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好
张家的其他人带着了却心愿、神色释然中带着疲惫的张欣茹踏上了归途,而张晓慧却以“想再多玩几天”为由,悄悄留了下来。
“说到底…”她站在酒店窗前,望着楼下熙攘的车流,心里那份因奶奶故事而生的惆怅还未完全散去,又混杂着一丝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回去吧。”
为了散心,她漫无目的地逛到了一家以安静雅致著称的围棋主题茶馆。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就瞥见一个熟悉又清冷的身影——千纱冬雪正独自坐在不远处,面前摆着一副小巧的棋盘,眉头微蹙,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张晓慧本不想打扰,但千纱冬雪敏锐地察觉到了视线,抬头望来。两人目光交汇,都有些意外。或许是那盘棋谱的缘分,或许是因为此刻都在异乡,又或许只是单纯觉得对方与围棋有着深刻的联系,张晓慧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嗨,又见面了。”张晓慧打了个招呼。
千纱冬雪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态度依旧冷淡,但并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
几句关于棋馆环境的寒暄后,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围棋上。张晓慧想起奶奶和李沐阳的往事,感慨道:“我奶奶说,她这辈子见过最厉害的棋,就是…嗯,一个很特别的人下的。”她模糊地处理了细节。
千纱冬雪冰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仿佛被触动了下心事,她轻轻放下手中的棋子,低声道:“我心中也有一个…无法超越的身影。他的棋,如同天外飞仙,打破了所有常规,让我看到了围棋的全新可能。”
“哦?”张晓慧来了兴趣,“能被你这么评价,那一定很厉害!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千纱冬雪脸上浮现一丝极淡的红晕,眼神有些飘忽:“他…风华绝代,不拘小节,敢于打破规则…棋风灵动飘逸,又带着看透一切的深邃…”她描述得有些抽象,但语气中的崇拜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愫却很明显。
张晓慧越听越觉得熟悉,心里嘀咕:这描述怎么跟我看到的那个年轻版的“李老头”那么像?她也忍不住分享起来:“你说的这人…听起来跟我认识的一个家伙有点像哎!不过我认识的那个,看起来挺年轻的,头发倒是很特别,是雪白的…棋也确实厉害得不像话,我奶奶珍藏的那张神乎其神的棋谱,据说就跟他有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描述着各自心中“围棋最厉害的人”,从棋风到气质,甚至一些细节特征都惊人地重合。她们起初是惊讶,随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几乎同时停了下来,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惊和一丝荒谬感。
“等等…你说的该不会是…”
“难道你也在说…李沐阳?!”
这个名字被同时说出的瞬间,茶馆这个小角落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两人都愣住了,一种微妙的、难以形容的竞争感和同为“知情人”的奇异联结感在她们之间蔓延开来。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张晓慧借口透透气,匆匆离开了茶馆,心里乱糟糟的。她不知不觉走到了昨晚那家小酒馆附近,想着喝一杯缓解一下复杂的心情。
刚走到门口,她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伏在靠窗的桌子上,那头显眼的雪白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醒目——正是李沐阳(年轻样貌)!他面前摆着几个空酒壶,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迷离,显然是喝多了。
“喂!你怎么喝成这样?”张晓慧吓了一跳,连忙跑进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李沐阳)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清是她,咧嘴笑了笑,带着浓重的酒气嘟囔道:“哦…是晓慧啊…来…陪老头子我…再喝一杯…”
“还喝什么喝!赶紧回去了!”张晓慧看着他这醉醺醺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她费力地架起你的胳膊,你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
就在这时,千纱冬雪也因为不放心跟了过来,恰好看到这一幕。她看着张晓慧架着你,你的手无意间搭在张晓慧肩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度。
张晓慧感觉到身后冰冷的视线,回头看到千纱冬雪,有些尴尬地解释道:“那个…他喝多了,我正准备送他回酒店…”
千纱冬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上前,从另一侧扶住了你,动作略显僵硬,但态度却很坚决。
于是,在这华灯初上的街头,出现了颇为怪异的一幕:两个貌美如花、气质迥异的年轻女子,一左一右,架着一个醉醺醺、头发雪白的“年轻人”,步履蹒跚地朝着酒店方向走去。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只有你偶尔含混不清的醉话打破了寂静。
“围棋…就是要…蛮不讲理…”
“好徒儿…救…救为师…”
好不容易把你弄回酒店房间,扔在床上。看着你瞬间陷入沉睡的模样,张晓慧和千纱冬雪站在床边,再次对视一眼,心情都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让她们各自倾慕、讨论半天的“围棋最厉害的人”,此刻正毫无形象地醉倒在这里。而她们之间的关系,也因为今晚的发现和这戏剧性的一幕,变得更加微妙和难以言说。
千纱冬雪清冷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更多的审视,目光从床上醉倒的你身上,移到了张晓慧脸上。“你接下来怎么办?”
张晓慧正手忙脚乱地帮你把蹬掉的被子重新盖好,闻言动作一顿,有些没好气地回道:“什么怎么办?总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吧?看他醉成这样,半夜渴了或者吐了都没人管。”她顿了顿,瞥了一眼千纱冬雪,“你呢?也要留下?”
千纱冬雪没有直接回答,但她走到桌边,拿起水壶试了试温度,发现是冷的,便默默地去烧热水。行动已然说明了她的选择。
于是,房间里出现了一种微妙而尴尬的平衡。两个刚刚还在茶馆里因为描述同一个人而震惊、彼此间气氛微妙的女人,此刻却不得不共处一室,共同照顾一个烂醉如泥的家伙。张晓慧负责整理床铺,确保你不会滚下来;千纱冬雪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烧好热水,倒了一杯晾着,偶尔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你沉睡的侧脸。
就在这份尴尬的宁静持续了约莫半小时后,房间门被轻轻敲响了。
张晓慧和千纱冬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张晓慧走过去打开门,只见俞亮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些许焦急,而他身后,正是穿着一身得体职业装、但眉头微蹙的范晓彤。
“师傅他……”俞亮刚开口,目光就越过张晓慧,看到了房间内的景象——你躺在床上,而千纱冬雪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的话戛然而止。
范晓彤也看到了房间内的情景,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床上的你,然后是张晓慧,最后定格在千纱冬雪身上。三个女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复杂、审视、惊讶、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种种情绪无声地碰撞着。
你其实在敲门声响起时就惊醒了(或者一直半梦半醒),但这局面让你头皮发麻,果断选择继续紧闭双眼,调整呼吸,完美扮演一个“不省人事”的醉汉。心里哀叹:这比面对十个李昌镐还可怕!
俞亮夹在三个气氛微妙的女人中间,感觉压力巨大,硬着头皮解释道:“范总管找师傅有点事,我带她过来,没想到……”
范晓彤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走到床边,看了看你“沉睡”的脸,又看了看床头柜上那杯晾着的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他这是喝了多少?怎么醉成这样?”
张晓慧撇撇嘴:“谁知道,我们发现他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千纱冬雪则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三个女人围在床边,一时间都没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你“均匀”的呼吸声(伪装的)和烧水壶轻微的嗡鸣。
这种对峙般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或许是觉得这样下去实在荒谬,或许是看着床上那个引发一切“麻烦”的罪魁祸首此刻毫无知觉的睡颜,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范晓彤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嘴角牵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张晓慧也像是绷不住了,“噗嗤”一声低笑出来。
就连千纱冬雪,那冰封般的表情也微微松动,摇了摇头。
三人互相看了看,一种奇妙的、基于当前荒诞情景的默契竟然悄然产生。
范晓彤指了指你,对俞亮说道:“看来他今晚是没法谈正事了。”然后,她目光扫过张晓慧和千纱冬雪,语气缓和了些:“既然有俞亮在,那我们……就先走吧,让他好好休息。”
张晓慧和千纱冬雪都点了点头。
三个女人最后同时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你,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带着几分埋怨、几分无奈,又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纵容,轻轻地说出了同样的话:
“真是个……不省心的家伙。”
说完,她们再次对视,这一次,眼中少了些戒备,多了点同病相怜的哭笑不得。然后,她们便一起转身离开了房间,将照顾你的任务,留给了终于松了一口气,又感到无比头疼的“好徒弟”俞亮。
房门轻轻关上。俞亮看着床上依旧“沉睡”的你,无奈地叹了口气:“师傅,人都走了,别装了。”
你这才偷偷睁开一只眼,确认安全后,长长地舒了一口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