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齐兆只在瞬息间便压下了眼底所有惊涛骇浪。

再抬眼时,脸上已挂起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漠然。

仿佛真不认得眼前这个失踪半月,却又骤然出现在她不该出现的场合的女人。

他甚至还微微偏头,对着身旁侍者淡淡颔首,姿态从容得挑不出半分破绽。

他目光淡淡扫过江心玫,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而他的眼神里,却是藏着笃定与狠戾的威胁。

他赌,只要韩明珠在他身边,她就不敢把他们的事情揭露出来。

他赌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彼此手中还攥着彼此的把柄。

赌她会为了韩明珠而有所顾忌,所以他笃定她绝不敢在这种场合,将他给牵扯出来。

所以他即便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面上依旧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江心玫接下来的所作所为,打破了他的自信,将他彻底拉到万丈深渊。

只见江心玫来到会场后,在会场扫视了一周,像是在搜寻着什么人。

周围的宾客们不明所以,目光在江心玫和秦家人的身上来回穿梭。

见秦家对于她的出现,并没有阻止,反而静静地等待着她接下来的举动。

而江心玫搜寻了一周,没有看到站在偏僻角落的韩齐兆,立刻询问身旁的宾客。

江心玫径直走到一位衣着体面的宾客面前,声音微微发紧,眼神中带着不加掩饰的焦灼:“请问你有没有看到韩齐兆?”

被问的宾客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目光却更加好奇地投向秦家众人。

秦老爷子面色沉冷,并未开口阻拦,只负手立在一旁,像是在看一场早已编排好的戏码。

秦婉柔站在家人身侧,指尖微微攥紧,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她知道,江心玫今天的出现,会撕下韩齐兆虚伪的面具。

同时,也会将她的脸面踩在地上,向世人告诉她有多么的天真和愚蠢。

可她不怕被人讨论,她要在今天亲手戳破这一切。

要让所有人都看清,那个在外扮演深情的男人,到底是一副怎样无耻不堪的嘴脸,

秦婉柔攥紧了手,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眼底却没有半分退缩。

即便今天之后会有旁人议论,探究,甚至嘲讽,但是她都可以受着。

比起再被韩齐兆蒙在鼓里,比起继续活在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里……

这点难堪,根本不算什么。

这些天,她一直等着这一天。

等一个真相,等一个公道,也等一个彻底解脱的自己。

而江心玫见无人应答,心头一沉,又快步朝着另一侧走去,脏乱的裙摆扫过光洁的地面,带出一阵急促的风声。

她几乎是凭着直觉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落空,脸上的焦急便更重一分。

她必须找到韩齐兆。

只有他,才能帮她稳住眼下这岌岌可危的局面。

只有找到他,才能保住她女儿。

这是秦家承诺过她的。

比起韩齐兆那虚无缥缈的夺权大计,她更愿意相信秦家捏死他们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事到如今,她早已没什么可赌的。

女儿便是她唯一的软肋,也是她不顾一切的理由。

可她不知道,她要找的人,正隐在暗处,将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尽收眼底。

韩齐兆藏在水晶灯照不到的角落,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当他听到江心玫正在一个一个询问他时,他望着江心玫那有些慌乱的眼神里,充满了阴鸷。

这个女人……她想要干什么?

他立刻叫来了餐厅的侍从,阴沉着嗓音低声吩咐。

“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能出现那种衣衫褴褛的乞丐?马上把那个女人轰出去。”

他绝对不能让江心玫留在这里。

侍从并不知道江心玫是秦家故意放进来的,于是便听从韩齐兆的吩咐,来到江心玫的面前。

“这位女士,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场合,请你出去。”

而江心玫怎么可能走?

她要是没有完成秦家交给她的任务,不仅是她会死无葬身之地,连明珠都会被他们所牵连。

不仅这辈子的前途彻底没指望,甚至连命都可能会丢。

比起韩齐兆承诺的虚无缥缈的春秋大梦,保住她和明珠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我是来找韩齐兆的,就是秦家的女婿。”

侍从知道韩齐兆的身份,刚刚吩咐他来轰走这个女人的,就是秦家的姑爷韩齐兆。

他刚想开口,今天宴会的主人秦家千金出现了。

她踩着极为优雅的步伐来到了江心玫的年轻,朝韩齐兆所在的位置望了过去,随即开口。

“你要找的人在那里。”

江心玫循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了一直躲在阴暗处韩齐兆。

韩齐兆的目光与她对视的那一刻,他立刻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将韩明珠揽到身侧。

他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按在韩明珠的肩头,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

韩明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

不过,她以为韩齐兆是因为担心江心玫的出现,而被秦家察觉出他们与江心玫的关系。

所以他这个举动是想要安慰她,她便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

而韩齐兆这一揽,看似是护着自己的女儿,实则是向江心玫无声的示威与威胁。

而江心玫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后,随即又镇定了下来。

她心里其实一直都很清楚,在面对庞大的利益时,她只是韩齐兆手里一枚用旧便可以丢弃的棋子。

所谓的承诺,不过是引着她一步步为他做嫁衣的诱饵。

当初他让她对秦婉柔亲自动手,就是打定了要将她放弃的主意。

而这一切,都将在这场宴会上,彻底摊牌。

比起他的威胁,秦家人的手段才是让她忌惮和恐惧的。

她双手猛地抓住韩齐兆的手臂,一脸悲戚地质问他。

“韩齐兆,事情败露后,你就打算抛弃我是吗?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就这么弃我于不顾吗?”

这话一出,周围听到的宾客均是一脸震惊,窃窃私语瞬间炸开,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两人身上。

韩齐兆面色瞬间沉得如同寒潭,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恼羞与狠厉。

却又碍于众人视线,强行压下翻涌的戾气,只扯出一抹冰冷又虚伪的淡笑。

他指尖微微用力,不动声色地想要挣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