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弦歌疾追
台上唱腔再起,字字铿锵:
剑眸破逆臣,早欢乱臣逐他乡。
一朝云开青天见,妖雾散尽见朝阳。
水袖轻扬,戏子仰面抬眼,望向虚空,似在敬天礼君,眼神温厚又庄重。
千缘尽应圣恩长,真龙在上受嘉奖。
非关虚名非关势,只为人间无战殇。
“好——!”台下百姓齐声欢呼。
戏腔再转,高亢清亮:
琐摞顿、叩兵藏,四方归宁乐安康。
从此炊烟连万户,岁岁长安日月长。
拍板一收,身段立定,垂扇躬身,水袖缓缓垂落。
戏子眉眼低垂,再抬眼时已是清辉满目,端庄大气。
台上台下一时静穆,随即掌声四起,丝弦重鸣,一曲诵罢,余音绕梁,满场都是太平气象。
方才唱到“琐摞顿、叩兵藏,四方归宁乐安康,从此炊烟连万户,岁岁长安日月长”时,百姓竟全都跟著一起合唱。
“哎,这才几天呀?”罗天杏惊奇不已,“这词是新写的吧?李绯侊才刚入主皇宫,这词编得也太快了,百姓唱得也太快了!”
“这有什么难的。”李霁瑄笑了,模样像极了十分懂行,“他们是专业的,天生就有股匠人精神。
新词一出来,百姓传唱得极快,台上唱得又绝,一看就是那等子红极一时、有人追捧的人。
肯定是词刚写好,众人就争相传抄,等一开唱,你瞧——好多人都拿著词儿呢。”
“真的?”罗天杏探头一看,又惊又喜,“这也太神了!”
“你之前从没出来看过?”李霁瑄轻声问,“裳彩楼这边这么热哄,周围全是酒楼戏场。”
“这你就不懂了吧。”说到这儿,罗天杏微微有些伤感。
“你不知道吗?做什么事的人,未必就是享受到那件事的人啊。
我听说过,有个地方盛产枣子,可当地人自己很少吃,好枣全卖到远方,只为换点生计。那是他们的生存之本,不是口腹之甜。
我在裳彩楼也是一样,平日里只在内院给人看病,从没好好看过这里的歌舞。
真正在这儿享受的,反倒是那些……本就不愁吃喝、不懂享受的人。”
“也是。”李霁瑄轻声应。
“还有种菠萝的也是。”罗天杏继续说,“好菠萝全送外地人,本地人反倒没怎么吃过自己种的。
哎,这世道真奇怪——辛苦劳碌的人,吃不到自己亲手种的;偏偏一直在享福的人,就一直享福。”
李霁瑄沉默了一瞬,轻轻道:
“听你这话,倒像是夹枪带棒。可……你说得很对。”
“这里……该不会是李绯侊的产业吧?”罗天杏脱口而出。
“你怎么这么说?”李霁瑄微怔。
“你想啊,”罗天杏压低声音,“编排他击退琐摞国的戏,出得也太快了吧!”
这话一出,李霁瑄也瞬间背脊一紧,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啊……”他低声道,“再快能快到这种地步?这戏文字字精炼,腔调现成,怕不是……一早就写好的。”
“是啊,这偌大的为水楼,再加上刚才那个被包下的座位……”罗天杏眼神一凝,轻声道,“那个位置,怕不是早就给李绯侊留的。”
“这很有可能。”李霁瑄沉声说。
他抬眼扫过四周,人群之中,果然隐隐布著不少人手。
“我们在这儿……会不会有危险啊?”罗天杏心头一紧,“不会在这里把小命丢了吧?”
说著,她轻轻打了个哈欠——她早已习惯早睡,此刻实在困得厉害。
李霁瑄轻轻握紧她的手,低声安抚:“别担心。
他在这里布了多少人,我们就有多少暗卫。总归能让你体体面面、平平安安。”
“你办事,我放心。”罗天杏轻声应道。
李霁瑄轻轻笑了一声,目光落在罗天杏身上。
“你看我干什么?”罗天杏疑惑地问。
“没想到你还挺警惕的。”李霁瑄道。
罗天杏丢给他一个眼神,理所当然道:“当然得警惕了,不然小命早就丢了。”
“若这里真是李绯侊的产业,那他这可是明晃晃地,给自己贴了不少金啊。”李霁瑄低声道。
“那有什么稀奇的。”罗天杏淡淡开口,“这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吗?哪个皇子为自己置办产业,不是大大方方的?他们心里,本就都认定自己不会倒。”
“估计也是常年累积下来的,这一砖一瓦、一灯一匾、一桌一椅,都费了不少心思。”
李霁瑄说著,目光淡淡扫过整座为水楼。
“那是。”罗天杏轻声应道,“不知搜刮了多少……”
罗天杏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李霁瑄疑惑地看向她。
“我笑那燕子筑巢的时候,也是用自己的口水,混著树枝、树叶、枯木、碎石一点点搭起来。”罗天杏忍著笑,“这李绯侊,可不也得费尽心机,给自己筑个巢吗?”
李霁瑄无奈又好笑:“你这个形容,倒是著实滑稽了些。”
“哎,这里啊,真是一点也不比裳彩楼差。”罗天杏忽然想到了什么,笑著看向李霁瑄,“对了,裳彩楼你说买就买了,可见你也不比李绯侊差。”
“他能跟我比吗?你这话说的。”李霁瑄扬起下巴,小脸上满是骄傲。
忽然,台上弦乐“铮——”的一声脆断,所有唱曲之人动作齐齐一顿,瞬间噤声不动。
“怎么了?这、这怎么回事?”罗天杏惊望向戏台。
“糟了!”
李霁瑄一把攥紧罗天杏的手,沉声道:“咱们快跑!”
话音未落,他便拽著罗天杏,拚命往外冲去。
霎时间,为水楼里人声鼎沸,众人惊慌四散奔逃。
罗天杏和李霁瑄趁著混乱,一路疾冲,总算逃到了外间。
就在这时,
李霁瑄猛地俯身,直接将罗天杏打横抱了起来。
“哎,你要干嘛呀?”罗天杏惊呼一声,下意识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抱紧我。”李霁瑄沉声叮嘱。
话音刚落,他抱著罗天杏纵身一跃,直接从三层连桥跳了下去。
“你不是说有暗卫吗?咱们这么著急干什么?”罗天杏慌忙问道。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李霁瑄稳稳落地,低声道:
“暗卫归暗卫,总不能站在那儿,等著被人围攻吧。”
就在这时,李绯侊坐在前方酒楼的窗边,推开一扇窗,“啪”地一声,将一个火油包狠狠砸在地上。
火油瞬间蔓延开来,熊熊燃起,直接拦住了李霁瑄和罗天杏的退路。
两人同时抬头,清清楚楚看见了窗口那张脸——正是李绯侊。
“他怎么这么明目张胆?咱们是不是暴露了?”罗天杏急声问。
李霁瑄立刻把她放下,沉声道:“走!”
话音刚落,他便一把攥住罗天杏的手腕,毅然决然地往前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