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可以平身了”。

艾尔杰德的语气冰冷,附着让所有人意外的威严。

包括凯茨。他也没想到,艾尔杰德竟已可以表现出如此气质。

莫尔和他身后的人群立刻直起身板。他们都对艾尔杰德的反应有些惊讶,也由此更加谨慎地恭敬。

“谢谢您,福尔曼小姐。”莫尔道。

“拿行李。”莫尔回头喊一声,人群中立刻走出几个人,上前来接凯茨和艾尔杰德手中的行李。

以凯茨的性格,他对莫尔一行人的靠近没有阻止,一定是因为他们认识。

“福尔曼先生已经在庄园里等您,小姐,”莫尔的话印证了艾尔杰德的猜想,“如果可以的话,我们现在就送您前往?”

艾尔杰德看着莫尔,“怎么称呼?”她道。

“我是福尔曼先生的保镖,小姐,”莫尔低头,道。

“我叫莫尔·赖斯。您可以直接叫我莫尔。”

“好的。”艾尔杰德回答,“我还需要做一点准备,莫尔。”

“我想再花一点时间做好心理准备,以最好的状态去见我25年未曾谋面的亲生父亲。此外,我第一次到纽约,想花点时间转转。”

“所以,不劳驾各位送我。”艾尔杰德看一眼凯茨—她只看了一眼,没有让他们发觉她看凯茨的眼神。

“今天,将由凯茨先生保护我最后一天。”艾尔杰德道。

“不是我信不过你们的守护”,艾尔杰德的语气不带情感,“只是坦白来讲,我不觉得你们比他更可靠。”

莫尔面露难色,像求助一般看向凯茨。但他和艾尔杰德一样,脸上没什么表情。

罗伯托给他的任务是艾尔杰德和凯茨一到纽约,就把两人接过去。

然而,艾尔杰德表现出的气质是他没有想到的,他本以为这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女人被凯茨保护得这么好,不会成长太多。

于是,莫尔转身和手下一个人说几句话,把他叫走,然后看向艾尔杰德,道:

“当然,福尔曼小姐。我们今天不会再打搅您,除非您需要。”

“纽约市遍地是福尔曼老爷的势力,您和凯茨先生将在这里畅通无阻。”莫尔说着,对凯茨点头示意。

他是发自内心地佩服凯茨。对方真的做到了仅凭自己一人将艾尔杰德从美国西部的枪林弹雨中安然无恙地带到纽约。

“只是,有一件事,请原谅我可能要坚持。”莫尔小心翼翼地选择自己的措辞。

从艾尔杰德到纽约的第一时间开始,她就真正作为罗伯托的女儿存在了。所以他必须以对待罗伯托的态度对艾尔杰德。

“请二位到位于纽约市中心的翡翠酒店安顿,”莫尔道,“这是福尔曼先生的酒店,在那里我们可以确保您更加安全。”

这挺好的,凯茨想。他看向艾尔杰德,微微点头。

这个动作被艾尔杰德注意到,事实上她也是这样想。

“当然,莫尔。”艾尔杰德道。“我们不知道路。劳驾你们送一下?”

“当然,小姐。当然。”莫尔恭敬道,他身后的人群立刻让出一条路,让两人通过。

周围路过的人看到这一幕,都惊讶与好奇。20多个人对两个人如此恭敬—好像只是对那一个女人。

艾尔杰德和凯茨被送到莫尔所说的翡翠酒店。这是一座比周围其他建筑还高一些的楼。

他们拿起行李,在酒店大厅订房。艾尔杰德从未见过这种大理石地板、材质发光的吊灯的酒店装修,但她没有表现出惊讶。

“请拿好钥匙,凯茨先生。”前台的服务员递出两把钥匙。她开了两间相邻的房间。

她显然认识凯茨和艾尔杰德,看来是莫尔刚才叫走的人提前来通知了。

“凯茨先生,待您安置好行李,可否到2楼的会议室一程?”服务员道。

“福尔曼先生派了人来酒店,他有些话想问您。”

“现在就可以。”艾尔杰德道。“我们先去见我父亲的人,再去房间安顿。”

服务员愣住,看向艾尔杰德。

“可是,福尔曼小姐,”她道,“福尔曼先生说问题要单独问凯茨先生。”

“我和他一起去。”艾尔杰德平静地重复一遍。

这是罗伯托的女儿,服务员不敢再说什么,只是顺从道:

“当然,福尔曼小姐。”

两人到了二楼,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在会议室等他们。

看到二人,他即刻走来。

“下午好,二位。”男人道。“我是福尔曼老爷的贴身保镖,我叫迪恩·怀森。”

“我知道,怀森先生。”凯茨道。“你挺有名的。”

凯茨认出来,眼前的这位迪恩·怀森之前是西部有名气的赏金猎人。

“无法和您相比。”迪恩颔首,道。

“您第一次与福尔曼老爷在洛杉矶见面时,我在帮他处理一些……事。所以我们当时没能见面。”

凯茨点点头。“原来如此。”

“福尔曼老爷只有一个问题。”迪恩道。

“凯茨先生,老爷对于您将小姐安全送到纽约表示十分赞赏。他想问您,是否愿意留在纽约,为福尔曼家族工作。”

“薪资随便您提。”迪恩补充道。

凯茨看一眼艾尔杰德,对上她的目光。

他收回自己的目光,道:

“不了,怀森先生。谢谢福尔曼先生的赏识。”

迪恩点头,道:

“当然,凯茨先生。非常荣幸能够最终在纽约见到您。”

凯茨和艾尔杰德到各自的房间,安置好行李,凯茨便陪伴艾尔杰德走出酒店,在市区里闲逛。

艾尔杰德记不清他们那天晚上到底逛了些什么地方,她那晚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凯茨身上。

她知道,这可能是她和凯茨相处的最后一晚。

夜晚,两人回到酒店。

站在房间门前,艾尔杰德看向凯茨,道:

“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塞尔吉奥?”

凯茨拿钥匙的手迟疑片刻。

他思索几秒,道:

“这是一趟很有意义的旅程,艾尔杰德。祝愿你往后在纽约一切安好。”

“我们以后可以写信联系吗?”艾尔杰德道。

“不用频繁。偶尔写封信,随便聊聊,就像普通朋友。”

“当然,艾尔杰德。”凯茨道。“我们也确实可以算是朋友了。”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能让艾尔杰德满意的答复了。她知足地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两人各自回房间。

第二天一早,两人同一时间收拾好行李,走出房间。他们已经共处6个多月的时间,彼此的作息已经相像。

“把你银色的那把左轮手枪送给我,塞尔吉奥。”艾尔杰德道。

这不是在申请,而是命令的口吻。

凯茨知道,她是想留个念想。

思索片刻,他还是拔出左侧的左轮,递给艾尔杰德。

艾尔杰德接过,直接放进自己的行李袋里。

看起来她并不在意这把枪本身,只是在意让凯茨送她个什么。

他们走出酒店,登上莫尔和迪恩驶来的马车,往罗伯托的庄园进发。

他们身后跟着20余个骑马的枪手,即使是在纽约,这样的阵仗也太大了。

不少路人都驻足围观,他们知道马车里的人要么位高,要么权重。

一些懂行的人则相互表示惊讶。不愧是福尔曼家的女儿,排场就是如此豪华。

他们到纽约的郊区,驶进一条林荫道。

到达目的地,凯茨连带着被“顺便”和艾尔杰德一起恭迎下车。

福尔曼家的庄园,用豪华气派来形容,也显得太小气了。

白色大理石廊柱擎天而立,涡卷式雕花在夕阳下流淌鎏金光晕,整座宅邸宛若一座雅典卫城。

铸铁栅栏盘绕着纯色蔷薇,蜿蜒车道穿过如茵草坪,中央喷泉池中青铜海神雕像振臂欲飞,水珠碎玉般溅落在彩釉陶盆里。乌木雕花窗棂映着晚霞,百叶帘后隐约浮现金色烛火。

庄园外的场景,还填充了从入口到庄园门前各处都有的枪手。

莫尔和几个人上前,接过艾尔杰德手里的行李。

“我的先放这里,”凯茨道,“进去和福尔曼先生打个招呼,我就差不多走了。”

“当然,凯茨先生。”迪恩颔首道。

他领着艾尔杰德和凯茨走到庄园门前。

门从内部打开。开门的枪手点头,道:

“福尔曼小姐,凯茨先生。”

两人点头回应,跟着迪恩走进。

庄园的一楼装修典雅,墙上挂着几幅凯茨没见过的画。

既然没见过,他也没法第一时间形容出来是什么样的,他本就没什么艺术细胞。

两人才刚看一眼庄园内部,一个身影从左侧的厅内走出来。

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他身着红色西装,头发稀疏,但特意梳过。

他看着艾尔杰德,双眼放光,嘴唇发颤,像是什么话呼之欲出。

看到男人的一瞬间,艾尔杰德也乱了呼吸。

这是她25年来未曾谋面的亲生父亲,是她母亲究其一生无法忘怀的人。

现在,他们见面了。

一瞬间,她有无数话想说。她想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多年,没在联系过她的母亲。

她想问他,是否真的会爱自己这个女儿。

但她抑制住了。

罗伯托上前,似乎是过于激动,步子也有些不稳。

迪恩上前,和莫尔一起搀扶住他。

罗伯托缓步走到艾尔杰德面前。他看着只比自己矮一些的亲生女儿,震惊如他,却也很快处理好情绪。

“艾尔杰德?”罗伯托的语气满是欣喜与感动。

一旁的迪恩和莫尔看得动容。罗伯托从未表现出这样的情绪过。

“是我,”艾尔杰德开口。

她迟疑两秒,随后喊出即将正式改变她普通人身份的一词:

“父亲。”

罗伯托喜极,他笑的动容,道:

“天呐,你长得真像你妈妈。”

一旁的一位下属端着一个盘子上前,上面放着一块胸针。

一个“F”形状的胸针,应该是“福尔曼”的意思。

“这是26年前,你爷爷给我的,艾尔杰德。”罗伯托道。

“从今天开始,它就是你的了。我25岁的时候得到它,现在你25岁,我也把它给你。”

艾尔杰德看着胸针,陷入沉思。

凯茨注意到她的反应,他知道是时候做他要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福尔曼先生,非常高兴你们父女终得相聚。”凯茨道。

“那么,我的任务也就此完成。我可以荣幸地离场了。”

罗伯托看着凯茨,激动到:

“在这里住几天吧,凯茨先生?”

“这位先生真是传奇中的传奇!”罗伯托看向周围,向他的手下们说。

“他一个人,把我唯一的女儿,从西部带到了这里!”

手下们皆欢呼道:

“向凯茨先生致敬。”

“不了,福尔曼先生。”凯茨微笑。“我得回家了。”

罗伯托知道,和凯茨相处,最好顺从他的意思。

“没问题,凯茨先生。谢谢您这一路对我女儿的守护和陪伴。”

“莫尔,我需要你把给凯茨先生的尾款取来,然后送他去火车站。”

“明白,老爷。”莫尔道。

“迪恩,我需要你放出消息:凯茨先生永远是福尔曼家族的朋友。”

“明白,老爷。”迪恩领命。

“凯茨先生,”罗伯托看向凯茨,郑重道。

“以后无论您遇到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纽约的大门永远向您敞开。”

“谢谢,罗伯托先生。”凯茨说着,看向艾尔杰德。

她一直在看他。却又极力隐藏自己的情绪。

凯茨微笑,对她在这趟旅途中最后一次道别。

“再见,福尔曼小姐。”

艾尔杰德内心千言万语,但她最终只是微笑,回答:

“再见,凯茨先生。”

凯茨似还想说什么,犹豫一瞬,却只转身离开。

艾尔杰德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又看向面前的胸针。

拿起胸针,就意味着她要摒弃普通人的身份,成为纽约市下一位商业帝国的王。

她不想为王,但这是她走到现在,仅剩的选择。

她终于明白了凯茨的意思,为什么她终将成为帝王。

很多时候,人都是没得选的。

想要为自己争得选择的权利,就必须承起最沉重的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