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看了一眼那个看起来颜色鲜艳得有些俗气的塑料凳子,但腿脚传来的酸痛感让她不得不妥协。

她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摆,以坐在了那个只有巴掌大的小板凳上。

由于凳子太矮,她那身华丽的襦裙直接铺了一地,看起来就像是一朵盛开在垃圾堆里的牡丹花,画面充满了违和的喜感。

小兕子倒是没那么多讲究,抱着牛奶瓶一屁股坐下,两条小短腿还悬在半空中晃呀晃的。

“好了,重新认识一下。”苏晨清了清嗓子,指了指自己

“我叫苏晨,苏州的苏,早晨的晨。这家‘苏记小馆’的老板兼主厨。”

“刚才你说,你是大唐的高阳公主?这位是晋阳公主?”

苏晨的目光落在高阳身上,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一些。

高阳微微扬起下巴,恢复了几分皇家的矜持

“不错。本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唐高阳是也。这是我妹妹,晋阳公主李明达。”

说到这里,高阳似乎是为了找回场子,又补了一句

“我父皇乃是天策上将、大唐天子李世民!你这……苏晨,既然知道我们的身份,虽然不知此地是何处,但只要你护送我们回宫,父皇定有重赏!哪怕是封你个万户侯,也不是不可能!”

苏晨听着这熟悉的大饼,忍不住叹了口气。

万户侯?

要是能回大唐,那确实是诱人。

可惜啊。

苏晨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傲娇但眼底深处依然藏着恐惧的少女,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天真无邪正在专心喝奶的小团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忍。

但有些事情,早晚得知道。

“公主殿下。”苏晨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没有了刚才的戏谑

“我问你一个问题,现在大唐的年号,是什么?”

高阳愣了一下,虽然觉得这个问题很弱智,但还是回答道

“自然是贞观!今年乃是贞观十年!你这刁民,连年号都不知道吗?”

“贞观十七年……”

苏晨喃喃自语了一句,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贞观十七年,那确实是李世民执政的晚期了,也就是这一年或者明年,太子李承干就要造反了,大唐的夺嫡之争即将进入白热化。

“唉。”苏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着高阳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两位公主,我想你们可能误会了一件事。”

“什么?”高阳被苏晨这严肃的眼神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这里不是什么仙界,也不是你们以为的西域或者什么海外蛮夷之地。”

苏晨伸出手指,指了指头顶的LED灯,又指了指高阳和小兕子

“这里,是距离你们那个贞观十七年,整整一千四百多年后的世界。”

“换句话说,我是你们的后世之人。”

“而你们口中那个强盛无比、万邦来朝的大唐……”

苏晨顿了顿,残忍地吐出了后半句

“早就已经亡了一千多年了。李世民,也早就成了历史书上的一页画像了。”

“轰——”

这句话,对于高阳来说,不亚于刚才在御花园的那阵惊雷。

她猛地从小板凳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甚至带翻了凳子。

“你胡说!!”

高阳那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怒火和被羞辱的愤恨。她指着苏晨的鼻子,声音尖利地喊道:

“你这疯子!竟敢诅咒我大唐!诅咒我父皇!”

“我大唐如今国力强盛,四海臣服!突厥被灭,西域归心,万国来朝!父皇乃是千古明君,正值壮年!怎么可能亡了?!怎么可能是一千多年后?!”

“你这刁民,定是想编造这些谎言来动摇本宫的心智!本宫杀了你!”

高阳说着,再次拔下金簪,作势就要冲上来。

然而,苏晨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动都没动,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了岁月沧桑的怜悯。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苏晨淡淡地说道

“但这就是事实。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没有谁能挡得住,也没有哪个朝代能真的万世长存。”

与此同时,天幕之下。

大唐,长安城。

整座城池仿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为女儿没中毒而松了一口气的李世民,此刻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他呆呆地坐在御阶上,耳边不断回荡着苏晨那句平淡却如惊雷般的话语。

“大唐……早就亡了?”

“朕……成了历史书上的一页画像?”

“不!这不可能!”李世民猛地捂住胸口,只觉得心脏传来一阵剧痛

“朕的大唐……朕呕心沥血打下的江山……怎么会亡?怎么会亡啊!”

“一千四百多年后……那朕的大唐,究竟传了多少世?究竟是亡在了谁的手里?是不肖子孙?还是外敌入侵?”

无数的疑问和恐慌,像毒蛇一样啃噬着这位千古一帝的内心。

而大秦的嬴政,此刻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大唐?也不过如此嘛!这短发小子说大唐亡了一千多年,那看来这大唐也没传多久啊!”

笑着笑着,嬴政的笑声突然戛然而止。

他猛地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指着天幕怒吼道

“那寡人的大秦呢?!既然现在是一千四百多年后,那寡人的大秦传了多少代?是不是还在?李斯!你给寡人说话!这后世之人为何只提大唐不提大秦?难道……”

一种令他窒息的恐惧感,瞬间笼罩了这位始皇帝。

而此时储物间内,气氛降至了冰点。

高阳公主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死死地瞪着苏晨。她手里的金簪在颤抖,但却迟迟刺不下去。

因为她从苏晨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让她感到绝望的坦诚。

那不是骗子的眼神,那是一个人在陈述一件“太阳从东边升起”这种既定事实时的眼神。

“阿姐……泥不气不气鸭~”

小兕子虽然听不懂什么是“亡了”,什么是“一千多年”,但她感觉到了姐姐的伤心和愤怒。

她放下心爱的牛奶瓶,伸出沾着奶渍的小手,轻轻拉住高阳的裙摆,摇啊摇的。

“小囊君不系坏人,阿姐坐坐~”

被妹妹这么一拉,高阳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一样。

她颓然地坐回了那个红色的小板凳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

“你说……这里是一千多年后?”高阳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最后的挣扎

“你有何凭证?空口无凭,本宫……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