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过长衫,三人在官道中央遥遥对峙,皆是马上身姿,气势各不相让。

傅知遥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俩倒是团结上了。”

晏辞与姜墨出几乎是同时嫌弃地别过脸去,一个冷傲,一个清贵,偏偏此刻动作出奇一致。

姜墨出先转回头,眉宇间凝着沉色和几分焦急:“阿遥,断魂崖你不能去。陆潜川麾下那批无生卫我也知道些,我已派暗卫前去襄助萧破野,但你不能以身犯险。”

“唔,太上皇这是开始发号施令了。”傅知遥语气中微有不满,她在故意给姜墨出施压。

姜墨出一时无言,阿遥这是嫌自己不听话了。

傅知遥又转向晏辞,目光清冽:“你呢?不是说事事向我汇报,永远忠于我,怎么,被齐帝太上皇传染了?”

晏辞眉峰微紧,面上掠过一丝心虚,却很快被决然压下,“阿遥,这件事我不能依着你。只要你肯留下,我亲自带人前往,绝不让萧破野死在我前面。”

姜墨出:???!

他是不是输了一局?

他重伤在身好吧,但......就算不重伤在身他也没晏清叙那等高风亮节,拿自己的命去换萧破野的命。

晏辞定定的看向傅知遥,他说得决然,是承诺,亦是在告诉她自己依旧忠诚,永不会食言。可字句之间,又隐隐透着几分醋意几分酸楚,似是有些赌气,赌气自己要排在萧破野后面。

他希望阿遥说“你要保护好自己,尽人事听天命,不要为萧破野放弃自己的性命”,没错,这才是他的心中期许。

傅知遥却轻轻摇头,“我知道大致情形,我能助他,我也必须亲自去。” 她口中的大致情形,是上一世那次险些致命的劫难。

她抬眼看向晏辞,语气冷了几分,“我时间并不宽裕。晏辞,别拦我。”

姜墨出急了,他本以为晏辞在阿遥心中很重要,至少可以劝阻一二,但如今看来......好像也不是很重,弄得姜墨出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然当下那些都不重要,重点该是阻止阿遥,“阿遥,你得顾全大局。”

那可是天下,真正的天下大一统。

晏辞虽未重复话重复说,但他望向傅知遥的眼神很明确,他认同姜墨出所言。

傅知遥认真的看向二人,“萧破野重于大局。”

二人:!!!

傅知遥心知不下狠药这两人断然不会放行,索性把话摊开了说,“他若死了,我也活不成。”

晏辞心中骤然一紧,“因为重生吗?”

姜墨出:痛,滔天的痛,他的阿遥居然那么爱萧破野。不过,等等,晏清叙说什么呢?什么重生?

傅知遥十分坦诚的回答了晏辞这个问题,“不是,因为萧破野不可以死,他死了我会了无生趣,我会恨我自己,恨自己欺负他、伤害他、未曾珍惜他。奇怪是吧,他活着我没办法原谅,可他死了我心亦死。

我所言句句真心,你们不要拦我。”

言罢傅知遥又诚挚无比的道,“这些话早该与你们说开,抱歉,我欠你们二人良多,但我现在必须去找萧破野,天王老子也拦不住。”

说罢,傅知遥扬声一喝 “驾”,策马绕过僵立原地的两人,绝尘而去。

“你急什么?”姜墨出忍不住喊出了声,楚军和川锐军尚在胶着,算着战事情况还有十日光景,她完全来得及赶到断魂崖。

“宜早不宜迟。”

傅知遥夹杂着内力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算是给姜墨出的回应。姜墨出忽然觉得傅知遥还是在乎自己的,自己曾经说过事事有回应,她做到了。

随后又狠拍了下自己的脑门,他真是爱的卑微,一点点甜都使劲舔。

傅知遥的一骑绝尘狠狠的砸在了晏辞与姜墨出心上,这一瞬他们已经明了萧破野对于傅知遥的重要性,所谓高下立判大抵如此。

她心中至重,乃是萧破野。

心痛如绞,醋意翻涌,难堪与不甘缠作一团,堵得人胸口发闷,可即便如此,在她策马离去的那一瞬,两人几乎是本能地勒转马头追了出去,不假思索,亦不顾后果。

晏辞动作最快,长鞭一甩,骏马长嘶,转瞬便只剩一道模糊身影。姜墨出紧随其后,重伤未愈的身子在马背上微微一晃,却咬牙死死稳住,拼尽全力咬着与晏辞的距离。

随行暗卫见状亦纷纷策马跟上,一时间官道之上尘土飞扬,蹄声杂乱,浩浩荡荡追着那一道身影而去。

一路疾驰,风在耳边呼啸,晏辞和姜墨出越追越气,越追越心塞,因为实在追不上,亦因为她将萧破野看作同生共死之重,自己还得呼哧呼哧的追——结果还追不上,越追越狼狈。

她马术过于好了。

晏辞更是气的牙疼,他为她寻来名马,结果她把自己给甩后面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

不过两盏茶的功夫,傅知遥便没了踪迹,晏辞真的被气笑了,追不上一点,她可真有本事。

晏辞气,姜墨出更气。

他连晏辞都跟不上了,只能看见个虚影,更别提傅知遥。他重伤未愈,能跑到这里没彻底掉队全靠一口气撑着,如今被人远远甩在身后,这辈子没这么丢脸过。

可即便心塞至此,姜墨出依然没想过回头。

如傅知遥所料,川锐军节节败退的消息由飞鹰传来,传到了赶路的众人手中,萧破野果然要将陆潜川逼退至断魂崖。

傅知遥若去,定有危险。

无论晏辞还是姜墨出都心急如焚,两拨人每日只睡两个时辰便再次赶路,饿食干粮,渴饮泉水,纵是如此,居然未能追上傅知遥。

晏辞的心越来越沉,姜墨出的戾气几乎奔涌而出,如暴风雨来临前的阴云密布,侍卫们见自家主子如此模样大气都不敢出。

六日后,傅知遥终于赶到青云山地界,地势渐陡,林木渐密。

傅知遥身形一纵,弃马而行。她一身月白流云裙,身背长弓,身姿轻盈如惊鸿,几个起落纵跃,便如轻烟般隐入密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