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历经暹罗国都大城之行,圣象王险些被以【僧王】颂德为首的暹罗三僧的幻术所害,由此推断出昔日东吁先王的意志消沉,极有可能也是中了这位大宝舍利寺住持颂德的毒手。

所以此番在彭世洛召开【万邦禅武大会】,圣象王也是想借此机会将大城之中那暹罗五僧诓骗至此,而后在暗中设局将其诛杀,以此祭奠东吁先王的在天之灵。

只可惜包括彭世洛太守罗阇在内,整个暹罗朝野都知道东吁王朝是要借这场【万邦禅武大会】立威慑众。对于刚刚结束战事的暹罗泰族而言,自然不必去擂台上和东吁各族的勇士争锋,更何况是大宝舍利寺中的那几位高僧?于是最后唯一的变数,就只剩下暹罗五僧之中那位没有佛门官职在身的【龙婆】,或许有可能现身这场大会。

鉴于这一情况,圣象王设局诛杀暹罗五僧的计划,也就几乎等于是落空了。但是为求周全,为了招待那个或许会现身于此的龙婆,圣象王还是派出五名【死士军团】中的高手前来彭世洛,也便是宁蔓今日要让方余恨亲自去见上一面的贵客。

待到日暮时分,方余恨在貌麦的带领下来城中一条僻静的小巷外。只见金黄色的夕阳映照下,巷子两旁是十余户破落的人家。其间有挑菜行走的农人,有整理货架的杂货铺老板,有趴在地上剪纸的少女,有背着婴童倒水的妇人,还有卷着旱烟的白发老者,俨然是一幅温馨的市井画卷。

只可惜面对眼前这一幕温馨,方余恨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自脚底升起,继而蔓延全身,正是杀孽极重的高手才能散发出的杀气。他暗运天竺【三脉七轮】探查整条小巷,立刻了然于胸,当即便在巷口止步,合十说道:“东吁军中参谋吴余,见过五位朋友!”

伴随着他这句话出口,一时间巷子里的农人、老板、少女、妇人和老者同时停下自己手里的动作,齐齐望向巷口的方余恨和貌麦。貌麦见这五人神色不善,急忙将手中沥泉枪靠在一旁,继而解开上衣,向五人展示自己背上纹的白象,说道:“死士貌麦,随【白象军师】同来拜见!”

看到貌麦背上专属于【死士军团】的白象纹身,巷子里的五人这才神情稍缓。当中那个挑菜的农人便放下扁担,向方余恨说道:“大人只是行至巷口,便已立刻察觉我们五人身上的杀气,【白象军师】果然名不虚传。”

要知道东吁国中这支【死士军团】的名头虽响,却也是最为神秘的一支军团。乃是早年间由圣象王亲手组建,而且只听令于他一人。即便是方余恨身在东吁军中多时,在此之前,也只是见过这支【死士军团】中的两人。除了昔日在南疆认识的貌麦,便是【肉浮屠】上三位罗汉王身边的那个瘦厨子。

此时面对巷子里这五个男女老少,方余恨才知道原来缅人之中也不乏高手,只是不曾像波敏昂那样在军中效力罢了。仅凭这五人身上散发出的杀气,足见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死士军团】当中的精锐,绝不在当日一招擒下罗汉王的那个瘦厨子之下。可想而知,眼前这五人自然也和罗汉王身边那个瘦厨子一样,随时随地都可以替圣象王乃至替整个东吁王朝赴死。

方余恨不禁心生敬重,说道:“先前不知各位朋友的到来,却是我怠慢了。各位若有任何需要,我一定尽力配合。”

那五人也不介绍自己,依然是由那个挑菜的农人回答道:“我等此行只为暹罗五僧之中的龙婆而来。除此之外,圣象王让我等听从【白象军师】的吩咐。”

方余恨急忙笑道:“不敢!各位都是大王的朋友,我又岂敢僭越?”

谁知那农人却说道:“馆驿之中有一个傣族女子宁蔓,自称是大人身边的婢女,说是奉了大人之令,要让我等也报名参加这次的【万邦禅武大会】,或输或赢,全听她的吩咐。我等今日约见大人,便是要求证此事。”

方余恨微微一怔,这才明白宁蔓为何要叫貌麦带自己来见这五位【死士军团】中的高手,原来是想让他们五人替勃因等人保驾护航,确保那些提前内定了名额的参赛者能够跻身十强。由于这五人是圣象王的直属死士,所以只有自己这个【白象军师】亲自出面,才能彻底打消这五人的疑虑,从而让他们听从宁蔓的安排。

当下方余恨只好说道:“确有此事。不瞒各位,眼下东吁、暹罗两国战火刚熄,彭世洛的这场比武……”

然而不等他把话说完,那农人立刻开口打断,说道:“我等向来只听圣象王一人号令。此番前来彭世洛,圣象王既然让我等听大人吩咐,大人只管安排便是,不必解释缘由。”

方余恨见状,不禁苦笑一声,再次合十说道:“既是如此,那便多谢各位朋友了!之后擂台上的输赢胜败,只管照宁蔓的意思便是。”

听到这话,巷子里的男女老少五人便不再多言,也不招呼貌麦这个昔日的同僚,就此各自撤离,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同来的貌麦这才松下一口大气,向方余恨说道:“【死士军团】誓死效忠圣象王,从不与旁人打交道。若是有什么失礼之处,你别往心里去。”

方余恨笑道:“无妨。”心中则暗道:“单是看你这副样子,我也能猜到【死士军团】里的其他人都不好打交道了。”

随后方余恨便和貌麦告辞,说既然已经把小妹交还给了宁蔓,自己还是要回城外的村庄暂住。貌麦见状,便要归还方余恨借给他学习枪法的这柄沥泉枪。

方余恨却摆手说道:“这柄枪你留着先用,后面擂台上的比武虽然未必会遇到什么对手,但也不可掉以轻心。”

说罢,他又望向眼前这条空荡荡的巷子,叹道:“宁蔓既然安排了这五位高手上台,自是万无一失,后面的比武也就用不着我出手了。况且遍寻报名参赛者的名单,当中也不见暹罗五僧里的那个龙婆。除此之外,到时候就算还有什么变故,恐怕也没人值得我动枪了。”

如此转眼便是数日过去,很快就到彭世洛这场【万邦禅武大会】的第一日。

城郊的村庄之中,大强早已提前告别,去了彭世洛西面城门外的会场备战,只剩方余恨和黑塔特两人留在农家小院里。

尽管方余恨曾亲口说过不再理会这场比武,就连宁蔓替他安排的这个公证人身份,也不必亲临会场露面。但是一想到整个东南半岛上各国各族的勇士今日齐聚于此,相继要在擂台上一决高下,而自己却要待在这城郊村庄里,方余恨到底也是习武之人,又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心性,难免有些心痒,整个人都坐立不安。

眼见黑塔特还在院子里苦练那套【幻阴掌】,方余恨忍不住问道:“你不是说要去会场观看比武么?今日便是【万邦禅武大会】的第一日,如何还在这里练功?”

却听黑塔特冷哼一声,说道:“此等盛会,又有佛教高僧和彭世洛太守出席,免不得会有一大番啰嗦,少说浪费一两个时辰。若是去得早了,不是去听他们说废话么?”

方余恨一想也是,寻思眼前这个泰族少年到底是罗阇之子,而罗阇又是暹罗前任国主查克腊的驸马。如此算来,这黑塔特也勉强算是暹罗皇室宗亲,从小到大自然见过不少大场面,深知这里面的规矩和流程。

方余恨便叹了口气,笑道:“我对这场比武全无兴趣,原是不打算去看的。但是你非要去看,免不得只好陪你走上一趟。否则你一个人去,怕是连西门外的会场都进不去。”

谁知黑塔特闻言,顿时冷笑几声,傲然说道:“这座彭世洛城是我的出生之地,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城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全都认得我。我要去会场,哪里用得着你一个外人带路?”

方余恨被他这话怼得愕然半晌,最后只得笑道:“是是是!那你自己去便是,千万别来找我。”随即进了房间,取过一瓶村酿米酒自斟自饮起来。

如此直到正午前后,黑塔特匆匆吞下两碗鱼粥,果然独自去了城中。方余恨等他去得远了,到底还是按捺不住,心道:“正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既然答应了圣象王担任这场【万邦禅武大会】的主事,自然要确保这场大会的周全,不能有丝毫闪失。就算我不出席露脸,也该去会场走上一趟,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才是。”

想出这么一个理由,当下方余恨便以暹罗泰族的服饰【帕醒】裹身、【笼基】为裤,换了村庄里寻常农人的装扮,又用锅底黑灰涂面,这才离开村庄,独自前往彭世洛城。

话说此番这一场比武大会既是以“万邦”为名,也便是涉及到整个东南半岛之上的各国各族。其声势之浩大,自是可想而知。早在十多日前,彭世洛城便已禁止从外地赶来观战的旅客入城,而是将他们尽数安排到了城池西边的难河对岸,在岸边临时搭建的大片草棚里落脚。方余恨有太守罗阇给的通行令牌,自然可以轻松入城,沿着拥挤的街道一路往西门方向而去。

然而他越往城西行进,街道上的人也愈发拥挤。尤其是到了西边城墙附近,放眼望去,街道上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全都是想挤上城墙观战的百姓,当真可谓水泄不通。

对于这一局面,方余恨不禁感慨道:“看来宁蔓和罗阇到底还是没有经验。要知道前六日的比试都是一对一的淘汰赛,有什么值得看的?似这般放任城中百姓登上城墙观战,反倒有可能引发不必要的事故。看来晚些我还得去同宁蔓知会一声,后面几日的比试就别再让城中百姓到城墙上观战了。”

之后方余恨也不前往西门外的河畔会场,而是在人群中展开身法,整个人犹如一尾滑不溜手的游鱼,径直没入拥挤的人群,从缝隙之中一路穿行而过,很快就沿着石阶登上西面城墙,窜到了城墙边的箭垛处,在喧嚣的人群中俯视西门外这场【万邦禅武大会】的会场。

只见城墙下难河东岸的大片平滩之上,如今分明已经搭建出了八座方形擂台。而在每座擂台上面,眼下都有两名勇士正在进行一对一的比试。可见今日这场盛会的开幕致辞等流程都已结束,已然正式开始了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的比武环节。

方余恨从宁蔓那里得知,由于这次比武乃是整个东南半岛前所未有的盛会,所以即便是有貌麦等人的严格筛选,最后报名参赛的总人数还是突破了一千人上限,合计约有一千两百六十多个参赛者。

而以此推算,即便是每一轮二进一的比试淘汰掉一半参赛者,从一千两百多人到决出最后的十名获胜者,也要先后历经七轮比试才行。若是按照一天完成一轮比试的节奏,便是整整七天时间。

然而这场【万邦禅武大会】一连召开七天的流程早已定下,并且以此通报各国各族,所以面对这一千两百多人将要面临的七轮淘汰,宁蔓只能改变前六日的安排,在第一天到第五天对应安排前五轮比试,第六天则是同时安排第六、第七轮比试。好在所谓的第六、第七轮比试,几乎便是四十进二十、二十进十的环节,总共也就三十场比试,一天的时间绰绰有余。不会像今日第一轮比试这般任务艰巨,要让一千两百多位勇士尽数下场,在擂台上先后进行六百多场对战。

方余恨站定城墙边的箭垛旁,先是细看城墙下会场中的那八座擂台。只见此刻正在擂台上比试的一十六人,都是自己不认识的陌生面孔,本领也都稀松平常,全然不值一哂。

反倒是会场当中那二十余名维持秩序的官吏,为首的竟是一个年纪轻轻的中原少年,不停指挥着一众官吏管控八座擂台上的比试,正是近年来一直跟在宁蔓身边的那个岳风。可想而知,宁蔓让这个中原少年替自己出面调度,无疑才能最大程度执行她的各种安排,从而确保每一轮比武的结果都在预期之中。

再看等候在八座擂台前的上千名参赛勇士,方余恨一眼掠过人群,很快就发现了貌麦、大强、吴海等一众熟人。再看人群后面,分明还有二十余名全副武装的东吁军士簇拥着一个年轻男子,却是圣象王的长子勃因。

看到这位东吁王子今日亲临会场,方余恨不禁心中好笑,不想这位东吁王朝未来的国主居然还要亲自下场打擂台。试问就连昔日南疆【龙城演武】内定的第一名李煊,自始至终也不曾亲自上台比武,而是派了一个军中悍将黑金刚替他出头,最后再将夺得的名额装模作样让给李煊这个南疆太傅之孙。

相比起来,宁蔓此番安排勃因亲自上台,也不知是她没能想到可以找旁人代打的这个法子,还是要故意折腾勃因这个圣象王的长子,好让他亲身体验夺得这场【万邦禅武大会】第一名的艰辛。

看清城墙下会场中井然有序的局面,反正此刻八座擂台上的比武又没有什么看头,方余恨便抬眼去看河畔会场以西的那条难河。只见这条自北向南的难河之上,便如自己当日和罗阇说过的安排,霍然停泊着大大小小二十余条船只,从而让各国各族的贵客能够在河中观看岸上的比武。

而这二十余条船只当中,为首的是一艘装饰精美的画舫,在船头依次摆出五个席位。除了左起第二个留给方余恨这位【白象军师】的席位空着,此刻从左到右依次坐有四个人,分别是代表整个东吁上座部佛教的大会住持伽末离、彭世洛太守兼大城王朝的驸马罗阇、掸族阿拉干的国师黎升和南疆百刀门的门主裴文骏。

看到坐在右首末席的这位百刀门裴门主,昔日【龙城演武】的一幕幕往事随之涌上方余恨心头。他不禁暗自庆幸,寻思道:“幸好我这个公证人今日并未出席,否则和这位百刀门的裴门主并排而坐,他一定能认出我这个当年【龙城演武】的第一名。一旦被南疆百刀门摸清了我的底细,只怕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南疆武林,迟早传到夜神殿的耳中。若是神寂山天界那位圣女因此前来东吁要人,就算圣象王的【白象神力】再如何厉害,多半也对付不了那个精神失常的疯女人。”

再看画舫上的另外几人,历经上午的开幕致辞,此时面对八座擂台上索然无味的比武,显然都已有些意兴阑珊。然而身为这场【万邦禅武大会】的公证之人,四人又不能缺席离开,只能在船头相互攀谈起来。

至于其他的船只上观战的那些达官显贵,方余恨粗略一看,倒是有不少是自己认识的面孔。却是之前太守罗阇在府邸设宴招待自己和貌麦,在前厅里见过的那些彭世洛的各级官员和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待到看清河面上的观战船只,最后城墙上的方余恨便举目眺望难河对岸。只见人山人海的难河西岸,乌压压的人群少说也有一两万之众,都是从各地赶来观战的宾客。却只能隔着一条难河观看这边城墙下的比武,时不时发出阵阵喧哗,声音随着河风飘来对岸。

此时的方余恨已将佛门第一神功【梵骨经】炼至第七重境地,纵然没有传说中佛祖的“天通眼”、“天通耳”和“天通鼻”等等,但六感早已远胜常人。此时难河对岸那数以万计的人群之中,方余恨的目光掠过,立刻便察觉到当中似乎有一个认识的面孔。待到他定睛细看,却是一个衣衫破烂的瘦小老者,满脸都是倨傲和鄙夷之色,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此人。

方余恨急忙仔细回想,再看到眼前这一场声势浩大的比武盛会,顿时恍然大悟,想起这瘦小老者原来竟是昔日自己随冬雪堂赵副堂主前往涂山文家助拳、以及后来南疆国都【龙城演武】之上见过两次的那个中原高手,自称是什么云南滇池的诡辩道人。

要知道整个东南半岛上的各国各族,往上追溯祖先都是自中原迁徙而来,从最开始的“骠人”到后来的“傣泰人”,再到如今的南疆、东吁、暹罗、澜沧等国,其血统本是与中原一脉相承。所以此番【万邦禅武大会】报名参赛的一千两百多号人中,自然也有不少中原勇士,但大都是像方余恨、糊涂生这样行走于这片土地上的中原人士。便如掸族此次以黎升为首的十大高手之中,就有两个中原人报名参赛,一个叫什么【诗剑伴月风流仙】,另一个自称什么【黄云居士】,都是早年间在中原犯了事,这才逃窜到了云南边境的掸族各勐。

可是今日现身于此的这个诡辩道人,身份自然不同于常年在这片土地上谋生的那些中原人士。方余恨依稀记得这道人自称是什么“助舌”之人,也便是拿人钱财、替人说话,再加上他熟悉东南列国的风土人情,所以无论是昔日前往南疆找文家寻仇,还是后来出席南疆国都的【龙城演武】,代表中原武林的众人都曾邀请到了这个邋遢道人出面。

想到这里,方余恨心中顿时一凛。莫非暹罗国中的这场【万邦禅武大会】,终究还是惹来了中原武林的注目,甚至是派来了什么中原武林盟主云继风的徒弟任不疑之流,所以才会找来这个诡辩道人同行?

当下方余恨急忙收敛心神,全力催动天竺【三轮七脉】的神通。伴随着能量流转于他体内的左、中、右三脉,最后破【额轮】而出,方余恨的神识已在虚空中化身夜神法相,以神灵之姿俯视芸芸苍生,仔细探查起了难河对岸那位诡辩道人和他周围的众人。

果然,伴随着方余恨这一隔空窥视,立刻发现就在那个诡辩道人的附近,分明还有三男一女四个修为不俗的高手,而且全都是和自己一样乔装成了暹罗国中的寻常百姓,全然看不清本来面貌,只能依稀分辨出几人的年纪都已不轻,多半是中原武林之中成名已久的人物。

方余恨心道:“这几人的修为虽高,但单打独斗都不是我对手。再加上一个诡辩道人,合他们五人之力,就算是要寻衅滋事,应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可见这几个中原高手多半只是闻讯前来观礼,却又不想暴露身份,倒也不必太过在意。”

随后方余恨正待收回神通,却突然发现就在离这个中原高手不远处的人群之中,分明还藏有另一位高手。乃是一个满脸虬髯的中年胖子,整个人就像是埋在碗里的一粒饭、掉进海里的一滴水,将自身气息完全隐藏在了人群当中。其和光同尘之相,就连方余恨都险些看走了眼,从而彻底忽略了这么一个高手。

方余恨微微一愣,急忙继续催动神通,仔细窥探这个虬髯胖子的底细。只见此人腰悬一口长剑,身形臃肿肥胖,满是胡须的脸上坑坑洼洼,少说也有三四十岁年纪。尽管身在东南列国这般酷热的天气,此人依然以长衣裹覆周身,但脸上却不见一滴汗水,足见内力已至随心所欲的地步,全然不受外界冷暖的影响。

尽管这虬髯胖子已竭力遮掩住了自身的修为,但以方余恨化身出的夜神法观之,依然可以察觉到流转于他周身的气息,分明有一种周而复始、无穷无尽的绵长之意,竟是和方余恨幼时学过的那套【八卦游身掌】同出一门,正是中原道家的功法。可是伴随着对方若有若无的呼吸吐纳,却又隐隐呈现出一丝阳刚之意,分明是勇猛精进的佛门功法。照此看来,此人莫非竟是一位佛道双修的高手?

就在方余恨诧异之时,对岸人群里的这个虬髯胖子突然面色一凛,似乎已经察觉到了有人正在窥探自己,随即抬眼望向半空,仿佛是一眼洞悉了方余恨祭出的夜神法相,眼中目光随之化作两柄利剑,直取难河对岸的西面城墙,寻着城墙边方余恨所在的这一源头而来。

方余恨这一惊可谓非同小可,就像是一个全无干系的局外之人,突然被局中之人抓了个现行。一时间他急忙散去周身神通,也将自己的气息彻底隐藏在城墙上拥挤的百姓之中,这才堪堪避过那虬髯胖子的目光搜寻。

与此同时,方余恨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暗道:“此人的气息和目光为何竟有一丝莫名的熟悉,似乎曾在哪里见过?”

然而任凭方余恨如何冥思苦想,却始终想不起自己生平见过的人里面有这么一个虬髯胖子。待到他在城墙上的百姓中变换位置,重新望向难河对岸的人群,却已不见了那个虬髯胖子的踪迹。甚至包括先前的诡辩道人和三男一女四名中原高手,也都随之消失不见,再也无迹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