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往高处走,早在初次品尝吴记的菜肴时,刘牙郎便料定吴掌柜必有名动京师之日。彼时,他心里便存了这个念头,如今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岂容错过?

“我不做牙人了!”

牙行到底是贱业,尽管获利不菲,但论及稳定和体面,都远不及正店掌柜,何况是吴记川饭的掌柜?刘牙郎早已打好腹稿,当即侃侃而谈,历数自己的长处:深谙食行门规、善于交际、精于算筹……千言万语,一言以蔽之:“掌柜之职,某足堪胜任!”

吴铭见他神色认真,于是也认真地想了想。

掌柜确实得请,现在店小,他尚能内外兼顾,待迁至新店,规模扩大、人手剧增,他一个人肯定顾不过来。

刘牙郎的长处的确是酒楼掌柜必备的职业素养,而且,双方合作多次,有一定的信任基础。正如刘牙郎所言,最好让信得过的人担任掌柜一职。

要说他有什么不足,那就是缺乏管理经验,打理一家酒楼的难度,远非张罗一场面试会可比。总的来说,他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

吴铭思索片刻,决断道:“你也知道,掌柜一职至关重要,断不可轻率。这样吧,自明日起,你先来这间小店试工,代掌店务,若能应对自如,再议后话。”

“理应如此!”

刘牙郎一口应下,喜不自禁。

他不奢望吴掌柜立时应允,能得到一个试工的机会,已是最好的结果。

吴铭取出一份食单递给他:“将这上面的菜式、价码记下,明日辰时到店。”

“喏!”

刘牙郎接过食单,拱手告辞,欣然而去。

送走刘牙郎,吴铭回到厨房,看了眼两界门,没有新消息。

点开桌面上的“员工”选项,如他所料,员工列表里一下多出数十个“临时工”。

既然要培训,就必须给这些临时工出入后厨的权限,这倒没什么,问题是人多眼杂,保不齐有人说漏嘴,泄露此间的秘密。

吴铭并不担心,因为两界门会出手,在它的员工考核标准里,第一条就是“泄密记录”。

给李二郎、孙福和徐荣发了工钱,各自回家歇息。

明天的事不少,除了员工培训,下午还要为一众举人办最后一场誓师大会。

这事早在上个月放榜时就已定下,众举人想在殿试之前,再吃一尾鲤跃龙门,喝一碗及第粥,讨个好彩头。

说来也巧,往届殿试都会黜落接近三分之一的考生,偏偏从这一届起,殿试不黜落制问世,不论成绩优劣,概不黜落,只排名次。

科举改制当然和吴铭无关,一方面是因为各地士子千里迢迢赴京应试,屡被黜落者难免感到前途无望,有的竟投河自尽,以示抗议,也有像张元之类铤而走险,叛奔西夏,遗患无穷。

另一方面,朝廷也以此表达对欧阳修改革文风的肯定和支持,算是对“太学生群辱欧阳修”事件的盖棺定论。

但平民百姓未必作此想,尤其是说书人,吃过吴记川饭的誓师宴,便达到史无前例的百分之百上榜率,说实话,如果吴铭是宋人,他多半也要怀疑是不是灶王爷暗中发力了………

痛痛快快洗个澡,上床睡觉!

睡得早,起得也早。

吴铭到店时,刚过六点,还以为自己是一个到的,没想到,一进店就发现厨房里亮著灯光,离得近了,能听见门后传来的慈窣声响。

拉门而入。

“吴掌柜”

徐荣赶紧放下手里的漱口杯,含著满嘴泡沫,嘟嘟囔囔地问安。

“起这么早?”

吴铭随口寒暄,径自走向两界门。

【培训已开启,点此确认!】

伸手轻点。

【点开桌面上的培训选项,拉开此门即可进入进修平台。】

退回至桌面,桌面上果然多出一个培训的选项,点开,拉开两界门。

刚入职那会儿,徐荣见吴掌柜常在那扇怪门前驻足并指指点点,倍感惊奇,后来听说那是传说中的众妙之门,其中蕴含无上妙法,凡人不可见,这才恍然。而今早已见怪不怪。

本以为吴掌柜只是例行公事,岂料他忽然拉开门,步入其中,瞬间消失不见。

?ⅠⅠ”

徐荣瞠目愕然,险些将嘴里的泡沫咽下。

此情此景,恰似腊月二十四送灶君时的场面。

莫非……吴掌柜又回天宫去了?

他刚冒出这个念头,忽觉眼前一花,吴掌柜竞又回来了!

??”

徐荣不明所以,也不敢多问。

吴铭先去查看了下培训场地,正如两界门介绍的那样,培训场地和新店刚装修好的厨房一模一样。内外的时间流速比仍是十比一,他刚才在里面晃悠了五分钟左右,现实里只过去半分钟。

转过头来,正对上小徐惊愕的目光。

吴铭解释道:“我已将新店的厨房连接至这扇门的另一侧,待全员到齐,我便带你们去新厨房一观。”“我也去?”

徐荣只道自己入职不久,没这个资格,得到肯定答复后,登时乐不可支,兴奋之余,又有些疑惑。吴掌柜说门的另一侧连接著新厨房,可门后分明是吴记的灶房,并无丝毫异样。

吴铭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笑道:“新厨房只能由我带领你们进入。”

徐荣恍然,越发激动难抑,只盼哥哥姐姐们早些到店。

左等右等,终于挨到辰时,随著悠远的钟声回荡于城市上空,一众店员也已全部到齐,倒比往日多出一人。

昨日缺席的何双双、谢清欢、锦儿和王侥大,见著刘牙郎都是一怔。

吴铭简略说明前因后果,嘱咐道:“小谢,你带他参观一下。”

谢清欢欣然领命,当即摆出大师姐的架势,搬出同样的话术,一边介绍一边引刘牙郎朝后厨走去。吴铭没有跟过去,他不习惯旁人的吹捧,可能永远也习惯不了。

刘牙郎回到店堂时,已是脸色煞白,看向吴掌柜的目光里满是敬畏。

谢清欢原本最爱看新人震惊的模样,但此刻的她更关心另一件事:“师父,听说今日要参观新厨房?”吴铭点头称是:“这便走吧。”

复又招呼刘牙郎:“你也来吧。”

“去、去哪儿?”

刘牙郎还没从参观仙家灶房的震撼中缓过神来,说话都略带结巴。

“去了就知道了。”

吴铭走到两界门前,点开培训,拉开门,让店员先进。

谢清欢早已迫不及待,立刻步入其中,何双双紧随其后。

刘牙郎排在最后,开门的刹那他已发现不对,门后竟有如云雾笼罩,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清。前面的人相继步入其中,消失不见,此情此景,委实有些诡异……

轮到他时,他心里已打起退堂鼓,但为了吴记的掌柜一职,只能硬著头皮,抬脚迈入。

刘牙郎只觉眼前一花,白茫茫的云雾散去的瞬间,“啊!”

一声惊呼紧跟著一声闷响,他腿肚子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