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衣男脸上的肌肉,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抽搐。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地锁在林墨的脸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万米高空?

热成像?

心跳链接?

零点一秒内同步发送到国内所有主流媒体?

这些词汇,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人心惊肉跳,如今被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用一种近乎于谈论天气般的平淡语气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荒谬却又极其恐怖的威慑力。

周围那七八个手持黑星的壮汉,也都面面相觑,握着枪的手,不自觉地渗出了冷汗。

他们是亡命徒,杀人放火眼都不眨一下。但他们不是傻子。

他们很清楚,一旦被这种级别的“天眼”盯上,并且将证据公之于众,那等待他们的,将是来自国家机器最无情、最彻底的碾压。到

那时,别说逃出南城,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只有死路一条。

“你在诈我。”

风衣男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的目光在林墨身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破绽。

“这种级别的军用侦察无人机,别说你一个搞直播的,就算是一般的省级安全部门,都没有权限调动。更别提什么心跳链接、全网分发。这种技术,只存在于好莱坞的科幻电影里。”

他往前踏了一步,强大的气场如同无形的巨浪,向着林墨碾压而去。

“小子,你的身手确实不错,心理素质也远超常人。我承认,我小看你了。但你想靠几句电影台词就吓住我‘海鬼’?未免也太天真了。”

林墨闻言,非但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露出了一个极其失望的表情,摇了摇头。

“海鬼?这代号也太土了,一点创意都没有。”他撇了撇嘴,仿佛一个资深的美食家在点评一道难以下咽的菜。

“而且,谁告诉你我调动的是无人机?”

风衣男眉头一皱:“你刚才不是说……”

“我说的是‘蜂后’。”林墨纠正道,语气认真得像是在给一个智力发育迟缓的儿童上课,“你打下来的,是工蜂,负责近距离侦察和采蜜。而真正的蜂后,从来都是待在安全温暖的蜂巢里,俯瞰着它整个王国的。”

他抬起手指,指了指头顶那片昏黄的夜空。

“顺便给你科普一下,我说的不是无人机,是临近空间高超音速侦察飞行器。飞行高度两万米,三倍音速巡航,搭载的是军用级的‘鹰眼-7’型合成孔径雷达和多光谱热成像阵列。别说你在地上干什么,就算你现在心跳快了零点一秒,或者体表温度升高了零点一度,我姐都能在京城的指挥中心里看得一清二楚。”

“哦,对了,”林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那玩意儿的飞控固件版本号是‘7.X.2-M’,M代表Military。这个你应该不懂,但没关系,你只要知道,你刚才用来打我那架小飞机的掌上电磁脉冲枪,在它面前,就是个小孩子的玩具滋水枪。”

林墨的这一番话,半真半假,虚实结合。

关于“蜂后”和什么高超音速飞行器的部分,纯粹是他现场胡编乱造,从他那个军事迷表哥赵峰那里听来的零星词汇,加上他自己强大的想象力,临时组合而成。

但是,关于那个“7.X.2-M”军用固件版本号,却是他从表姐陈玉那里听来的、如假包换的干货。

他赌的就是对方不可能知道所有细节,但只要其中有一个细节是绝对真实的,那就会让他整个谎言的可信度,呈几何倍数暴增!

果然,当“7.X.2-M”这个极其专业的版本号从林墨嘴里说出来时,风衣男那张一直保持着镇定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龟裂。

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猛缩了一下!

这个版本号,他虽然不清楚具体代表什么,但那种格式,那种带着军用代号的后缀,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能随口编出来的!

而林墨口中的“掌上电磁脉冲枪”,更是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他的心头!

他用来击落那架小型无人机的设备,正是他通过特殊渠道,从境外搞来的、还处于实验阶段的军用EMP武器!这东西,是他压箱底的秘密武器,整个南城,知道这件东西存在的,绝对不超过三个人!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一口就叫出了它的名字和原理!

这……这怎么可能?!

难道天上真的有一只“眼睛”,把他刚才所有的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看到风衣男脸上的惊疑不定,林墨知道,自己的这场豪赌,已经赢了一半。

他决定再加一把火。

“另外,我也不是在诈你。”林墨的目光越过风衣男,看向他身后那片黑暗的海面,语气变得幽幽的,“我知道你们在等什么。一艘从公海过来的巴拿马籍货轮,船名‘海神号’,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预定接驳点。你们要用那几艘改装过的走私快艇,把这批银色箱子里的‘货’,在海上完成转移。神不知,鬼不觉。”

风衣男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从惊疑,变成了惊骇!

接头货轮的名字,抵达时间,转移方式……这些都是组织内最高级别的机密!除了他和几个核心骨干,根本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到底是谁?!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风衣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他身后的那些持枪壮汉,也一个个面如土色。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地站在了手术台上,被人用最锋利的刀,一层层地剖析着所有的秘密。

这种被人完全看穿的感觉,比死亡本身还要可怕。

“我是谁,不重要。”林墨摇了摇头,手中的匕首,依旧稳稳地贴在刀疤脸的脖子上,“重要的是,你们的这场游戏,已经结束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戏谑。

“不过呢,我这个人,一向与人为善,不喜欢把事情做得太绝。毕竟,大家出来混,都是为了求财嘛。”

他看着风衣男,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这样吧,我给你们指条明路。”

“你们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的人,滚出这个码头。记住,是滚,用最快的速度消失在我眼前。”

“至于这批货,”林墨用下巴指了指仓库的方向,“还有你旁边那几个准备用来‘祭天’的麻袋,就留下来,算是我今天被你们打掉一架飞机的精神损失费,外加你们入驻我这个新地盘的‘投名状’。”

“我给你们三十秒的时间考虑。三十秒之后,如果你们还站在这里……”

林墨的笑容变得无比灿烂,但眼神却冷得像南极的冰川。

“那我就只好,默认你们放弃了这个宝贵的活命机会。到时候,京城指挥中心那边的朋友们,可能就要被迫加个班,提前收网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风衣男的额角,渗出了一颗豆大的冷汗,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滑落。

他心里那杆天平,正在疯狂地摇摆。

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年轻人说的一切,很可能都是在虚张声势。

但是,那种被人洞悉一切的恐惧,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心脏,让他不敢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赌赢了,他今晚就能顺利完成交易,大赚一笔。

但如果赌输了……

那输掉的,就是他和他整个组织所有人的命!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二十秒。”林墨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钟摆,再次响起。

风衣男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了一眼林墨手中那个还在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刀疤脸,又看了一眼林墨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

最终,他做出了一个让他这辈子都无比懊悔的决定。

“我们走!”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中充满了不甘和屈辱。

他身后的那些壮汉如蒙大赦,立刻就要转身。

“等一下。”林墨又开口了。

风衣男猛地回头,眼神凶狠:“你还想怎么样?!”

“走可以。”林墨指了指他们手中的黑星,“把吃饭的家伙留下。我这人胆子小,看不得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

“你不要欺人太甚!”风衣男气得浑身发抖。

“十秒。”林墨完全不理会他的愤怒,开始最后的倒计时。

风衣男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最终,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将手中的枪,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当啷。”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仿佛是一个信号。

其余的壮汉也纷纷将手中的武器扔在地上,然后像是躲避瘟疫一样,头也不回地冲向码头外围的黑暗中。

风衣男深深地看了林墨一眼,那眼神,充满了怨毒、不甘,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恐惧。

他没有再放一句狠话,只是转身,大步流星地跟上了自己的手下,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转瞬之间,刚才还剑拔弩张、杀机四伏的废弃码头,就只剩下了林墨,以及地上那两个还在痛苦呻吟的打手,和被他用匕首抵着脖子、已经吓得快要尿裤子的刀疤脸。

“呼——”

直到确认那帮人真的走远了,林墨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心理战,对他精气神的消耗,甚至比跟赵峰打一架还要大。

他松开了抵在刀疤脸脖子上的匕首,然后用刀背,轻轻地拍了拍对方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

“现在,轮到我们了。”林墨的笑容,在刀疤脸看来,比魔鬼还要可怕。

“刚才他们老大在,我不好意思问。现在他们走了,你能不能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你们那批银色箱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宝贝?”

刀疤脸嘴唇哆嗦着,看着林墨,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他知道,自己落在了这个怪物手里,下场可能比被他们老大直接灭口还要凄惨。

……

半小时后。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废弃渔港。

车门推开,林晚和苏晴月一前一后地走了下来。

当她们看到码头上的景象时,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两人,也忍不住愣住了。

只见林墨正优哉游哉地坐在一只倒扣的破木箱上,手里拿着一瓶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矿泉水,一边喝,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地上,七八支黑星手枪被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排,像是在等待检阅的士兵。

而在旁边,那个在视频里凶神恶煞的刀疤脸,正和另外两个被打残的壮汉一起,哆哆嗦嗦地将那几个沉重的银色金属箱,从仓库里一个一个地往外搬。

他们的动作笨拙而又充满了恐惧,每搬一个,都要看一眼林墨的脸色,生怕这个煞星一不高兴,就把他们的另一条腿也给打断。

“这……是什么情况?”苏晴月看着这超现实的一幕,有些哭笑不得。

说好的只当“耳目”呢?

怎么转眼之间,就把人家整个团伙给“收编”了?还指挥着人家干起了苦力?

林墨看到她们来了,站起身,拍了拍手,冲着那几个还在搬箱子的“苦力”喊道:“行了行了,活儿干得不错。今天就到这儿吧。你们几个,可以滚了。”

那三个壮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问出来了?”林晚走到林墨身边,目光落在那几个神秘的银色箱子上。

“问出来了。”林墨点了点头,脸色变得有些凝重,“这玩意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棘手。”

他走到一个箱子旁,示意苏晴月打开。

苏晴月从腰间拔出一把多功能警用匕首,撬开了箱子侧面的金属锁扣。

“咔哒。”

箱盖弹开,一股冰冷的寒气瞬间冒了出来。

箱子里面,铺着厚厚的干冰。而在干冰的包裹下,是一个用特殊铅制容器密封的、圆柱形的物体。

容器的表面,用红色的油漆,画着一个所有人都认识的、代表着极度危险的标志。

一个由三个扇形组成的,黄底黑色的——核辐射标志!

苏晴月和林晚的脸色,在看到那个标志的瞬间,同时剧变!

“这是……脏弹原料?!”苏晴月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有些沙哑。

“没错。”林墨的眼神冰冷得可怕,“高放射性的核废料。‘海鬼’把这些东西,从某些管理混乱的东欧小国偷运出来,准备卖给一个国外的恐怖组织。南城,只是他们的一个中转站。”

“他们疯了!”林晚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怒意,“这种东西一旦在城市里引爆,或者发生泄漏,那将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就在这时,林墨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赵峰打来的。

“墨子!我们这边有新发现了!”电话那头,赵峰的声音充满了焦急和兴奋,“海警的船在‘海牙洞’附近的海底,用侧扫声呐发现了一个极其可疑的沉船!船体结构很古怪,不像是普通的渔船或者货轮!我们怀疑,那可能就是‘海鬼’在南城的一个秘密据点,甚至可能是他们的母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