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祥慌忙把罐子塞到月娘手中,上前迎了过去。

马车在驿站门前停下,李定祥见到那马车帘子掀起。

露出一张因为瘦出骨相而显得有几分阴毒的脸。

李定祥躬身应道:“见过大人,可是要在驿站歇息。”

那男人声音冷冽:“前面那是谁的马车?”

李定祥恭敬开口:“是三山镇的监镇江尘江大人。”

李定祥听到上方传来一声嗤笑。

微微抬眼:“敢问大人所任何职?”

“你也配问?”

李定祥深吸一口气,看着马车和这男人的衣着。

可能是郡中官吏,而且绝对不是自己能得罪得起的。

只得把腰弯得更低:“大人可要在驿站歇息,内有热水粗茶。”

男人的目光,看向捧着坛子往屋内去的月娘。

“那是什么?”

李定祥:“是前面江大人送的树蜜,说是味道跟蜂蜜差不多。”

“江尘为什么送你东西?”

“这……”李定祥挠挠头:“江大人为人慷慨,路过便送了我这个。”

“呵呵。”男人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到底是贱民出身。”

李定祥心中生出一股怒气,又立马压了下去。

男人从马车上下来,掏出两粒银子丢了出去。

“我在你这里歇个脚,给我准备一桌酒菜。”

李定祥赶紧接住:“大人在里面歇一歇,我这就去安排。”

帮着仆役将马车拉进驿站后,李定祥立马让月娘去准备菜食。

驿站内准备的食材不少,不少都是李定祥为两人成亲置办的。

现在来了人,又给了赏银,他自是不会吝啬。

让月娘多烧几个菜。

不多时就在主厅内摆上了一桌饭菜。

男人看了一眼:“我给你的银子少了,酒都不上一壶?”

李定祥赶紧躬身:“有,只不过都是粗酒,恐怕大人喝不习惯。”

为了和月娘成亲,他的确备了些酒。

若是往日,连粗酒都没有。

“管它是什么酒,先拿来给我尝尝就是。”

李定祥赶忙去抱了一坛酒过来,仔细筛了一碗出来,

不过,本就是乡野粗酒。

不论怎么筛,酒液依旧浑浊。

男人尝了一口,连酒带碗摔在地上:“什么酒,这么难喝。”

他平日喝的都是金石酿,哪里喝得惯这种粗酒。

李定祥看得一脸肉疼,只能开口解释:“都是乡下酿的土酒,大人喝不惯也是正常。”

男人再次招手:“把前面那人给你的树蜜拿出来给我尝尝。”

李定祥赶忙回身去将那小罐子取来,舀了一勺,冲成蜜水,递给男人。

男人接过来,尝了尝:“寡淡无味,还说比得上蜂蜜?”

李定祥刚刚在后厨已偷偷尝过,那滋味现在都觉得甘甜。

但此刻也只能应和:“到底是树上长出来的,定然是比不上蜂蜜的。”

男人点了点头,看向李定祥:“你叫什么名字?”

李定祥的腰弯得更深了,开口道:“小人李定祥。”

男人脸色一冷:“你说你姓什么?”

李定祥只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小人李定祥。”

“你姓李?”

李定祥已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重复了一遍:“李定祥!”

“你上前来。”

李定祥上前一步,更不知对方是什么意思。

可紧接着,就见到一个巴掌抽了过来。

李定祥猝不及防下,被一巴掌抽倒在地,撞翻了条凳。

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口中涌出一股腥甜。

再抬头,拼命压制着怒气:“大人为什么动手打我?”

男人收了手,又喝了一口蜜水:“你一个有罪的贱役贱籍,也配姓李?”

李定祥牙关紧咬:“我出生就姓李,有什么配不配的!”

男人脸上露出狞笑:“赵郡李氏,那是士族的姓,你一个贱籍也配?”

李定祥拳头握紧,气喘如牛。

此时外面传来了月娘的声音:“祥哥儿,是缺什么东西吗?”

她正在后厨忙着,听到这边传来动静,赶紧过来看看。

李定祥拳头渐渐松开,撑着站起来:“没事没事,我手笨把东西打了。”

低头将凳子扶正,才对男人开口:“大人说的对,我不该姓李,以后我不姓李了。”

男人点头:“我看那江尘跟你倒是挺亲近的,以后你便跟他姓江吧。”

说完似是觉得自己讲了个很好笑的笑话,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李定祥不觉得哪里好笑,只低着头没有说话。

男人笑了一阵,从怀中拿出两锭银子,拍在桌上:“去城里给我买坛金石酿,这酒也是人喝的?”

李定祥犹豫开口:“我若是走了,恐怕没人伺候大人。”

“这驿站就你一个人不成?

快去快回,若是慢了,我打断你的腿!”

李定祥还想再说什么,那张瘦到脱相的脸目光渐凶:“磨磨唧唧,你想让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

在他身后,跟进来的仆役也看着他目露凶光。

李定祥只得抓了银子,扭身出门。

月娘正守在门外,一眼就看到了李定祥脸上的巴掌印。

伸手上去,已经有些肿了。

亮晶晶的双眸泛红,心疼,开口:“祥哥儿,怎么回事?”

李定祥将月娘的手拨下:“是个难伺候的,让我去城里买坛酒。”

“你去后厨莫要出来了,让爹出来照应着吧。”

月娘只能点了点头,赶紧去把王延年喊了出来。

李定祥还不放心,要对王延年叮嘱道:“莫让月娘进房间,那个大人脾性不好,我尽量快去快回。”

王延年看了一眼李定祥脸上通红的巴掌印。

点头道:“晓得了,你去就是了,我小心伺候着,不会出什么事的。”

进到这来的,到底是朝廷官员。

就算对他们动辄打骂,也不会做太过出格的事。

“我帮你把马牵出来?”王延年回身要帮李定祥牵马,却被其拦住。

李定祥看了一眼马厩中的老马:“还是我跑着去吧,比骑马快些。”

这马已经太老了,跑得还没它快呢。

他对自己脚程有自信,一个时辰不到就能跑个来回。

说完,让月娘给自己拿上两个干饼,出门往县城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