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妖主旧仇提楚地,凡躯剑影抗凶威
殿门外呼啸的腥风卷着小妖低低的嘶吼,刺得人耳膜发疼。
殷郊手握镇岳剑站在原地,脊背挺得如同一杆插在地上的长枪,剑尖斜指地面。
“哈哈哈!”
那妖王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巨刀咚的一声杵在地上,刀身和地面碰撞的地方,瞬间蔓延开蛛网似的裂纹。
黑红色的妖气顺着裂纹往地砖里钻,所过之处的玉石冒着白烟,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
“滚出去?”妖王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殷郊。
“高高在上的太岁府君,当年你在楚地毁我妖主大日如来金身,可曾想过今日?”
人群里唯独旃华国师神色冷漠。
他悄悄收拢周身佛光,将自身气息压到最低,整个人像一道融入阴影的鬼魅。
看来传言果然不假,大日如来和北俱芦洲的妖族早有勾结,甚至他本身就是陆压道君的化身,本就是妖族出身。
旃华眸底闪过一丝阴鸷,指尖隐隐泛起金色佛光,却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也好。
他巴不得这两拨人斗个你死我活。
不管是殷郊死在妖族手里,还是妖族被殷郊斩杀,最后获利的都是他。
等两败俱伤的时候,他再出手降妖除魔。
既能名正言顺除掉殷郊这个心腹大患,又能在宝象国王和满朝文武面前显示手段。
到时候宝象国的权柄只会握得更牢。
想到此处,旃华又往阴影里又缩了缩,完全没了刚才要和殷郊算账的架势,活像个看戏的路人。
“大日如来?”
殷郊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剑尖微微抬起。
“他作恶多端,屠戮苍生,本将斩他,是替天行道。”
“怎么,你这小妖也想步他的后尘?”
“替天行道?”角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周身妖气猛地暴涨,青灰色的毛发根根倒竖。
“在这三界,强者为尊,拳头大就是道理!”
“你们这些神佛高高在上,哪一个脚下不是踩着累累尸骨?”
“少在这里假惺惺地装善人!今天老子就要把你的脑袋砍下来,带回北俱芦洲给妖主祭旗!”
话音未落,角狰妖王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带着呼啸的腥风朝着殷郊直冲而来。
他手中的骨刀高高举起,刀身上缠绕的黑色妖气凝成实质,甚至隐隐传出无数冤魂的哭嚎声。
这柄刀下不知道斩过多少生灵,早已成了一柄凶兵。
刀风所过之处,两边的立柱被刮得木屑横飞,离得近的几个小妖甚至被刀风带得站立不稳,摔在地上。
“将军小心!”
赵黑目眦欲裂,拔刀就要冲上来护主,却被殷郊一个眼神喝止:“看好陛下!这点小角色,我自己应付得来。”
话音未落,角狰的刀锋已经到了殷郊头顶。
殷郊不退反进,右脚猛地蹬地,战靴踩得地砖瞬间崩裂,碎石飞溅。
他双手握住镇岳剑剑柄,剑身微微震颤。
一缕只有他自己能感应到的人道气运从剑身流转出来,顺着剑柄缠绕上他的手臂。
“锵!!!”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巨力顺着剑身传到殷郊手臂上,他能感觉到臂骨传来一阵酸胀的痛感,双脚往后滑了两步,在地面磨出两道深深的痕迹才稳住身形。
“有点力气。”角狰妖王咧开嘴,露出一口染血的尖牙,眼里的兴奋更甚,“不愧是府君,这凡胎躯体倒是挺经打!”
“经不经打,你试试就知道了。”
殷郊手腕一抖,卸去手臂上的力道,镇岳剑挽出一个剑花,不等角狰再次攻上来,他反而主动欺身向前。
他现在虽然没了神力,可千百年征战厮杀练出来的战斗意识早已刻进了骨头里。
妖族力大无穷,正面硬碰硬他占不到便宜。
可要说招式精妙、对战机的把握,十个角狰绑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
殷郊的身形如同鬼魅,在角狰挥刀的间隙灵活游走,镇岳剑的剑尖时不时划过破绽,不过片刻功夫,角狰的手臂、腰侧已经多了好几道浅浅的伤口。
虽然伤得不深,却把角狰惹得暴跳如雷。
“该死的!你敢戏耍老子!”
角狰怒吼一声,骨刀舞得密不透风,黑色的妖气把他整个人包裹在里面,朝着殷郊碾压过来。
所过之处都被碾成齑粉,地面的玉石地砖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殷郊不闪不避,目光死死盯着妖气圆球运转的轨迹,就在圆球即将撞到他面前的瞬间,他猛地侧身,同时一脚踹在圆球侧面。
“嘭!”
巨大的冲击力让妖气圆球瞬间失衡,朝着旁边的柱子撞过去。
“轰隆!”
两人合抱粗的蟠龙柱被撞得剧烈摇晃,上面雕刻的蟠龙纹路裂开好几道口子,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角狰妖王晕头转向地从妖气里钻出来,头上的黑角都撞歪了一点,晃了晃脑袋才看清眼前的景象,气得仰天嘶吼。
“我要活撕了你!”
他猛地张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紧接着一口黑红色的妖火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这妖火温度高得吓人,刚一接触空气,周围的空间就被烧得扭曲变形。
大殿里的温度瞬间升高了好几度。
殷郊眼神一凝,侧身避开的同时,抽出腰间的剑鞘挡在身前。
“滋啦......”
妖火落在玄铁打造的剑鞘上,瞬间烧得剑鞘通红,灼热的温度烫得掌心发疼。
殷郊眉头都没皱一下,手腕翻转,猛地将剑鞘扔出去,正好砸在角狰妖王的面门上。
“嗷!”
角狰吃痛,下意识闭上眼,妖火也停了下来。
就是现在!
殷郊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身形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上去,镇岳剑泛起冷冽的寒光,直直刺向角狰的心口。
“噗嗤!”
剑尖轻而易举地破开妖气防护,在角狰的胸口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妖血喷涌而出,喷了殷郊一身。
“啊......!”
剧烈的疼痛让角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低头看向胸口的伤口,顾不得脸上的疼痛,拳头裹挟着巨力,朝着殷郊的面门砸了过来。
这一拳快到了极致,甚至带起了音爆声。
殷郊刚刺出一剑,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来不及完全避开,只能抬起左臂挡在身前。
巨大的冲击力沿着胳膊传到全身,殷郊一连往后退了三步,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裂开一道蛛网似的裂纹。
“噗!!!”
一口鲜血从他嘴角溢出来,滴在战甲上,顺着甲片纹路滑落。
“将军!”
赵黑目眦欲裂,一刀劈开扑上来的小妖,就要冲过来。
“我没事。”
殷郊抬手制止了他,随手擦去嘴角的血迹,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眼神冷得像冰。
“就这点本事?”殷郊抬眼看向角狰妖王,冷笑一声,“也敢来宝象国撒野?”
角狰妖王看着胸口的伤口,又看着殷郊嘴角的血迹,气得浑身发抖。
他竟然被一个没了神力的凡胎打伤了?
要是传出去,他在北俱芦洲还有什么脸混!
“你找死!”
角狰彻底怒了,周身的妖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整个人体型暴涨了一圈,皮肤表面浮现出玄奥的黑色纹路,刀上的冤魂哭嚎声越来越响。
他刚要再次冲上去,眼角余光却瞥见大殿角落里缩着的旃华国师,狞笑道:“旃华秃驴!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还不快出来联手杀了他!等我们拿下宝象国,好处分你一半!”
旃华躲在柱子后面,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想到角狰竟然知道他在这里,还当众点出了他的名字。
现在满朝文武都看着呢,他要是不出手,岂不是坐实了通妖的罪名?
旃华心里把角狰的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个遍,却只能硬着头皮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双手合十,脸上摆出一副慈悲的模样:“阿弥陀佛,妖孽作乱,危害苍生,贫僧本就该出手降妖。”
“只是将军神通广大,想必不需要贫僧帮忙,也能拿下这妖孽!”
他这话看似在捧殷郊,实则是想把自己摘干净,最好是两不相帮,继续看戏。
角狰哪里听不出他的意思,气得破口大骂:“老秃驴,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刚才你躲在柱子后面蓄力,不是想等我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出手捡便宜吗?别以为老子不知道!”
“你!”旃华脸色一僵,没想到角狰竟然敢当众拆他的台,一时间气得说不出话来。
殷郊冷眼扫了旃华一眼,后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国师要是不想出手,就站远点。”殷郊声音冰冷,“免得等会刀剑无眼,伤了国师。”
旃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又退了回去。
他才不会傻到现在出手。
这角狰与殷郊都已经受了伤,再打下去肯定两败俱伤。
到时候他再出手,刚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角狰见旃华不肯出手,气得更是火冒三丈,干脆也不管他了,再次朝着殷郊冲了过来。
这次他是真的动了真火,招招都是以伤换伤的拼命打法,一时间竟然逼得殷郊连连后退,身上又添了好几道伤口。
“将军,我们来帮你!”
眼看殷郊渐渐落于下风,赵黑急得不行,带着几个亲兵砍翻挡路的小妖,就要上来帮忙。
“不用!”殷郊沉声喝止,“你们看好陛下,清剿小妖就行,这里我应付得来。”
他一边说,一边避开角狰劈过来的一刀,同时飞起一脚,踹在角狰的伤口上。
“嗷!”
角狰疼得嗷嚎一声,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殷郊抓住机会,镇岳剑横扫,在他另一条腿上又添了一道伤口。
角狰吃痛,单膝跪地,骨刀撑着地面才没倒下去,看向殷郊的眼神怨毒得像是要吃人。
“你找死!”
他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啸声穿透大殿的屋顶,直入云霄,像是在召唤什么。
“呜!”
啸声落下没多久,殿外传来一阵更汹涌的妖气波动,狂风呼啸得更厉害了。
更让人心惊的是,那股妖气的强度,竟然丝毫不弱于眼前的角狰妖王。
“来得好!”角狰妖王脸上露出喜色,“我看你这次还怎么挡!”
殷郊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凝重地看向大殿门口的方向。
漆黑的妖气像潮水一样从门外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第二道不弱于角狰的妖气,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大殿靠近。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大臣们吓得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一个角狰妖王已经打得殷郊挂了彩,再来一个同等实力的妖王,今日他们所有人,怕是都要死在这里了。
旃华国师躲在柱子后面,眼里却闪过一丝喜色。
打得越凶越好,最好是两个妖王联手把殷郊杀了,到时候他再出手,哪怕付出点代价斩杀两个妖王,也是大功一件!
殷郊握着镇岳剑的手紧了紧,剑身上的淡紫色光芒又亮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来人的气息极其诡异,隐约带着空间法则的波动,应该是精通空间遁术的妖族。
有点麻烦。
殷郊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抬头看向大殿门口。
妖气翻滚之间,一道瘦削的身影缓缓从虚空之中走了出来。
他身高不到七尺,背后长着一对骨翼,脸上尖嘴猴腮,一双眼睛泛着幽蓝色的光,十根手指的指甲又尖又长,泛着幽蓝的毒光。
他一出现,目光就落在殷郊身上,舔了舔嘴唇,尖细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角狰,你可真是越来越没用了,连个没了神力的凡胎都收拾不下,丢尽咱们北俱芦洲的脸。”
“裂空,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角狰气得脸色铁青,“有本事你上!这小子邪门得很,硬接我三刀都没事!”
“没用就是没用,找什么借口。”
被叫做裂空的妖族嗤笑一声,目光贪婪地上下打量着殷郊,仿佛在看什么绝世珍宝。
“太岁府君啊……啧啧,当年可是能和如来硬刚的人物。”裂空的指尖泛着蓝光,“要是吃了你的血肉,说不定我直接就能突破境界,省得修炼几千年。”
话音落下,他背后的骨翼猛地一扇,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几乎是同时,殷郊后背猛地升起一股寒意,想都不想就往前扑。
“嗤啦!”
刚才他站着的地方,裂空的身影凭空出现,爪子抓了个空,指甲划过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一击不中,裂空的身影再次消失,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空间涟漪。
殷郊转身回剑往后刺出。
“叮!”
剑尖正好挡住裂空的爪子,火星四溅。
裂空的身影再次消失,像是完全融入了虚空之中,只剩下阴恻恻的笑声在大殿内回荡:“反应倒是快,我倒要看看,你能挡我几次!”
角狰见状,也忍着疼痛站起身,挥舞着骨刀朝着殷郊冲了过来。
两大妖王,一个正面强攻,一个在暗处偷袭,瞬间就把殷郊逼入了险境。
“噗嗤!”
裂空的爪子在殷郊的胳膊上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幽蓝色的毒素瞬间渗入血肉,整条胳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黑。
“将军!”
赵黑急得眼眶通红,可是被小妖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殷郊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裂空的手腕,右手的镇岳剑朝着他的心口就刺了过去。
裂空脸色一变,没想到殷郊竟然这么狠,直接以伤换伤。
他身形猛地瞬移出去三丈远,惊疑不定地看着殷郊。
这凡胎,怎么这么不要命?
殷郊趁机点了胳膊上的几处大穴,封住毒素蔓延,催动体内的人道气运,硬生生把毒素逼出了体外。
黑色的毒血顺着伤口滴落,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两大妖王,眼神依旧冷得像冰,没有丝毫惧色。
大殿外的乌云越积越厚,隐隐有雷光在云层之中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