五子棋、跳棋、斗兽棋等各种现代棋类游戏全部弄出来一起上。

“咳—杜少爷,有客人来访。”

老人用力咳嗽了一声。

杜永抬起头瞅了一眼,立马放下手里的棋子笑着拱了拱手:“原来是缉捕司的紫衣都统大驾光临!”

“杜少侠平日里都这么闲的吗?”

宋怀似乎有点不敢相信,作为当今江湖上武功进步速度最快、最无可争议的武学奇才,平时在山上居然不是苦练武功,反倒搞这种玩物丧志的东西。

“怎么,宋大人该不会觉得我会像周不言那样,每天除了练武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事情可做了吧?在我看来,人生是用来享受的,而不是用来受苦的。如果练武意味着要放弃很多东西去吃苦受累,那我宁可不练。”

杜永摆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耸了耸肩膀,随后拿起棋子啪的一声摆在棋盘上。

“将军!”

“啊!我又输了!”

坐在桌子上的仆人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可杜永却笑着鼓励道:“不错,比上一局有进步,起码这次多撑了好几个回合。加油!照这个速度进步下去,你用不了多久就能从我手上赢到钱了。”

“唉—

仆人意犹未尽的叹了口气,开始自顾自的把棋盘和棋子收拾起来。

他之所以愿意在这里陪杜永下棋,百分百就是冲着如果赢一盘就能得到二两银子的赌注。

“享受人生————”

宋怀用复杂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阳光、开朗、自信的少年感叹道:“恐怕整个江湖也就只有你有资格说出这样的话了。毕竟凡是能创出名号的人,有几个不是从小苦练武功。可你却毫不费力就能以十二岁的年纪成就宗师之境。这种天资恐怕就算不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起码是天下无双。

恐怕说出去不会有人相信,名动天下的若水公子甚至都不需下苦功,就已经站在了别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哈哈哈哈!这位大人讲得好。不瞒您说,我们家杜少爷除了每天早上会练一个时辰的武功之外,其余时间不是钓鱼、打猎、打铁、帮人看病,就是练字、画画、下棋、抚琴、读书,偶尔还会来厨房帮忙做几个菜。”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老人满脸都是骄傲与自豪的表情。

作为在山上住了几十年的老仆,他早已将自己视作石山派的一员。

所以杜永的武功越高、在江湖上的名号越响亮,他自然也就越高兴,就好像看看到自己的子侄出息了一样。

“真的?你每天就只练一个时辰的武功!”

饶是见多识广的宋怀听到这番话也被惊到了。

因为即便是每天有很多事情要忙的他,为了确保自己武功不会退步,也依旧会留出三到四个时辰来练武。

如果对方每天仅仅练功一个时辰,还能在十二岁成为武学宗师,这天赋究竟有多恐怖他都不敢想像。

杜永不假思索的点了下头:“对。每天一个时辰对我而言已经足够了。剩下就是等那天来灵感了就打坐参悟个把时辰。另外,比起一个人苦练,我更喜欢跟别人交手,从实战和杀戮中获取经验。”

“你简直就是个不该存在的怪物。”

宋怀在沉默良久之后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呵呵,宋大人,这算是夸奖吗?”

杜永忍不住笑了。

如果说上一次见到对方他心里还有点忌惮,那现在就是彻底放松下来。

虽然他不太清楚这位皇家鹰犬首领的武学真意究竟是什么,但却能隐约感觉到对方已经不足以威胁到自己的生命。

如果真的打起来以命相搏,杜永有八成把握能将其击败,五成把握能在付出一定代价之后将其杀死。

“夸奖?你认为是就是吧。另外,你应该知道我这次来有什么目的吧?”

宋怀猛地抬起头注视着杜永的眼睛。

“当然!无非就是两点。第一,完成我们之间的交易。第二,关于几天前在酒楼内发生的事情,以及石山派接下来的态度。”

杜永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一边继续与剩下的人对弈。

眨眼工夫,又有两个下象棋的人落败出局。

因为相比起复杂的围棋,象棋规则更加简单明晰,而且棋子变少之后很容易就能看到结果。

“你可真不像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注视着面前这个从容不迫的最年轻武学宗师,宋怀终于明白为什么石山仙翁敢在这种时候外出访友。

有这样一位弟子坐镇自然是什么都不用怕。

而且还能趁机锻炼其处理各种复杂情况的能力,简直就是一举两得。

杜永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调侃道:“别太小看十二岁的孩子。要知道在很多乡下地方,我这么大的男孩说不定都已经当爹了呢。而且这眼瞅着就要到年底了,等新年一过我就十三岁了。正所谓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慕容垂十三岁亲自带兵冲锋陷阵连杀十二名高手、宇文泰十四岁领兵出征力敌宗师、李世民十六岁神射破帅旗解雁门之围。”

“这些人后来可都成为了开国皇帝呢。杜少侠也想以他们为榜样吗?”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宋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试探与审视的意味。

“哈哈哈哈!怎么,宋大人害怕我未来会起兵推翻韩宋江山?”

杜永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先不说他本人有没有这方面的心思,光是皇帝和朝廷能不能撑过这一轮还不一定呢。

至于李世民究竟算不算开国皇帝,他并不打算深究。

毕竟但凡读过历史的人都知道,在这位秦王、天策上将、太尉、尚书令、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益州道行台尚书令、雍州牧、蒲州都督、领十二卫大将军、中书令、上柱国的面前,他爹李渊表现有多拉胯。

而且几乎所有平定天下的主要战役都是李世民打下来的。

到玄武门动手的时候,李渊手头究竟还有多少皇帝的权力都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宋怀瞬间陷入了沉默。

因为他此刻完全看不透杜永的想法,只能听出对方声音中透出的浓浓讽刺意味。

足足过了二十息,这位紫衣都统才哑然失笑道:“看来我问了一个不该问的蠢问题。杜少侠,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告诉我几天前在酒楼内,你和张家家主的表态究竟是什么意思吗?或者说,你对于朝廷和缉捕司有什么不满的地方么。”

杜永轻轻摇了摇头:“不,我并没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只是单纯的就事论事。关于稚子营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想宋大人应该比我更清楚。更何况这些天可是张家与我们石山派帮忙稳定了苏州的局势,否则这会儿已经有人扯旗发动叛乱了。”

“所以————你只是单纯看不惯稚子营,所以没有阻止那个女人找我的人复仇?”

宋怀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差不多吧。在我看来,作为天下的统治者,起码要有一点良知、道德和底线。否则跟那些无恶不作的歪门邪道有什么不同?别忘了那句老话一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口子,接下来就会有无数人的效仿。你们所使用的手段总有天会反弹到自己身上。这次有人来寻仇就是最好的证明。言尽于此,剩下的你们自己去慢慢考虑吧。”

杜永直言不讳的表达了自己对于缉捕司那些见不得光小手段的态度。

宋怀眯起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几秒钟之后继续开口试探道:“那我们之间的交易呢?”

“只要你把东西准备好,我们随时可以交换。喏,秘籍我都抄好了。”

杜永从怀中取出一本《炽阳涅槃神功》秘籍随手扔在桌子上。

“赵谦!把箱子拿过来给杜少侠过目。”宋怀头也不回的吩咐道。

被称之为赵谦的中年人立马把怀中抱着的箱子摆上桌,并主动打开露出里边的几本书和一把长剑。

宋怀先拿起剑直接拔出,一抹紫色的幽光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此剑名为紫电,由南越进贡的雷击矿打造而成,不仅锋利无比,而且只要注入真气剑身就会带电,命中后会令对手产生轻微的麻痹感,是天下一等一的宝剑。”

说罢,宋怀直接把剑连带剑鞘一起丢给杜永。

后者接过来立马用手指触摸剑身,果然感到一阵触电时才会有的酥麻。

这个世界还有能把真气转化成电的物质?

杜永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剑,简直就是个以真气为驱动力的小功率电棍。

虽然不至于戳一下就直接把对方电昏厥,但让身体产生麻痹和不协调是肯定没问题的。

而对于高手来说,哪怕是零点一秒的迟疑都可能是生死相隔。

“这里还有四本秘籍和两本宗师写的心得体会。我想用来交换炽阳涅槃神功应该足够了。”

宋怀直接把箱子往前一推,然后便自己拾起桌子上蓝色封皮的小本子打开来翻看。

一刻钟之后,他才依依不舍的合上秘籍惊叹道:“不愧是大宗师修炼的内功,不仅深奥无比,而且还非常危险,看来要学会它不仅需要资质,还得有一点运气。”

“咱们各取所需,交易到这就算完成了。”

杜永这会儿也把对方带来的武功和心得全部看完,眼神中透露出满意之色。

对于他而言,没有什么比见识更多不同类型、思路的武学开拓自身眼界更重要的事情了。

“少侠果然是个信守承诺之人。另外,关于太子即将抵达苏州,不知道你们石山派是个什么态度?”

宋怀将炽阳涅槃神功的秘籍贴身放好,主动带入下一个话题。

杜永耸了耸肩膀:“我们石山派的态度一直都非常明确,那就是不理会、不干涉、不参与任何关于朝堂之上的争斗。太子在苏州怎么做是他的事情,跟我们这些江湖中人无关。”

“张家也是这个意思?”宋怀面无表情的试探道。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毕竟张家虽然与石山派交好,但也只是交好而已。更何况名门大派和武林世家世家还是有点区别的。他张家山庄周围可是有大片的土地田产。”

杜永并没有把话说死,而是给出了似是而非的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张家那位家主究竟在想些什么。

要知道在元末乱世的时候,对方可是推出了张士诚想要试着参与争霸天下。

你要说这样一个家族没有野心,绝对是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我这次拜访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最后提醒一句,如果太子或他门下的人前来拜访,请务必不要接见。告辞!”

宋怀郑重其事的抱拳行了一礼,随后便带着随从转身下山去了。

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一直在旁边作陪的老仆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杜少爷,这些缉捕司的人真就只是来打探我们石山派的态度吗?”

“不,他们是在确认重建东南缉捕司衙门所面临的阻力。要知道经过这次风波,缉捕司在苏州的力量已经遭到毁灭性打击,想要重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杜永语气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

因为造成这一既成事实的始作俑者不是别人,就是他开的马甲一盗圣白玉汤。

“掌门不在,你可千万小心点,这些当官的可没有什么好东西。”老仆十分警惕的叮嘱道。

“您老放心,缉捕司马上就顾不上理会我们了。因为京城那边有一场好戏马上即将上演。”

说罢,杜永也不理会老人脸上错愕的表情,自顾自的继续去下棋了。

等一轮结束,滚动信息提示棋艺提升两点,他这才转身返回自己的小院。

由于青儿和颖儿正在自己的屋子里补觉并没有练武,小猴子也不知道跑去哪里玩了,所以整个院子今天格外的安静。

杜永也没有打扰任何人,直接推开门走进自己的房间。

与离开的时候一样,只穿着贴身小衣的陶白仍旧坐在蒲团上保持入定,全身上下包裹着无数真气丝线。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起码还得一段时间才能完成对身体和经脉的改造。

杜永饶有兴致观察了一会儿便宜徒弟体内真气运转的情况,随后便开始像往常一样通过练字、

画画打发时间。

等傍晚时分又去饭堂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他这才点开挂机修炼魔茧涅槃神功,然后自己两眼一闭睡过去。

就这样平淡的过了三天。

到第四天的时候,陶白终于完成了魔功的修炼,突然在凌晨的时候睁开眼睛站了起来。

“你醒了?”

原本还处在梦游状态,打算推开门出去练功的杜永敏锐察觉到了这一点。

“嗯!我感觉自己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化茧成蝶的梦。”

说着,陶白站在镜子前,伸出手摸了摸自己那张经过修整微调后美到惊心动魄的脸庞。

要知道她原本就是一个标准的传统美女,但现在直接上升到了祸国殃民的程度。

尤其是一头白色的长发和修炼魔功的关系,使其拥有了一种普通女子根本没有的独特气质。

再加上那完全成熟凹凸有致的身材和大片裸露出来的肌肤,任何男人看了都会不由自主的心动。

“正好!穿上衣服!拿起你的刀,跟我一起出来练练。”

面对这副美景,杜永仅仅是欣赏了片刻,随后便一跃来到院子里,开始一板一眼的演练招式。

不少他不想多看一会儿,而是时间到了如果自己再不动,身体就会自动进入托管状态。

“求之不得!”

陶白翘起嘴角露出妩媚的笑容,直接抓起外衣披在身上,随后拔出刀化作一道残影扑向杜永。

铛!

伴随着宝刀相交发出的清脆鸣响,一场师徒之间的切磋便开始了。

刹那之间!

两人便化作残影在半空中交锋了十几次,每次都会掀起冲天的杀意和刀气。

就连原本还在睡觉的青儿和青儿都被惊醒了,赶忙爬起来透过窗户缝隙向外张望。

同样来找杜永一起晨练的大师姐徐雨琴,看到这一幕非常罕见没有加入其中,而是站在一旁脸色凝重的观看。

因为她突然发现,原本真气还不如自己的陶白,居然在练成新的魔功之后真气反超自己起码一倍有余。

尤其是每一次挥刀,俨然已经做到可以聚而不散。

也许用不了多久便能正式踏入真魔境。

“该死!小师弟有这么好的天赋也就算了,天魔女体质也这么厉害吗?”

徐雨琴咬牙切齿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服。

“大师姐,陶白的武功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原本还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的陆宏打了个激灵,整个人瞬间变得无比清醒。

徐雨琴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问我,我问谁?都怪小师弟,要不是他冒着走火入魔风险弄出来的什么魔茧涅槃神功,那个女人怎么可能会武功一下子精进那么多。”

“嘿嘿!陶师侄是天魔女体质,练魔功自然是事半功倍。只可惜这门内功心法对资质的要求太高了,不然我也想练呢。”

陆宏显然对陶白没有那么大的敌意,反倒是对杜永收了这么个既漂亮天赋又好的弟子感到高兴。

“这刀法可真带劲!我都忍不住想要上去试试了。”

满脑子“战斗爽”的韩慧怡下意识攥紧拳头,眼睛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听到动静刚赶过来的大师兄陈翠书赶忙将其拦住:“师妹,别闹,你也不看看这杀意魔刀的威力有多恐怖。你这会儿上去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可韩慧怡却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怕什么!平时晨练小师弟都能及时收手。”

“你天天找人打架把脑子打坏了?小师弟是能收住,但你确定陶白能收住?她一旦入魔疯起来可是真的六亲不认。除了小师弟之外,谁都敢砍。”

徐雨琴跳起来轻轻敲了一下自家师妹的脑门。

毕竟她可是亲眼见过在宣府时双魔共舞状态下的陶白究竟有多么恐怖。

“快看!陶白的刀越来越快了!”

陆宏瞪大眼睛声音中带着一丝亢奋。

“咦?奇怪!小师弟的刀怎么非但没有变得越来越快,反倒是一会儿快、一会儿慢?”

陈翠书露出疑惑之色。

正常来说,像刀法和剑法通常都是追求越快越好,最好是不给对手任何反应的时间。

可此时此刻的杜永却反其道而行之。

不仅将刀法的节奏彻底打乱,而且每一招都诡异的令人捉摸不透。

也许这一刀快的令人目不暇接,下一刀就会突然变慢。

那种完全没有任何规律、节奏可以寻的支离破碎感,就连旁观者都会感到说不上来的浑身难受。

至于陶白,这会儿已经被折磨的有点焦头烂额,就连自身的呼吸都变得混乱起来。

因为如果仅仅只是快,她完全可以凭藉刚刚练成魔功反应过来以快制快。

可现在,这种忽快忽慢反而让她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尤其是那种快刀之中夹杂的慢刀,竟然比速度快上十几倍的刀锋更加难以闪避。

结果不到二十招,陶白就一个不留神,肩膀被一刀劈中鲜血四溅,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上。

“哈哈哈哈!为师这快慢刀怎么样?”

杜永并没有追击,而是恢复到一板一眼演练招式的状态。

他这种一反常态的节奏无疑是突然临时意动加进去的。

至于灵感,自然是上辈子时候玩过一些高难度的动作游戏。

而这类游戏B的技能往往并不是越快越难对付,而是快慢夹杂在一起打乱玩家的预判和节奏才最致命。

同样的道理,武功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如此。

假如刀法仅仅只是快,除非能快到远远超出对手的反应速度,否则想要将其一刀秒杀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如果反其道而行之,让刀法忽快忽慢,再配合杀意魔刀所造成的认知错乱,那效果就会出奇的好。

“小师父,你是故意的?”

陶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直接释放出数以百计的真气丝线,将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缝合起来。

对于练成魔功的她而言,这种外伤已经根本算不了什么了。

杜永微微点了点头:“没错!还记得我当初传授给你魔刀的时候说过什么吗?心随意动,意动则杀意起,最后才是挥刀。而你总是急着以更快的速度挥刀,忘记了加入意的部分。再来!”

“杀!!!!!”

被点拨之后,陶白立刻明白自己刀法中欠缺了什么,不仅也开始学着杜永玩快慢刀,而且注入刀法中的杀意也越来越重。

最后甚至到了宁可硬撑着挨上一刀也要反手砍回去。

那种浑身是血豁出一切的拼命架势,简直把围观的石山派弟子看得头皮发麻。

知道的这是师徒之间晨练切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呢。

不过在无法得到外部血气补充的情况下,即便是陶白也在挨了四五刀之后终于撑不住败退下来,扶着墙脸色苍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的眼睛里再也没有半点挫败感,反倒是闪烁着仿佛要吃人一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小师弟,接下来该还我们了。”

徐雨琴扛着玄铁重剑如同抡大锤一样砸了过去。

“来得好!”

对于陪练,杜永向来秉承多多益善的原则,收起刀展开若水功真气,瞬间将整个小院连带周围变得无比寒冷。

“看剑!”

陆宏也毫不犹豫加入其中。

经过这几天的切磋,他已经明白杜永的武功早已不是一两个人能对付的,而是要所有人一起上口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包括陈翠书、韩慧怡在内所有的石山派弟子都轮番上阵,狠狠体会了一把合作打B的快乐。

以前请石山仙翁指点多少还有点放不开。

毕竟那可是师父,大家骨子里还是有点尊敬和畏惧的。

但换成杜永这个小师弟就不同了。

等一个时辰的晨练结束后,除了杜永之外,其余人全部都趴在地上吐舌头。

打得最猛的韩慧怡更是像条死狗一样毫无形象瘫坐在地上大笑道:“真想不到才入门几个月的工夫,小师弟的武功就已经比我们这些师兄师姐在一起都要厉害了。不过要是天天早上来打一次,我的武功也会进步很快。”

“同意!今天早上的交手已经让我有所感悟。”

陈翠书紧紧抓着手中的剑轻轻挥舞了两下,感受着那种若有若无的意境。

“那就来呗,反正我天天早上都可以给你们当一个时辰的陪练。”

杜永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

有人当陪练的进步速度显然要比自己一个人单练快一点。

而且身为石山派的一员,他觉得自己也有责任和义务给师兄、师姐们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口“哈!还是小师弟说话痛快!那就这么说定了!”

韩慧怡爬起来直接把一条胳膊搭在杜永的肩膀上,就像一个男人搂着自己的好兄弟、好哥们一样。

不得不说,这位师姐在性格方面比起像女人,反倒更像是个纯爷们。

由于两人距离太近,而且韩慧怡还出了一身汗的关系,杜永甚至都能透过衣领的缝隙看到里边峰峦叠嶂的景色,脸上顿时浮现出尴尬之色。

陈翠书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立刻扶着额头叹了口气:“唉一我说韩师妹,你好歹也是个女孩子,麻烦稍微注意一点行么。”

“嗯——什么?啊!”

韩慧怡先是愣了一下,紧跟着低头才发现门户大开的衣领,整个人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赶忙收回胳膊快步跑回自己的小院。

就这样,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石山派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