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很轻。

拿在手里,却重若千钧。

李青云接过那封厚重的邀请函。

目光垂落。

死死钉在信封上那枚熟悉的火漆校徽上。

红色的蜡印。

刻着东海大学百年的沉淀。

他的手指微微一僵。

指腹摩挲着那粗糙的纹理。

原本犹如一潭死水、封闭了半年的眼底。

终于泛起了一丝久违的波澜。

那是他前世今生,都留下过深刻印记的母校。

前世。

他在那里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

戴上冰冷的手铐。

被硬生生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今生。

他从那里起步。

靠着几千块钱的本金。

一步步洗白了父亲的黑道底色。

缔造了这座横跨全球的青云帝国。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老K拄着拐杖,站在门边。

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板把自己关了半年。

切断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所有人都怕他会跟着夫人一起去了。

李青云抬起头。

看向落地窗外。

玻璃上映出他满头白发的倒影。

他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苏晚晴临终前的话。

好好活着。

他握紧了那张邀请函。

是啊。

人死了,活人的路还得走。

经过几天的沉淀与思索。

李青云深知自己不能就这样腐朽在回忆里。

他把信封塞进西装内兜。

老K。

李青云声音沙哑。

老板,我在。

老K立刻挺直了腰板。

备车。

李青云转身,走向大门。

他决定接受邀请,走出那扇封闭已久的大门。

去东海市。

老K眼眶一热。

重重地点头。

是!

三天后。

东海大学百年校庆。

整个东海市的交通陷入了史无前例的瘫痪。

校庆当天,校园里人山人海。

安保级别拉到了最高。

市局调动了三千名警力。

防暴犬和荷枪实弹的特警,十步一岗。

将整个校区围成了铁桶。

几万名热血沸腾的青年学子,挤在林荫道两旁。

每个人手里都举着手机和应援牌。

得知那位传说中的东方财神、青云帝国的缔造者将亲自到场。

无数怀揣梦想的青年学子陷入了疯狂的沸腾。

那是活着的传奇。

是把华尔街踩在脚下摩擦的商业暴君。

所有人都以为。

这位大佬的出场,必定是几十辆防弹劳斯莱斯开道。

天空中还得有武装直升机盘旋警戒。

但他们猜错了。

一辆最普通不过的黑色轿车。

悄无声息地停在学校侧门。

车门推开。

李青云没有带大批保镖摆谱。

满头银发的赵山河先跨下车。

他没有穿战术背心。

也没有拔出腰间的配枪。

只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

习惯性地护在车门边。

一只穿着黑色布鞋的脚,踏上柏油路面。

李青云走下车。

他没有穿那身压迫感十足的高定黑西装。

只是在满头银发的赵山河陪同下。

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白衬衫。

扣子系得规规矩矩。

除了眼角深刻的岁月痕迹。

他看起来,宛如当年那个清秀内敛的大学生一般。

两人顺着校道。

缓缓向大礼堂走去。

秋风吹落几片梧桐叶。

砸在李青云的肩头。

他没拍。

少爷,这学校翻新得挺气派。

赵山河四下打量,咧开嘴笑了。

比咱们当年在南街收账的场子宽敞多了。

李青云看着远处的图书馆大楼。

是啊。

楼盖高了。

人也换了一茬又一茬。

只有这梧桐树没变。

他深吸了一口校园里特有的书卷气。

驱散了肺腑里沉积多年的铜臭味。

大礼堂外。

校长带着一众校领导,已经等得满头大汗。

看到李青云这副打扮走过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动辄砸出几千亿美元的资本暴君吗。

李老!

校长赶紧迎上去,双手紧紧握住李青云的手。

您能来,东海大学蓬荜生辉!

李青云微微颔首。

校长客气了。

我只是个离校多年的老校友,回来看看。

礼堂的大门被推开。

一万个座位的超级大礼堂,座无虚席。

甚至连过道上都挤满了人。

当李青云的身影出现在聚光灯下。

轰!

全场爆发出掀翻屋顶的掌声和尖叫。

声浪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这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看着这位活着的财神爷。

眼睛里写满了渴望与野心。

李青云没有挥手致意。

也没有露出那种高高在上的资本家微笑。

他步履平缓地走上木制讲台。

赵山河停在台阶下。

如一尊忠诚的石雕,双手负后。

李青云站定。

双手撑在演讲台的两侧。

刺眼的聚光灯打在他满是沧桑的脸上。

面对台下数以万计充满朝气与渴望的眼睛。

他没有去讲那些枯燥乏味的资本运作。

也没有吹嘘自己做空全球的丰功伟绩。

台下的掌声足足持续了五分钟。

直到李青云抬起右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瞬间。

大礼堂内鸦雀无声。

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举着手机和录音笔。

死死锁定了讲台上的那个老人。

他们在等。

期待着这位传奇大亨能传授什么一夜暴富的捷径。

等他讲一讲如何在股市里翻云覆雨。

捷径,是所有人最想听的东西。

李青云看着台下一张张充满朝气的脸。

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也像极了那些曾经在华尔街门外排队等着被收割的韭菜。

他低下头。

伸出有些干瘪的手指。

李青云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这副眼镜,不再是当年那副折射着冷光的金丝平光镜。

咳。

他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说出的第一句话却让所有人始料未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