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收拾停当后,李霁瑄把空荠公主、罗天杏,还有裳彩楼上下都叫了过来——

马垒鑫,以及马垒鑫的女儿纯芙等人,全都来聚在一起听候吩咐。

纯芙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见到“前朝”的皇帝。

小姑娘又紧张又尴尬,乖乖躲在娘亲马垒鑫身后,一声不敢吭。

悭帝心里实在难受。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儿子竟然背叛了他,还编出这么一套谎话——

如今大街小巷都在传,老皇帝带着十三皇子出宫云游,还把皇位安心交给了李早欢。

他面前的桌上,正明晃晃摆着那份对外通告,是李霁瑄的人截下来递给他看的。

悭帝没当场气到吐血,就已经算是定力极强了。

悭帝手里握着一只裳彩楼里的陶瓷杯,杯身一道霁蓝线条居中,看着倒能让人心里稍稍平静。

他又打量了一圈这间居所,说实在的,这里实在让人心旷神怡。

谁能想到,在这样隐秘的地方,竟能造出一种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通透感。

用料更是巧妙,里面能看见外面,外面却瞧不见里面。

帘子既可左右绑起,又能上下升降,设计得十分精巧,处处透着那位营造大匠的心思与智慧。

李霁瑄看着这一切,也暗自满意。

“实话实说,崔藻推荐的这个人,还真不错。”李霁瑄在心里暗道。

崔藻是崔孜薰入宫当“内侍”用的假名。李霁瑄一直以为崔孜薰叫“崔藻”。

忽然,悭帝轻轻笑了起来。

外面的光线柔和地洒在他脸上,环境实在太过舒心,由不得人不放松。

“这倒比朕的皇宫还好些。”他顿了顿,想到那个糟心的儿子,语气沉了沉,“除开李早欢那个逆子。”

“真是因祸得福啊。”悭帝轻叹,“连想生气,都气不起来了。”

罗天杏也完全能共情悭帝了——身处这样的环境,连火气都自然而然散了。

悭帝住的这间房采光通透,能清清楚楚看见院子里的景象。

往来的都是一同从宫里出来的人,外头安静平和,明亮又生机勃勃。

再加上那神奇的材质,里面能看清外面,外面却半点瞧不见里面。

她到现在都想不通这是怎么造出来的。

“你对裳彩楼到底做了些什么?”罗天杏看向李霁瑄。

“崔藻推荐的人,重新改造了一番。”李霁瑄淡淡道。

“崔公公?”罗天杏这才恍然。

可一想到崔公公,她心里又揪了一下。

不知道他人现在在哪里。

一个念头猛地冒出来:万一他是和李早欢一伙的,也背叛了他们呢?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应该不是崔公公。”李霁瑄忽然凑到她耳畔轻声说。

“你怎么知道?”罗天杏一惊。

“直觉。”李霁瑄低声道。

“好了,既然来都来了,”悭帝开口,“咱们就安心在这里住下,不必垂头丧气。”

他看向罗天杏:“听说这裳彩楼,是你的?”

如今,罗天杏是不是正七品尚药直长,早已不重要了,一切都是过往。

从宫里出来的那一刻,他们就等于从零开始了。

“这楼是诠王殿下买下的,原本和我没什么关系。”罗天杏连忙道。

“不过既然现在我是名义上的老板,大家只管安心住下。陛下您有任何吩咐,直接告诉我便是。”

“也别称呼我陛下了。”悭帝轻声道,“如今从宫里出来,咱们能活着,就已经不容易了。”

悭帝想了想,开口道:

“我也是有名字的,我叫李翀熙。往后,你们就叫我熙老爷吧。”

罗天杏一听,觉得不妥,立刻开口:

“我倒有个建议——不如喊您熙管事。”

这话一出,众人全都大惊失色。

谁敢把曾经的帝王叫成管事啊?

李霁瑄更是急得悄悄拽了拽罗天杏的衣角。

“哎呀,你别拽我嘛。”罗天杏小声说。

李霁瑄无奈,只好作罢,轻轻翻了个白眼。

罗天杏继续道:“您也知道,咱们出来,安全最重要。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终究还是会回去的。现在首当其冲的,就是安全问题,您觉得呢?”

悭帝原本神情还很严肃,一听这话,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得对!还是得听罗老板的,安全为上。”

“我也算不上什么罗老板。”罗天杏连忙道,“如今在外头,还是由马老板——咱们裳彩楼的老板娘撑场面。我呢,大家也别叫什么老板,就叫我“姑娘”就行,就当是咱们的暗号。”

悭帝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为了隐秘行事——事以密成,这般低调,才能安稳活下去。

他当即点头:“好,就听姑娘的。”

罗天杏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自己也尽量不出去露面,对大家都安全,毕竟她“罗天杏”也早就被人盯上了。

果然,第二天搜查的人就来了,把裳彩楼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搜了个遍,外院、内院全都查过。

可搜到内院时,他们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找着。

因为整座内院,早就藏进了崔兰江设计的隐秘机关里。

在搜查的人眼里,这里到处都是墙,什么都没有。

可躲在屋里的人,却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些人从自己面前一一走过。

李早欢收到手下回禀,眉头紧锁,满心纳闷:“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连裳彩楼都没有?”

他心里的疑云更重了,恨不得立刻亲自赶往裳彩楼,里里外外查个清楚。

崔孜薰与秦公公先是在萃印阁暂避了一阵,随后又悄悄撤到了净城城郊的一处园子里。

这处园子正是蘅园,是秦公公早年为自己置办的私宅。

这里规模不小,人口也多,是一整套完整的建筑群,后来更是交由崔孜薰亲自重新设计过。

“不对,我怎么想都不对——那个裳彩楼绝对有问题。”崔孜薰的语气带着笃定。

“什么问题?”秦公公端起茶壶,一边给他续茶,一边沉声问道。

“我上次去就觉得透着古怪,依我看,如今陛下,也就是悭帝,十有八九就藏在里头,还有李霁瑄,以及罗天杏。”崔孜薰直言。

“这是自然。”秦公公放下茶壶,语气平静。

“我要是李早欢,此刻早就让人把裳彩楼铲平了,说到底,还是他的心不够硬。”秦公公轻笑一声。

“看来,当初是崔兰江帮李霁瑄重修的裳彩楼。”

“没错。”崔孜薰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这个家伙也没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