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和他碰杯，淡淡一笑：“刘总过誉了。

智云神舟不过是收购了IBM不要的破烂业务，和连想没法比。

连想是国内PC先行者，我一直很敬佩。”

“你这可太谦虚了。”刘传智摆摆手，笑容渐收，语气严肃起来：

“李总，有句话我这个做前辈的，得跟你掏心窝子说说。”

“刘总请指教。”李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刘传智目光直视：“国内PC市场就这么大。

连想做二十年，好不容易把戴尔、惠普这些外资压下去，稳住了国货基本盘。

我听说你现在拿着IBM的技术，搞1999元的低价机？

这是在乱行业规矩，会毁掉整个市场价格体系。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可步子迈太大容易摔跟头。

低价倾销，最终只会害了整个行业，也害了你自己。”

李云暗笑：“果然是为了雷霆PC的1999元定价。”

他对连想知道雷霆pc定价并不不意外。

连想在得到消息后，对李云是恨得咬牙切齿。

他们同配置机型卖3999，雷霆pc直接砍到1999，这是要连想的命。

看着刘传智，李云语气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

“刘总，我不认同您这个说法。

什么叫行业规矩？

让老百姓用一半价格买到更好产品，这才是真正的规矩。

难道行业规矩就是维持高溢价，让老百姓多花冤枉钱？

至于价格体系，连想价格高，是因为供应链效率低、渠道层层加价、成本控不住。

我能把成本压下来，让老百姓用上便宜好电脑，这不是错，是本事。”

说到这里，李云脸上笑意消失，变得严肃：

“更何况雷霆PC定价，是遵守智云神舟核心战略——做人人都买得起的电脑。

是让更多人学会使用计算机，推动华夏计算机行业追上世界脚步，而不是赚取高利润。我们是在响应国家号召。”

最后一句话，直接把自身格局，抬到国家普及计算机教育战略上。

刘传智来之前准备的一肚子话，此时根本不敢说出口。

否则就是否认国家战略。

这个锅无论他，还是连想都不能背，也背不起。

因为这本身就是连想成立之初的使命。

之前矮个子里拔高个，他们是做得最好。

现在多了个智云神舟，收购了他做梦都想收购的IBM PC。

还要用IBM技术底蕴把价格打下来，差距一下子显示就出来。

直接将连想的底裤都给扒掉。

原本以为小年轻李云好对付，没想到是个小狐狸，不仅一点面子不给，还直接用国家战略堵嘴。

这是他成为华夏商业教父以来，第一次有后辈不给他面子。

刘传智脸色瞬间沉下来，包厢气氛降到冰点。

连想几个高管大气都不敢喘。

沉默了十几秒，刘传智忽然又笑起来，端起茶杯：

“好，说得好！

年轻人有想法、有冲劲，是好事。

是我这个老头子思想固化了。

来，喝茶！”

满脸笑容像完全不在意刚才交锋，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冰冷寒意。

李云也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他太清楚刘传智了！

妥妥的笑面虎，嘴上说得再好听，心里早就把自己当成了死敌。

话不投机半句多，又闲聊几分钟场面话，李云起身告辞。

……

回酒店车里，王娟轻声问：

“李总，刘传智明显来者不善，明天直播他会不会针对您？”

李云靠在后座，看着窗外京城夜景，淡淡道：“针对？他有那个本事吗？

他想在直播上跟我斗，我奉陪到底。

我倒要看看，他那套贸工技，在全国观众面前能不能站得住脚。”

王娟看着李云平静的侧脸，心里莫名激动。明天的央视直播，说不定会是一场载入史册的交锋。

2003年7月7日，晚上七点半。

央视一号演播大厅，灯火璀璨，座无虚席。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企业家、创业者、高校学生、媒体记者。

无数台摄像机严阵以待，红色指示灯闪烁，直播信号已经切入全国千家万户的电视机里。

这一晚，央视财经王牌栏目《对话》，迎来了开播以来最重磅的嘉宾阵容。

后台休息室里，气氛却有些微妙。

刘传智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身边连想的高管正低声说着直播要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今天这场直播，他必须压住李云的风头，守住连想在PC行业几十年的话语权。

角落里，马运正和蔡崇新头碰头修改发言稿，手里的纸已经被划得密密麻麻。

淘贝上线才两个月，正和eBay杀得眼红，他太需要这个舞台，让全国老百姓记住自己这张脸。

丁三石、张朝洋、汪志东三人坐在一起，时不时瞟向李云，露出微笑。

李云，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随手翻着一本过期的《财经》杂志，脸上云淡风轻，仿佛一会儿要面对的不是亿万观众，而是自家客厅。

王娟凑过来，手里捏着几页打印纸，轻声问：“李总，发言稿要不要再过一遍？”

李云摆摆手，把杂志往旁边一丢，微笑道：

“不用。

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今天这场合，说心里话比念稿子管用。”

他压根没准备什么演讲稿。

前世他看过无数次这档节目，太清楚这些大佬会说什么，也太清楚全国的观众想听什么。

这就是个大型装逼现场，给自己企业打广告的最佳舞台。

至于他要讲什么？

心里早就有谱。

“李总，准备进场了。”工作人员小跑进来，语气恭敬。

李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迈步走向演播大厅。

身后，刘传智睁开眼，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马运把稿子往蔡崇新手里一塞，搓了搓脸，也快步跟上。

当几位嘉宾依次走进演播大厅时，现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聚光灯唰地亮起，打在每个人身上。

主持人陈伟宏微笑着走上舞台，对着镜头中气十足开口：

“现场的各位来宾，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欢迎收看本期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