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外呼啸的腥风卷着小妖低低的嘶吼,刺得人耳膜发疼。

殷郊手握镇岳剑站在原地,脊背挺得如同一杆插在地上的长枪,剑尖斜指地面。

“哈哈哈!”

那妖王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巨刀咚的一声杵在地上,刀身和地面碰撞的地方,瞬间蔓延开蛛网似的裂纹。

黑红色的妖气顺着裂纹往地砖里钻,所过之处的玉石冒着白烟,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

“滚出去?”妖王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殷郊。

“高高在上的太岁府君,当年你在楚地毁我妖主大日如来金身,可曾想过今日?”

人群里唯独旃华国师神色冷漠。

他悄悄收拢周身佛光,将自身气息压到最低,整个人像一道融入阴影的鬼魅。

看来传言果然不假,大日如来和北俱芦洲的妖族早有勾结,甚至他本身就是陆压道君的化身,本就是妖族出身。

旃华眸底闪过一丝阴鸷,指尖隐隐泛起金色佛光,却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也好。

他巴不得这两拨人斗个你死我活。

不管是殷郊死在妖族手里,还是妖族被殷郊斩杀,最后获利的都是他。

等两败俱伤的时候,他再出手降妖除魔。

既能名正言顺除掉殷郊这个心腹大患,又能在宝象国王和满朝文武面前显示手段。

到时候宝象国的权柄只会握得更牢。

想到此处,旃华又往阴影里又缩了缩,完全没了刚才要和殷郊算账的架势,活像个看戏的路人。

“大日如来?”

殷郊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剑尖微微抬起。

“他作恶多端,屠戮苍生,本将斩他,是替天行道。”

“怎么,你这小妖也想步他的后尘?”

“替天行道?”角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周身妖气猛地暴涨,青灰色的毛发根根倒竖。

“在这三界,强者为尊,拳头大就是道理!”

“你们这些神佛高高在上,哪一个脚下不是踩着累累尸骨?”

“少在这里假惺惺地装善人!今天老子就要把你的脑袋砍下来,带回北俱芦洲给妖主祭旗!”

话音未落,角狰妖王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带着呼啸的腥风朝着殷郊直冲而来。

他手中的骨刀高高举起,刀身上缠绕的黑色妖气凝成实质,甚至隐隐传出无数冤魂的哭嚎声。

这柄刀下不知道斩过多少生灵,早已成了一柄凶兵。

刀风所过之处,两边的立柱被刮得木屑横飞,离得近的几个小妖甚至被刀风带得站立不稳,摔在地上。

“将军小心!”

赵黑目眦欲裂,拔刀就要冲上来护主,却被殷郊一个眼神喝止:“看好陛下!这点小角色,我自己应付得来。”

话音未落,角狰的刀锋已经到了殷郊头顶。

殷郊不退反进,右脚猛地蹬地,战靴踩得地砖瞬间崩裂,碎石飞溅。

他双手握住镇岳剑剑柄,剑身微微震颤。

一缕只有他自己能感应到的人道气运从剑身流转出来,顺着剑柄缠绕上他的手臂。

“锵!!!”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巨力顺着剑身传到殷郊手臂上,他能感觉到臂骨传来一阵酸胀的痛感,双脚往后滑了两步,在地面磨出两道深深的痕迹才稳住身形。

“有点力气。”角狰妖王咧开嘴,露出一口染血的尖牙,眼里的兴奋更甚,“不愧是府君,这凡胎躯体倒是挺经打!”

“经不经打,你试试就知道了。”

殷郊手腕一抖,卸去手臂上的力道,镇岳剑挽出一个剑花,不等角狰再次攻上来,他反而主动欺身向前。

他现在虽然没了神力,可千百年征战厮杀练出来的战斗意识早已刻进了骨头里。

妖族力大无穷,正面硬碰硬他占不到便宜。

可要说招式精妙、对战机的把握,十个角狰绑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

殷郊的身形如同鬼魅,在角狰挥刀的间隙灵活游走,镇岳剑的剑尖时不时划过破绽,不过片刻功夫,角狰的手臂、腰侧已经多了好几道浅浅的伤口。

虽然伤得不深,却把角狰惹得暴跳如雷。

“该死的!你敢戏耍老子!”

角狰怒吼一声,骨刀舞得密不透风,黑色的妖气把他整个人包裹在里面,朝着殷郊碾压过来。

所过之处都被碾成齑粉,地面的玉石地砖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殷郊不闪不避,目光死死盯着妖气圆球运转的轨迹,就在圆球即将撞到他面前的瞬间,他猛地侧身,同时一脚踹在圆球侧面。

“嘭!”

巨大的冲击力让妖气圆球瞬间失衡,朝着旁边的柱子撞过去。

“轰隆!”

两人合抱粗的蟠龙柱被撞得剧烈摇晃,上面雕刻的蟠龙纹路裂开好几道口子,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角狰妖王晕头转向地从妖气里钻出来,头上的黑角都撞歪了一点,晃了晃脑袋才看清眼前的景象,气得仰天嘶吼。

“我要活撕了你!”

他猛地张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紧接着一口黑红色的妖火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这妖火温度高得吓人,刚一接触空气,周围的空间就被烧得扭曲变形。

大殿里的温度瞬间升高了好几度。

殷郊眼神一凝,侧身避开的同时,抽出腰间的剑鞘挡在身前。

“滋啦......”

妖火落在玄铁打造的剑鞘上,瞬间烧得剑鞘通红,灼热的温度烫得掌心发疼。

殷郊眉头都没皱一下,手腕翻转,猛地将剑鞘扔出去,正好砸在角狰妖王的面门上。

“嗷!”

角狰吃痛,下意识闭上眼,妖火也停了下来。

就是现在!

殷郊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身形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上去,镇岳剑泛起冷冽的寒光,直直刺向角狰的心口。

“噗嗤!”

剑尖轻而易举地破开妖气防护,在角狰的胸口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妖血喷涌而出,喷了殷郊一身。

“啊......!”

剧烈的疼痛让角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低头看向胸口的伤口,顾不得脸上的疼痛,拳头裹挟着巨力,朝着殷郊的面门砸了过来。

这一拳快到了极致,甚至带起了音爆声。

殷郊刚刺出一剑,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来不及完全避开,只能抬起左臂挡在身前。

巨大的冲击力沿着胳膊传到全身,殷郊一连往后退了三步,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裂开一道蛛网似的裂纹。

“噗!!!”

一口鲜血从他嘴角溢出来,滴在战甲上,顺着甲片纹路滑落。

“将军!”

赵黑目眦欲裂,一刀劈开扑上来的小妖,就要冲过来。

“我没事。”

殷郊抬手制止了他,随手擦去嘴角的血迹,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眼神冷得像冰。

“就这点本事?”殷郊抬眼看向角狰妖王,冷笑一声,“也敢来宝象国撒野?”

角狰妖王看着胸口的伤口,又看着殷郊嘴角的血迹,气得浑身发抖。

他竟然被一个没了神力的凡胎打伤了?

要是传出去,他在北俱芦洲还有什么脸混!

“你找死!”

角狰彻底怒了,周身的妖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整个人体型暴涨了一圈,皮肤表面浮现出玄奥的黑色纹路,刀上的冤魂哭嚎声越来越响。

他刚要再次冲上去,眼角余光却瞥见大殿角落里缩着的旃华国师,狞笑道:“旃华秃驴!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还不快出来联手杀了他!等我们拿下宝象国,好处分你一半!”

旃华躲在柱子后面,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想到角狰竟然知道他在这里,还当众点出了他的名字。

现在满朝文武都看着呢,他要是不出手,岂不是坐实了通妖的罪名?

旃华心里把角狰的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个遍,却只能硬着头皮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双手合十,脸上摆出一副慈悲的模样:“阿弥陀佛,妖孽作乱,危害苍生,贫僧本就该出手降妖。”

“只是将军神通广大,想必不需要贫僧帮忙,也能拿下这妖孽!”

他这话看似在捧殷郊,实则是想把自己摘干净,最好是两不相帮,继续看戏。

角狰哪里听不出他的意思,气得破口大骂:“老秃驴,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刚才你躲在柱子后面蓄力,不是想等我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出手捡便宜吗?别以为老子不知道!”

“你!”旃华脸色一僵,没想到角狰竟然敢当众拆他的台,一时间气得说不出话来。

殷郊冷眼扫了旃华一眼,后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国师要是不想出手,就站远点。”殷郊声音冰冷,“免得等会刀剑无眼,伤了国师。”

旃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又退了回去。

他才不会傻到现在出手。

这角狰与殷郊都已经受了伤,再打下去肯定两败俱伤。

到时候他再出手,刚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角狰见旃华不肯出手,气得更是火冒三丈,干脆也不管他了,再次朝着殷郊冲了过来。

这次他是真的动了真火,招招都是以伤换伤的拼命打法,一时间竟然逼得殷郊连连后退,身上又添了好几道伤口。

“将军,我们来帮你!”

眼看殷郊渐渐落于下风,赵黑急得不行,带着几个亲兵砍翻挡路的小妖,就要上来帮忙。

“不用!”殷郊沉声喝止,“你们看好陛下,清剿小妖就行,这里我应付得来。”

他一边说,一边避开角狰劈过来的一刀,同时飞起一脚,踹在角狰的伤口上。

“嗷!”

角狰疼得嗷嚎一声,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殷郊抓住机会,镇岳剑横扫,在他另一条腿上又添了一道伤口。

角狰吃痛,单膝跪地,骨刀撑着地面才没倒下去,看向殷郊的眼神怨毒得像是要吃人。

“你找死!”

他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啸声穿透大殿的屋顶,直入云霄,像是在召唤什么。

“呜!”

啸声落下没多久,殿外传来一阵更汹涌的妖气波动,狂风呼啸得更厉害了。

更让人心惊的是,那股妖气的强度,竟然丝毫不弱于眼前的角狰妖王。

“来得好!”角狰妖王脸上露出喜色,“我看你这次还怎么挡!”

殷郊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凝重地看向大殿门口的方向。

漆黑的妖气像潮水一样从门外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第二道不弱于角狰的妖气,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大殿靠近。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大臣们吓得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一个角狰妖王已经打得殷郊挂了彩,再来一个同等实力的妖王,今日他们所有人,怕是都要死在这里了。

旃华国师躲在柱子后面,眼里却闪过一丝喜色。

打得越凶越好,最好是两个妖王联手把殷郊杀了,到时候他再出手,哪怕付出点代价斩杀两个妖王,也是大功一件!

殷郊握着镇岳剑的手紧了紧,剑身上的淡紫色光芒又亮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来人的气息极其诡异,隐约带着空间法则的波动,应该是精通空间遁术的妖族。

有点麻烦。

殷郊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抬头看向大殿门口。

妖气翻滚之间,一道瘦削的身影缓缓从虚空之中走了出来。

他身高不到七尺,背后长着一对骨翼,脸上尖嘴猴腮,一双眼睛泛着幽蓝色的光,十根手指的指甲又尖又长,泛着幽蓝的毒光。

他一出现,目光就落在殷郊身上,舔了舔嘴唇,尖细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角狰,你可真是越来越没用了,连个没了神力的凡胎都收拾不下,丢尽咱们北俱芦洲的脸。”

“裂空,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角狰气得脸色铁青,“有本事你上!这小子邪门得很,硬接我三刀都没事!”

“没用就是没用,找什么借口。”

被叫做裂空的妖族嗤笑一声,目光贪婪地上下打量着殷郊,仿佛在看什么绝世珍宝。

“太岁府君啊……啧啧,当年可是能和如来硬刚的人物。”裂空的指尖泛着蓝光,“要是吃了你的血肉,说不定我直接就能突破境界,省得修炼几千年。”

话音落下,他背后的骨翼猛地一扇,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几乎是同时,殷郊后背猛地升起一股寒意,想都不想就往前扑。

“嗤啦!”

刚才他站着的地方,裂空的身影凭空出现,爪子抓了个空,指甲划过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一击不中,裂空的身影再次消失,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空间涟漪。

殷郊转身回剑往后刺出。

“叮!”

剑尖正好挡住裂空的爪子,火星四溅。

裂空的身影再次消失,像是完全融入了虚空之中,只剩下阴恻恻的笑声在大殿内回荡:“反应倒是快,我倒要看看,你能挡我几次!”

角狰见状,也忍着疼痛站起身,挥舞着骨刀朝着殷郊冲了过来。

两大妖王,一个正面强攻,一个在暗处偷袭,瞬间就把殷郊逼入了险境。

“噗嗤!”

裂空的爪子在殷郊的胳膊上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幽蓝色的毒素瞬间渗入血肉,整条胳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黑。

“将军!”

赵黑急得眼眶通红,可是被小妖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殷郊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裂空的手腕,右手的镇岳剑朝着他的心口就刺了过去。

裂空脸色一变,没想到殷郊竟然这么狠,直接以伤换伤。

他身形猛地瞬移出去三丈远,惊疑不定地看着殷郊。

这凡胎,怎么这么不要命?

殷郊趁机点了胳膊上的几处大穴,封住毒素蔓延,催动体内的人道气运,硬生生把毒素逼出了体外。

黑色的毒血顺着伤口滴落,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两大妖王,眼神依旧冷得像冰,没有丝毫惧色。

大殿外的乌云越积越厚,隐隐有雷光在云层之中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