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血海迷情
柳川的身影如同一颗燃烧着决绝意志的银色流星,撕裂了笼罩在业火血海上空终年不散的铅灰色阴云。他遵循着观音菩萨杨柳枝所指的方位,将神力催动到极致,朝着那片在遥远天际翻滚沸腾、燃烧着幽蓝业火的恐怖海域疾驰。罡风如亿万柄淬毒冰刃,切割着他染血的银甲,发出刺耳的尖啸,却无法动摇他心中那唯一的执念!他必须在封印被破坏带回苷灵泉和无花果!
然而,当他真正悬停在这片传说中的业火血海边缘时,紧锁的眉宇间却布满了惊疑与凝重。
眼前所见,与他从远处感知到的毁天灭地之景,竟判若云泥!
在远方眺望时,这片血海如同被激怒的太古凶兽,无边无际的赤红海水汹涌咆哮,卷起千丈高的血浪,浪尖之上幽蓝色的业火熊熊燃烧,将那一片天空都映照得诡异而恐怖。狂暴的能量波动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即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股焚灭神魂、污秽道基的暴戾气息。
可此刻亲临其境,近在咫尺,一切却诡异地沉寂下来。
海面平静得如同一块凝固的巨大血玉,没有一丝波澜,死寂得令人心头发毛。预想中那足以熏晕金仙的滔天血腥秽气,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甜腻得近乎妖异的馥郁香气,丝丝缕缕钻入鼻端,初闻似百花绽放的暖春,细品之下却又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神摇曳、意志松懈的迷醉感。这香气萦绕不散,与这片死寂的血色汪洋形成了极其怪异而危险的对比。
柳川心中警铃大作。身为身经百战的仙界战神,他对危险的直觉早已融入骨髓。这片血海,香甜得妖异,平静得邪门!他强压下对蓝华伤势的焦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探虚实。
他缓缓降下身形,足尖并未如想象般沉入粘稠血水,而是如同踩在某种极度粘稠、富有弹性的胶质上。他试探性地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入那赤红如血的海水之中。
触感冰凉,滑腻异常!那液体粘稠得如同真正的、尚未凝固的血液,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胶着感包裹着他的指尖。更诡异的是,指尖传来一种微弱的、仿佛被无数细密吸盘轻轻吮吸的异样感觉。他迅速收回手,指尖皮肤完好无损,但那冰凉滑腻的触感和诡异的吸力却残留不去。
“真是奇怪!”柳川低声嘟哝,眉头锁得更紧。这血海绝非表象这般无害。那妖异香气,这粘稠触感,以及脚下这诡异的“浮力”,处处透着难以理解的诡谲。观音大士的警告犹在耳边“业火血海,非蛮力所能抗衡,需以大智慧、大毅力、大慈悲化解怨戾。”看来,这平静与甜香,便是第一重惑人心智的考验。
但蓝华危在旦夕,他别无选择。柳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虑与不安,将警惕提升至顶点。他不再停留于边缘,迈开坚定的步伐,踏着这如血的“镜面”,向着死寂血海的深处一步步走去。银甲在死寂的血色天光下折射着冷硬的光芒,如同孤独的行者走向未知的深渊。
柳川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血海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赤红迷雾之中。
可就在他离开后片刻,岸边那片粘稠的血水如同活物般无声地隆起、塑形。一个修长、健硕的人影缓缓从血海中“站”了起来。粘稠的血浆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肌肉线条滑落,却不留下丝毫痕迹,仿佛他本就是这血海的一部分。
这是一个极其英俊却邪气凛然的男子。他有着一头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长发,随意披散在宽阔的肩背上。面容轮廓深邃如刀削斧凿,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狭长的眼眸竟是纯粹的、不掺一丝杂质的血色竖瞳,此刻正闪烁着饶有兴味、如同猎手盯上稀有猎物的光芒。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勾起一抹邪魅狷狂的弧度。他上身赤裸,肌肉虬结,线条流畅而充满爆炸性的力量,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上面隐隐流动着暗红色的诡异纹路。下身仅着一条不知何种皮革制成的暗红色长裤,赤着双脚,稳稳踩在血海之上。
他伸出猩红的舌尖,缓缓舔过自己形状优美的薄唇,目光紧紧锁定柳川消失的方向,血瞳中燃烧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兴奋。
“啧啧啧……我这血海啊,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我都快无聊得发霉了。”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一种玩弄人心的磁性,如同陈年的毒酒,“没想到今日竟有贵客临门,还是如此……极品的一位。”他眯起血瞳,仿佛在回味柳川那挺拔如松、战意凛然的身姿和俊朗无俦的面容。
“想找引路青鸾的人?”他嗤笑一声,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那只聒噪的小鸟儿,可是我的‘收藏品’里比较有趣的一件玩具呢。想从我这里带走它?呵……”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兴味,“可没那么容易!当然……”血瞳微转,流露出一丝暧昧的遐想,“如果这位英俊的阁下,愿意放下他那无谓的骄傲,乖乖听话,好好‘配合’……我倒是不介意让他这段旅程……变得轻松些,甚至……妙不可言。”
他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轻笑,笑声在死寂的血海上空诡异地回荡。随即,他的身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无声无息地再次融入脚下粘稠的血海,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暗红色流影,不紧不慢地、如同幽灵般遥遥缀在了柳川身后。那妖异的香气,似乎变得更加浓郁,悄然弥漫在柳川前行的路上。
柳川在死寂的血海上跋涉,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四周是望不到边际的赤红,脚下是粘稠的“镜面”,头顶是低压的铅灰天穹,空气中甜腻的异香无孔不入,仿佛要将人的意志一点点消磨、融化。他封闭了部分嗅觉,紧守心神,银龙枪紧握在手,枪尖低垂,警惕着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依旧是茫茫血海。就在他精神因高度戒备和诡异环境而出现一丝难以避免的疲惫波动时——
嗡!!!
脚下看似平静的“镜面”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型法阵瞬间被激活,繁复到令人眼花的血色符文如同活物般从血水中升腾而起,交织缠绕,将柳川连同周围数里海域彻底笼罩!
“该死!竟然是触发式陷阱!”柳川瞳孔骤缩,心中警兆狂鸣!他反应不可谓不快,身体瞬间紧绷,神力狂涌注入银枪,枪身爆发出璀璨银芒,如同苏醒的怒龙!
然而,法阵已成,血海骤然暴动!
轰隆隆——!
被法阵覆盖的区域,原本死寂粘稠的血水如同被投入滚烫的烙铁,瞬间剧烈沸腾、咆哮起来!无数巨大的血色气泡翻滚炸裂,发出沉闷的轰鸣。更可怕的是,沸腾的血水中,无数扭曲的、由纯粹粘稠血浆凝聚而成的“人形”挣扎着、嘶吼着站了起来!
它们没有五官,没有清晰的轮廓,只有模糊的人形躯干和四肢,通体由蠕动、滴落着的粘稠血浆构成,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戾气,尽管没有气味,但视觉冲击足以引发本能厌恶。它们的手中,同样由血浆凝聚出形态各异的武器——狰狞的血色长刀、沉重的血色巨斧、尖锐的血色长矛……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如同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恶鬼军团!
“血傀阵!”柳川倒吸一口冷气,认出了这上古凶阵。此阵以无尽血海为源,怨念戾气为引,能幻化出血傀大军,生生不息,直至将闯入者耗死!
没有给他任何喘息之机,最前排的血傀发出一阵无声的嘶嚎那嘶嚎好似直接作用于神魂,他们挥舞着血刃,如同决堤的血色洪流,悍不畏死地朝着柳川疯狂扑来!它们动作迅捷,力量奇大,每一次劈砍都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
“破!”柳川怒吼一声,压抑的怒火与战意彻底爆发!他不再保留,银龙枪化作一道撕裂血幕的银色闪电!
噗!噗!噗!
枪影如龙,精准地洞穿、搅碎一个又一个扑来的血傀。血浆爆裂飞溅,如同下了一场血雨。然而,那些被击碎的血傀,散落的血浆瞬间又融入脚下的血海,下一刻,新的、甚至更加强大的血傀又从沸腾的血水中嘶吼着站起!数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在法阵的加持下,越聚越多,攻势如同永不停歇的惊涛骇浪!
柳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他身形如风,在血傀的狂潮中辗转腾挪,银枪舞动得泼水不进,每一次挥扫都能清空一片。枪法精妙绝伦,时而如毒蛇吐信,刁钻狠辣,洞穿血傀核心;时而如巨斧开山,势大力沉,将成片血傀砸得粉碎;时而又化作万千枪影,如同银色风暴,绞杀着敢于靠近的一切!
他的战斗技巧发挥到了极致,战神之威展露无遗。然而,血傀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它们不知疲倦,不畏死亡,前仆后继,无穷无尽。每一次格挡他们手中重武器的劈砍,都震得柳川手臂发麻;每一次躲避密集的攒刺,都险象环生。那甜腻的异香似乎也在侵蚀着他的意志,让他的反应出现极其细微的迟滞。
嗤啦!
一道血色长矛的锋刃擦过柳川的肩甲,留下深深的凹痕和一道飞溅的血线!紧接着,一把血色巨斧带着开山之势当头劈下!柳川横枪格挡,巨大的力量让他气血翻涌,脚下不由得一滑!侧翼,数柄血色长刀抓住破绽,刁钻地斩向他的腰腹!
“滚开!”柳川暴喝,强行扭身,枪身回旋,荡开长刀,但腰侧仍被划开一道血口!剧痛传来,鲜血瞬间染红了银甲下的内衬。血腥味混合着那甜腻的异香,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尝试突围!银枪化作钻头,朝着法阵边缘猛冲!所过之处,血傀如麦秆般倒下。然而,法阵范围与强度远超想象,边缘的血色光幕坚韧无比,银枪刺上去只激起剧烈的涟漪,却无法破开!而身后的血傀狂潮瞬间填补了空缺,再次将他淹没!
时间在惨烈的厮杀中流逝。柳川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银甲早已残破不堪,布满刀痕斧印和凝固的暗红血渍。他自己的鲜血与血傀爆裂的浆液混合在一起,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呼吸变得粗重如风箱,每一次挥枪都感觉手臂重若千钧,神力在急剧消耗,体力飞速流逝。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他刚毅的脸颊滑落,滴入脚下的血海。
疲惫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眼前的血色似乎开始模糊,血傀狰狞的扑击仿佛带着重影。他咬紧牙关,舌尖被咬破,腥咸的血味让他强行清醒。不能倒!蓝华还在等着他!
但人力终有穷尽之时。战神亦非永动机。在一次强行爆发,清空周身数十血傀后,一股强烈的眩晕和脱力感猛地袭来。柳川眼前一黑,身形一个踉跄,单膝重重跪倒在粘稠的血海“镜面”上,银龙枪深深插入“地面”,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他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握着枪杆的手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指节青白。
就在这力竭的瞬间,防御出现了致命的空档!一个体型比其他血傀高大近一倍、手持两柄血色巨锤的巨型血傀,无声无息地突破了枪影的封锁,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巨大的血锤撕裂空气,朝着柳川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狠狠砸落!锤风压得柳川几乎窒息!
完了!柳川心中一片冰凉,绝望瞬间攫住了他。蓝华……对不起……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之际!
轰——!!!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能撕裂整个血海空间的巨大爆鸣毫无征兆地炸响!
并非来自那落下的巨锤,而是源自整个血傀法阵的核心!一股沛然莫御、带着无上威严与毁灭气息的暗红色冲击波,以无法理解的方式瞬间横扫了整个法阵区域!
所有沸腾的血水、狰狞嘶吼的血傀,甚至那笼罩天地的血色符文光幕,在接触到这股冲击波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抹去,如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化为最原始的血色海水,重新归于平静的死寂海面!
那柄即将砸碎柳川脊椎的巨锤,连同它的主人,在距离柳川后背仅有三寸之遥的地方,轰然溃散,化作一片飞溅的血雨!
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让柳川心神剧震!他猛地回头,只见一片狼藉的血色“战场”中央,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正缓缓收回那刚刚爆发出恐怖力量、还缭绕着暗红光芒的拳头。
正是那个在岸边现身的血瞳男子——冥宙!
他依旧赤着上身,暗红长发在无形的气劲中飞扬,血色的竖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单膝跪地、狼狈不堪的柳川。嘴角那抹邪魅的弧度,在此刻的柳川眼中,竟显得有几分……“和善”?
“呼……呼……”柳川剧烈喘息着,劫后余生的心悸与身体极度的疲惫交织,让他几乎说不出话。他看着冥宙,眼神复杂,有惊疑,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力竭后的茫然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他艰难地动了动干裂染血的嘴唇,挤出两个嘶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字:
“多……谢……”
话音未落,那强行支撑的最后一丝力气也彻底耗尽。眼前彻底陷入黑暗,紧握银龙枪的手无力地松开,高大挺拔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缓缓地、沉重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粘稠的血海“镜面”上,彻底失去了意识。战神之姿,此刻只剩下令人心碎的破碎与脆弱。
冥宙血瞳中的笑意加深,带着猎人终于捕获心仪猎物的满足。他迈着悠闲的步子走近,停在柳川身边,低头打量着地上这具昏迷的、布满伤痕却依旧散发着惊人魅力的躯体。残破的银甲掩不住贲张的肌肉线条,染血的脸庞带着力竭后的苍白,反而更添几分破碎的美感。
“啧啧啧……真是……完美。”冥宙低声赞叹,猩红的舌尖再次舔过唇角,眼中的占有欲炽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他俯下身,有力的双臂穿过柳川的腋下和膝弯,竟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姿势,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战神打横抱了起来。
柳川的头无力地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滚烫的呼吸拂过冥宙颈侧的皮肤。冥宙感受着怀中躯体的沉重与温热,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轻笑。
“好好休息吧,我英俊的阁下。”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却蕴含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占有意味,“毕竟……后面的‘旅程’,只会更‘累’哦!”他故意加重了“累”字的语气,血瞳中闪烁着危险而暧昧的光芒。
他抱着柳川,大步流星地朝着血海深处走去,步伐沉稳,仿佛抱着稀世珍宝。狂放的笑声在死寂的血海上空肆意回荡:
“哈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好久没遇到如此强悍又美味的猎物了!看来这无聊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不过……”他低头看着柳川沉睡的侧脸,血瞳微眯,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为了确保我们接下来的‘游戏’足够尽兴,看来得给你加点……‘助兴’的东西了!”
冥宙抱着柳川,在无边无际的血海上如履平地。他看似随意的步伐,却仿佛暗合着某种空间的韵律,周围的景象如流光般飞速倒退。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浓得化不开的血色迷雾深处,隐约出现了一栋建筑的轮廓。
那竟是一座矗立在血海中央的独特居所。它并非由砖石木料建造,而是由某种巨大的、暗红色半透明晶体构成,如同从血海中生长出来的一般。晶体表面流淌着粘稠的血液光泽,散发出幽幽的红芒。整座建筑风格古朴而邪异,像是一座微缩的、被血液浸透的宫殿。
冥宙抱着柳川,径直走向晶宫中央最为高大宽敞的房间。室内光线昏暗,墙壁和穹顶都是暗红色的晶体,散发出朦胧的光晕,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暧昧的血色。房间中央,一张同样由巨大暗红水晶雕琢而成的大床格外醒目。
冥宙动作轻柔地将昏迷的柳川平放在冰冷坚硬的水晶床上。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床边,血瞳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如同鉴赏一件稀世艺术品般,仔细打量着床上的人。
柳川身上那件银甲早已残破不堪,多处碎裂变形,被暗红的血渍浸透。
冥宙的动作异常轻柔,仿佛在触碰一件价值连城、却又极其易碎的稀世珍宝。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指尖萦绕的暗红血丝如同拥有生命与灵性的微光,精准而小心地游走在柳川残破的银甲缝隙之间。每一次甲片与伤口的粘连被血丝轻柔地剥离,都伴随着柳川在昏迷中无意识的、细微的痛楚抽动,这让冥宙血瞳中的光芒会微微闪烁,动作也随之更加缓滞一分,那份生怕惊扰了沉睡之人的小心翼翼,与他邪魅狷狂的外表格格不入,透露着一种细致入微的体贴。
残破的甲片被逐一卸下,如同剥开了坚硬的蚌壳,露出内里被血污浸透、紧贴着伤痕累累身躯的黑色内衬。布料早已被血水、汗水以及血傀的粘浆浸染得硬结,紧紧黏在伤口上。冥宙的眼神变得更加专注,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虔诚的意味。他不再使用血丝,而是亲自伸出双手,那骨节分明、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手指,此刻却如同最灵巧的绣娘,带着不可思议的耐心和细致,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剥离着那些粘连着皮肉的布片。他的动作极慢,每一次轻微的撕扯都伴随着柳川在昏迷中无意识的、压抑的闷哼,这让冥宙的眉头会不自觉地微微蹙起,血瞳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疼惜?
当最后一片内衬被轻柔揭下,柳川布满伤痕的胸膛与脊背彻底暴露在血色晶室朦胧的光线下时,饶是见多识广、心性诡谲的冥宙,血瞳也骤然收缩,呼吸微微一滞。
眼前的身躯,堪称造物主的杰作!宽阔而厚实的胸膛,如同精心雕琢的磐石,肌肉线条饱满而流畅,充满了无与伦比的爆发力与阳刚之美。紧窄的腰腹,八块腹肌如同刀刻斧凿般清晰分明,蕴含着内敛而恐怖的力量。肩背上,三角肌与背阔肌形成的完美倒三角,勾勒出雄浑的轮廓。每一寸肌肤之下,仿佛都蕴藏着足以撼动山岳的力量。这具身体,是力量与美学的极致结合,是战神历经万战淬炼出的完美战躯!
然而,这份惊心动魄的完美,此刻却被数道狰狞的伤口无情割裂!最深的一道从左肩胛斜划至右肋,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边缘残留着血傀特有的污秽侵蚀痕迹;腰腹处一道撕裂伤,虽不深却极长,仍在缓缓渗着血珠;手臂、大腿上更是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割裂伤与撞击淤青……这些伤口如同精美的瓷器上布满的裂痕,触目惊心,非但没有折损这具躯体的魅力,反而为其增添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破碎而强悍的悲壮美感,如同被风暴肆虐后依旧傲然挺立的千年神木。
冥宙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占有欲,一寸寸地扫过这具伤痕累累却依旧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躯体。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低沉的、近乎叹息的轻喃:“真是……暴殄天物。”语气中充满了对破坏这份完美的惋惜,以及一丝……对能亲手“修复”它的奇异满足感。
他不再耽搁,转身走向晶室一角。那里摆放着一个同样由暗红晶体雕琢而成的柜子。他打开柜门,取出的并非什么灵丹妙药,而是一卷看似普通的、散发着淡淡草药清香的雪白纱布,以及一个晶莹剔透、里面盛放着猩红如血、质地粘稠如同蜂蜜般液体的水晶瓶。
冥宙回到床边,拧开瓶塞。一股极其浓郁、带着强大生机却又隐隐透着血腥与邪异气息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盖过了之前的草药味。他用指尖蘸取那猩红的粘稠液体,动作轻柔而专注地,开始为柳川清理伤口。那血色液体触碰到翻卷的皮肉时,发出极其轻微的“滋滋”声,仿佛在灼烧污秽,但柳川紧锁的眉头却似乎因此舒展了一丝。
冥宙的手法极其娴熟老练,清创、上药、包扎,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美感。他用那雪白的纱布,仔细地、一圈圈缠绕在柳川精壮的躯干和四肢上。包扎的松紧恰到好处,既能稳固伤口,又不至于阻碍血脉流通。每一次指腹无意间擦过柳川滚烫的肌肤、紧实的肌肉纹理,冥宙血瞳中的暗芒都会加深一分,那是一种纯粹的、对强大而美好事物的占有与迷恋。
包扎完毕,冥宙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雪白的纱布如同给这尊战神雕塑增添了几抹悲壮的装饰,反而更凸显了那份强悍与脆弱交织的魅力。他伸出手指,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流连,指尖沿着纱布的边缘,隔着布料感受着柳川胸腹处肌肉的起伏轮廓,最终停留在那棱角分明的腹肌沟壑上,轻轻按了按。昏迷中的柳川似乎有所感应,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身体微微紧绷了一下。
冥宙这才收回手,血瞳中的炽热稍稍收敛,换上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人,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满血色光晕的卧室。
时间在血海的死寂与晶室的朦胧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床上被层层纱布包裹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柳川的睫毛颤了颤,眉心紧锁,仿佛在抵抗着某种沉沦的力量,最终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野由模糊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暗红色晶体穹顶,散发着幽幽的、令人不安的光芒。空气中有淡淡的草药味,但更浓的是那挥之不去的甜腻异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陌生人的霸道气息。
“呃……”剧痛如同潮水般袭来,瞬间席卷全身,尤其是肩背和腰腹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柳川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扶住剧痛欲裂的额头,却牵动了手臂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嗯?”他这才注意到自己上身被雪白的纱布层层包裹,伤口处传来清凉与刺痛交织的感觉。他猛地低头,看到自己赤裸的上身和包扎好的伤口,瞳孔骤然收缩!记忆如同破碎的潮水涌入脑海——血海、血傀阵、濒死、那个红发血瞳的男人……
这里是哪?那个男人是谁?他对我做了什么?
强烈的警惕与不安瞬间取代了身体的剧痛。他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神力运转也滞涩不堪,显然伤势和之前战斗的消耗远未恢复。他只能勉强转动头颅,锐利如鹰隼的目光迅速扫视着这个诡异的水晶房间。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冥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已经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赤裸上身,而是随意披着一件宽松的月白色丝质长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紧实的胸膛,暗红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发梢还滴着水珠,显然刚刚沐浴完毕。水汽蒸腾下,他那邪魅英俊的面容少了几分之前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随性,血色的竖瞳在血色晶光映照下,显得更加深邃莫测。
他看到柳川醒来,血瞳中立刻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如同见到老朋友般自然,大步走了进来。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冥宙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刚沐浴后的清爽,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关切,仿佛他们真是相识已久的朋友。“伤口还疼得厉害吗?抱歉,那血傀的污秽之力有些棘手,我只能先清理包扎,遏制恶化。”
柳川强忍着剧痛和不适,撑起上半身靠在冰冷的水晶床头,目光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警惕,直射向冥宙:“你是谁?这里是哪?”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却依旧带着属于战神的威仪。
冥宙似乎对他的警惕毫不在意,反而对柳川那锐利的目光颇为欣赏。他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想伸手拍拍柳川的肩膀以示安抚,但手伸到一半,目光扫过柳川肩头包扎的纱布,又很“贴心”地收了回来,动作自然流畅,仿佛真的是顾忌他的伤势。
“哈哈哈!”冥宙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在血色晶室中回荡,“别紧张,朋友。我叫冥宙,和你一样,也是个被困在这鬼地方、想找点东西出去的倒霉蛋。”他耸了耸肩,姿态放松地拉过一张同样由暗红水晶雕成的凳子坐下,与柳川保持着一个既不过分亲近又不显得疏离的距离,“这里嘛,算是我的临时落脚点,在血海深处的一个犄角旮旯。放心,很安全,也没有那些烦人的上古阵法。”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交叉托着下巴,血瞳饶有兴致地看着柳川:“至于时间嘛……我在这里已经待了……嗯,让我想想……”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略带苦恼的表情,随即又展颜一笑,“大概有几千年了吧?反正外面沧海桑田,这里的时间却慢得像蜗牛爬,这儿过一百年,外面才过去一年。无聊透顶!”
“几千年?!”柳川心中剧震。观音菩萨只言片语提及血海凶险,却未详说其时空之诡谲!这冥宙竟在此被困如此漫长的岁月?那他……还是“人”吗?或者说,他是什么?柳川心中的警惕瞬间提升到顶点,但脸上却未露分毫,只是眉头皱得更紧。
“嗯,”冥宙似乎很满意柳川的惊讶,血瞳中闪过一丝狡黠,“先不说这些烦心事了。你昏迷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又流了那么多血,肯定渴坏了吧?”他站起身,走到晶室另一侧一张同样材质的水晶案几旁。案几上放着一套晶莹剔透的水晶茶具。他动作优雅地提起一个同样材质的壶,将里面冒着袅袅热气的、色泽清亮如琥珀的液体倒入一只水晶杯中。
一股清雅的、带着奇异花果香气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房间里的药味和异香,令人精神一振。
“来,尝尝我自制的‘血海清心茶’。”冥宙端着那杯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茶,走回床边,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将杯子递向柳川,“用血海深处一种罕见的晶花花瓣加上几种特殊灵萃调配的,对恢复元气、安神静心很有好处。”
柳川的目光落在那杯清澈见底、散发着诱人清香的茶水上。茶杯入手温润,香气沁人心脾。然而,就在他接过茶杯,习惯性地凑近鼻端轻嗅的瞬间,一股极其细微、几乎被那浓烈的花果香气完全掩盖的、带着一丝甜腥的异样气息,如同毒蛇的信子,猛地刺入他的感知!
不对!这茶香……有问题!那丝甜腥,绝非天然花果该有!柳川的神经瞬间绷紧如弓弦。他在战场上经历过无数毒药暗算,对危险的嗅觉早已融入本能。这杯看似清心养神的茶,绝对暗藏玄机!这冥宙,果然没安好心!
柳川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配合地露出一丝疲惫虚弱的笑容。他假意将茶杯凑到唇边,微微仰头,做出啜饮的动作,实则舌尖巧妙地抵住杯沿,一滴茶水都未曾真正入口。喉结滚动,伪装出吞咽的动作,随即放下茶杯,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舒缓的神情。
“好茶。”他沙哑地赞了一句,目光却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冥宙的脸庞,捕捉着他最细微的表情变化,“我昏迷了……一天一夜?”他顺势将话题引开,同时暗中调动残存的神力,试图驱散那吸入鼻腔的微弱异香带来的些微眩晕感。
冥宙看着柳川“喝”了茶,血瞳深处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脸上笑容更盛:“整整十二个时辰,刚好一天一夜。”他随意地耸耸肩,“感觉好点了吗?这茶效果不错吧?”
柳川微微颔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话题引向核心:“嗯,舒服多了。冥宙兄在此盘桓数千载,想必对这血海了如指掌。小弟此来,是为寻找那引路青鸾,不知兄台可知其下落?”他故意显露出一丝力竭后的虚弱,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抬手揉了揉额角,眉头紧锁,仿佛被那“茶水”中的异香影响,神思有些恍惚,眼神也透出几分迷茫和焦躁。
“寻路青鸾?”冥宙血瞳中的光芒瞬间变得玩味起来,他嘴角勾起那标志性的邪魅弧度,看着柳川“药效”似乎开始发作的迹象,心中笃定,“当然知道!那只小东西,可是这片死海里为数不多的‘活物’了,叽叽喳喳的,烦人得很!”他故意用轻佻的语气说道,身体却不着痕迹地又向床边靠近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柳川,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优越感,“要不是我的目标不是它,早就把它抓来……嗯,好好‘照顾’了。”他的目光在柳川俊朗而此刻带着迷茫的脸上流连,充满了侵略性。
“哦?那兄台的目标是……”柳川强忍着那越来越明显的眩晕感和体内莫名升起的一股燥热,继续追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他暗中积蓄着力量,同时装作无意识地扯了扯领口,仿佛因为“闷热”而烦躁。
“我的目标嘛……”冥宙拖长了语调,血瞳紧紧盯着柳川的反应,看着他脸上泛起的不自然的潮红,呼吸变得略微急促,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他脸上露出一抹计谋得逞的、带着强烈欲念的戏谑笑容。
“呵……”冥宙低笑一声,不再掩饰。他猛地抬手,快如闪电!并非攻击,而是从袖中甩出一小包用奇异血色符纸包裹的粉末!那粉末在柳川面前骤然爆开,化作一片闪烁着妖异浅黄色色光芒的雾瘴,瞬间将柳川笼罩其中!
柳川反应极快,在冥宙抬手的瞬间便屏住呼吸,身形暴退!然而,这粉雾诡异无比,不仅能通过口鼻吸入,竟还能直接透过皮肤毛孔渗入!他虽避开了大半,仍有少量粉雾沾染到了他的脸颊和脖颈裸露的皮肤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从骨髓深处燃烧起来的燥热感,伴随着强烈的眩晕和难以抑制的心悸,如同火山爆发般瞬间席卷了柳川的四肢百骸!他脸色骤变,瞬间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浮生一梦!一种只在最阴暗的魔域黑市流传的、极其霸道歹毒的催情迷药!能瞬间点燃最原始的欲望,瓦解所有理智,令人沉沦幻境,任人摆布!
“呃啊!”柳川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他单手撑住冰冷的水晶墙壁才勉强站稳,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试图压制那疯狂跳动的心脏和汹涌而上的燥热。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和背后的纱布,眼神变得迷离而挣扎,呼吸更是粗重得如同拉动的风箱!他猛地抬头,怒视冥宙,眼中爆发出惊怒交加的火焰:“冥宙!你……!”
“啧啧啧……”冥宙看着柳川瞬间中招、强忍欲火焚身的痛苦模样,眼中充满了变态的满足感和掌控欲。他欣赏着柳川那因愤怒和药力而染上红晕的俊脸,因克制而微微颤抖的健硕身躯,如同在欣赏一件即将属于他的、正在抵抗的完美艺术品。他一步步缓缓逼近,那慵懒随意的姿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锁定猎物般的压迫感。血瞳之中,赤裸裸的欲望与征服的兴奋如同火焰般燃烧。
“别挣扎了,我英俊的阁下。”冥宙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却字字淬毒,“浮生一梦,醉梦浮生。越是抗拒,沉沦得越快,痛苦也就越深。”他在距离柳川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柳川完全笼罩。他微微俯身,带着热气的呼吸几乎拂过柳川滚烫的耳廓,声音充满了暧昧与不容抗拒的诱惑:
“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多么让人……心疼。何必忍受这焚身之苦?”他伸出修长有力的手指,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带着一种近乎怜惜的姿态,缓缓地、缓缓地伸向柳川那因燥热和愤怒而剧烈起伏的、被汗水浸湿的胸膛。
“来吧,让我帮帮你……”冥宙的声音如同恶魔的吟唱,在血色晶室中低沉回响,“帮你解决这恼人的燥动,带你领略……这血海之下,真正的……极乐之境。”
指尖,离那滚烫的肌肤,仅有毫厘之距!柳川瞳孔紧缩,体内药力与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