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

那是数十把出鞘的短刀散发出的寒气。

楚灵儿手中的三棱军刺横在胸前,身体微弓,像一只炸毛的黑猫。

赵山河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一步没退,死死护在石桌左侧。

只要那个老人手指一动。

这里瞬间就会变成修罗场。

然而。

处在风暴中心的李青云,却动了。

他没有拔枪,也没有求饶。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个刚刚被老人放下的紫砂茶壶。

“哗啦。”

水流声在死寂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青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动作稳健,手腕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茶凉了。”

李青云端起茶杯,甚至还像模像样地品了一口。

“不过凉茶败火,正如宋老现在的火气,太旺了,伤身。”

老人眯着眼,看着这个死到临头还在装腔作势的年轻人。

“你不怕死?”

“怕。”

李青云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

文件很薄,只有三页纸。

但封面上盖着的那个红色钢印,却让老人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绝密。

“我很怕死,所以我给自己买了一份保险。”

李青云把文件推到老人面前,手指轻轻在上面点了点。

“宋老,看看吧。”

“这是青云科技的股权架构变更书,以及一份不可撤销的信托协议。”

老人没有动。

影子管家走上前,拿起文件,呈到老人面前。

老人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那张原本阴鸷却还算镇定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文件第一条:

兹定于本人李青云确认死亡或失踪超过24小时,青云集团旗下所有资产(包括且不限于青云科技、青云物流、海外矿山),将无偿捐献给国家国资委。

文件第二条:

与此同时,一份包含“深渊”组织所有核心成员名单、洗钱网络、以及海外账户明细的加密数据包,将自动发送给全球一百家主流媒体,并同步上传至各国反洗钱中心。

死局。

这是真正的同归于尽。

“你疯了?”

老人死死捏着那份文件,纸张在他手中变形。

“一万亿美金的资产,你说捐就捐?”

“为了拉我下水,你把自己的心血全毁了?”

李青云笑了。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里透着股狠绝的疯狂。

“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如果我都没命花了,留着它干什么?给仇人上坟吗?”

李青云站起身。

面对周围数十把寒光闪闪的利刃,他视若无睹。

“宋老,这笔账你会算。”

“杀了我,你一分钱拿不到。”

“不仅拿不到钱,还会引来国家机器的雷霆震怒。”

李青云身子前倾,那张斯文的脸几乎贴到了老人的鼻子上。

“国家也许会容忍你这种藏在阴沟里的老鼠。”

“但国家绝不会容忍,一万亿的国有资产被你这只老鼠弄丢了。”

“杀了我,就是断了国家的财路。”

“到时候,不用我动手,上面那些想要政绩的大佬,会把你这四合院拆得连渣都不剩。”

这才是顶级权谋。

不是比谁的刀快,而是比谁能借到的势更大。

李青云把整个国家利益,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老人沉默了。

他手中的那把鱼食,被捏成了粉末。

他在权衡。

他在博弈。

他在计算杀掉李青云的收益与风险。

收益:除掉一个心腹大患。

风险:整个“深渊”组织陪葬,自己身败名裂,家族彻底覆灭。

这笔买卖,亏到了姥姥家。

良久。

“呼——”

老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松开了手。

鱼食粉末洒落一地。

“退下。”

老人声音沙哑,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周围的阴影里,那些黑衣内卫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杀气消散。

赵山河长松了一口气,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了。

楚灵儿收起军刺,眼神依旧警惕。

“年轻人。”

老人重新坐回石凳上,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

“你赢了。”

“但这只是第一局。”

“出了这个门,你会发现,京城的路,比你想象的要难走得多。”

李青云整理了一下风衣的下摆。

他没有再看老人一眼。

转身。

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走到那两扇漆黑的大门前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回头。

看了一眼这幽深死寂的庭院,和那棵枯死的老槐树。

“宋老。”

李青云的声音清朗,在夜空中回荡。

“这院子风水不太好,阴气太重。”

“我看,以后不如改建成公共厕所。”

“毕竟这是京城二环,人流量大,应该会很受欢迎。”

“你——!”

老人气得手一抖,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哐当!”

大门重重关上。

将那个气急败坏的老人,关在了黑暗里。

……

胡同口。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停在路灯下。

李青云拉开车门,钻进后座。

车门刚关上。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骨头,瘫软在真皮座椅上。

“呼……呼……”

李青云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

他颤抖着手,想要解开衬衫领口,却试了几次都没解开。

“少爷?”

赵山河坐在驾驶位,回头看了一眼,吓了一跳。

只见李青云的衬衫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开车。”

李青云声音虚弱。

刚才在四合院里,他是在赌命。

赌那个老狐狸不敢跟国家机器翻脸。

赌那个老狐狸比他更怕死。

只要刚才老人有一秒钟的犹豫,或者那个影子管家手滑一下。

现在的他,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比前世在监狱里还要刺激一百倍。

“去哪?”赵山河问。

“回基地。”

李青云终于解开了领扣,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手指还有些僵硬。

但他还是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老K。”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老板,您活着出来了?”老K的声音透着惊喜。

“不仅活着,还把天捅了个窟窿。”

李青云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眼神中的恐惧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狠厉。

既然脸已经撕破了。

那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传我命令。”

李青云对着电话,一字一顿。

“通知罗森,调集所有海外资金。”

“通知沈冰,启动全部媒体矩阵。”

“通知陈大状,准备好起诉材料。”

他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带着一股血腥气。

“全面开战。”

“不用留手。”

“我要让这京城的天,变一变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