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仙界云雾缭绕的深处,一座名为“婉光居”的黑色宫阙静静矗立,散发出不祥的孤寒。内殿深处,一张铺着异域绒毯的墨玉躺椅上,一道曼妙却冰冷的身影缓缓坐起。

一身繁复的玄黑蕾丝古裙紧紧勾勒出她妖娆的曲线,细密黑纱下的肌肤却苍白得惊人。如云乌发间,金丝八宝攒珠髻与朝阳五凤挂珠钗华贵逼人,却压不住她眉宇间那病态的偏执与阴冷。她睁开眼——那是一双足以摄人心魄的丹凤美眸,眼尾斜飞如柳叶,本该顾盼生情,此刻却淬着毒液般的阴鸷与癫狂。更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修长脖颈上,一套精巧绝伦、非人界技艺的苗疆风格银饰:宽边银项圈、雕花银压领、繁复的银胸吊坠——每一样都流转着内敛的光华,显然出自某位神匠之手,与她一身阴郁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和谐。

她眉心微蹙,仿佛有根无形的刺扎在神识中。冰冷如霜玉相击的声音在空旷殿宇内响起:

“嘁!一群污秽的渣滓…果然,蝼蚁终究是蝼蚁,连碾死一只路边的飞虫都做不到!”她的指尖烦躁地划过躺椅扶手,留下几道细微寒霜。“浪费我一丝神力为他们种下那‘噬魂锁’,还亲自陪他们演那一场‘救世主’的戏码……真是平白污了身份!”她语气尖刻,但随即,那冰冷的嘴角又扯出一个扭曲的笑意,带着一丝病态的满足,“不过……我那白焰哥哥,倒是不负盛名呢……这般神勇……呵……”她的目光骤然变得痴迷而贪婪,如同毒蛇盯上了心仪的猎物。

“若这神勇……是为我而展……那该……”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向往与怨毒。片刻后,那痴迷瞬间被狰狞取代!她猛地侧身,苍白的玉指狠狠抓住放在身侧的一张画轴!

那画卷展开——画中人银甲如雪,眉目英挺如刻,正是身处凡间的白焰!

她的指尖贪婪而病态地抚摸着画像上白焰冷峻的眉眼,声音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又似诅咒的箴言,充满了独占的狂欲与毁灭欲:“白焰哥哥……看清楚了吗?只有我……才配站在你身侧!你是我的!从头到尾,连每一根发丝都该烙上我的印记!”她的眼眸因极致的占有欲而蒙上血色,“那下贱的凡尘蝼蚁,怎配染指?等着吧……很快,很快你就会回到该待的地方——我的身边!永远、永远地……只属于我一人!”说到最后,她喉咙里滚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夜枭尖啸般的尖锐笑声,那笑声在空寂冰冷的殿宇里疯狂回荡、扭曲、膨胀!

就在这疯狂笑声如潮水般涌起的瞬间——婉光居角落一根盘龙黑玉巨柱后最深沉的暗影里,空间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刚刚在凡尘处理完余波的灵,如同融于阴影的魅影,无声浮现。那粉蓝色的眼罩下的银眸沉了沉,静静“看”着夏婉沉浸于自我毁灭般的偏执演绎,在经过简单掐算和推演后,灵重重的叹了口气,轻声的呢喃:

“哎,阿婉,何必如此执着呢?明明真正喜欢你的那个人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你为何不多分关注一下他呢?唉,这注定不可能会成功,算了,看在你我姐妹一场的份上,我们就给你一个成功的开头吧,但也只能是开头,并且我们给你一个机会,一个保留神位的机会,至于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了,希望你不要执迷不悟,唉!祝你好运吧!”

言罢,灵的身影在叹息余韵中如同水墨化开般散去,仿佛从未存在过,只余殿中夏婉那越来越尖锐、越来越空洞的笑声。

终于,那刺耳的笑声如同被骤然掐断咽喉,戛然而止。夏婉恢复了冰冷的神态,慵懒地靠回椅背,声音带着掌控一切的寒意:

“来人。”声音不高,却如同冰锥刺穿空气。

殿内一道模糊的虚影瞬间凝实,化作一名全身裹在黑雾中的侍者,单膝跪伏。

“在。主人有何吩咐?”声音沙哑,如同枯叶摩擦。

“去,把羽画叫来。”

“遵命。”

片刻寂静后,殿门被无声推开。一道挺拔如孤峰的身影,披着如夜般厚重的黑色披风,踩着无声的步伐踏入。他走到殿中,在那扭曲的狂笑余韵尚未散尽的地方,面向夏婉,右膝沉稳地叩落于冰冷的黑玉石地面,右手紧握成拳,坚定地置于心脏位置。

“羽画,见过主人。”声音低沉、平静,却蕴含着火山熔岩般被压抑的炽热忠诚。

他保持着行礼的姿态。夏婉的目光如同实质的触手,一寸寸扫过他:黑色紧身劲装勾勒出精悍匀称、蕴藏着爆炸性力量的体魄,肌肉线条在衣料下若隐若现。披风阴影下,一张被遮住大半张脸的黑色面罩,只露出了剑眉星目,微光中,还能看到束于脑后的乌发间一枚低调却蕴藏冷光的黑底白纹蓝宝石束冠。特别引人注目的,是左侧额角不经意垂下的一缕发丝——那不羁的弧度,竟与身处凡尘中的柳川有着七分相似……

夏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玩味?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放大的嘉许:

“嗯……起来吧。我最……忠心的……羽画。”她刻意拖长了“忠心”二字,舌尖仿佛在品尝这个词的独特滋味。

“谢主人。”羽画依言而起,站得笔直如标枪,等待指令,眼神穿过面具的眼孔,毫无保留地投向高座上的夏婉,那份专注如同望向整个世界的唯一光源。

“这次,需要你去替我做一件事。”夏婉的声音恢复冰冷,“去杀了那个赖在白焰哥哥身边的下贱凡人女子——碎洛。”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气弥漫开来。“或者……”她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刻意的让步,“……如果有机会……直接把白焰哥哥‘请’回来见我。”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若是能将白焰哥哥安然带回……那个蝼蚁的死活,便无关紧要了。”语气随意,仿佛在决定一只蚂蚁的命运。

羽画没有任何迟疑,右手再次抚胸,即便隔着衣衫也能感受到那具挺拔身躯中瞬间爆发的力量与绝对的服从:

“遵命!属下定竭尽全力,不辱使命!必为主人带回您想要的结果!”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如同磐石。他微微躬身,高大的身形在表达臣服时也带着一丝磐石般的厚重可靠。

冰凉柔滑的手指,带着一丝刻意的亲昵,轻轻搭在了羽画那覆盖着坚硬肌肉的臂膀上,甚至能感受到衣料下紧绷的温度。

“羽画……”她的声音放柔,带着蛊惑人心的低哑,“……你是我最得力的影子,最锋利的刀。此行若成……”她凑近几分,吐气如兰,却在羽画的感官中带来冰寒与灼烫交织的战栗,“……我便……允你一个心愿。告诉我,你最想要的是什么?”最后的问句带着钩子般的试探与施舍的意味。

一瞬间,羽画那即使在敌人刀锋下也未曾动摇分毫的身体,极其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他那双面具后的眼睛,猛地亮起了光!那光芒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草堆,瞬间燃起燎原之势,却又被他强行压制,只透出灼热的希冀。他的声音,第一次在那份沉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的、近乎破碎的渴望:

“主……主人……真的……真的可以……满足羽画……一个心愿?”他小心翼翼地求证,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是……无论什么都可以……”

夏婉将他那份压抑的狂热尽收眼底,红唇勾起一个绝对掌控的弧度,轻轻颔首:

“当然。这是……对你的犒赏。”

羽画猛地低下头,似乎要用这掩饰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再抬头时,眼神已重新沉淀,但那份燃烧的光,丝毫未减。

“谢主人!羽画定不付所托!”声音重新坚如磐石,却多了无比热切的力量。

夏婉收回手,转身背对他,重新步上台阶,声音恢复了上位者的疏离:

“去吧。羽画……我在这里,等着你奉上的~喜讯。”

“是!”羽画躬身领命,黑色披风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高大的身影决然地退出大殿,化作一道融入夜色的幽影,朝着凡尘的方向电射而去!那缕不羁垂下的额发,在疾风中剧烈飘舞。

一段时间后,就在羽画快要飞到四时客栈时,便开始四下张望,寻找着方向,而就在这时,他正好看到了在芙蓉堂里买完莲花酥,准备向四时客栈走的白焰,“呵……”他无声地低语,喉间滚动着微不可闻的气音,“看来,连天道都迫不及待要将你送回主人身边了……”带着一丝天助我也的冷酷嘲弄。

言罢,羽画取出几个小球扔了下去,那小球在碰到地面时便散发出一团团迷烟向四周散去,直至将整条街道笼罩,不消片刻,烟雾所笼罩的范围内的所有人都晕了过去。

而这时,身处白雾之中的白焰还并没有发现异常,但却十分疑惑:

“怎么突然就起雾了?”

白焰吸了吸鼻子,嗅了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好!是……是迷烟……”

可是当白焰意识到时已经为时已晚,话还没说完便晕了过去。

迷雾之上,羽画如同等待已久的秃鹫。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降下,一只穿着黑色紧身皮甲的手臂如同精钢铸就的钩锁,轻易地捞起昏迷不醒的白焰,像扛起一袋货物般随意地甩在肩头!他甚至没看一眼地上那散落的、本该送到爱人手中的点心。

如一道包裹着沉重“战利品”的黑色流星,毫不停留地、沿着来路,向着那座悬浮于仙界阴影中的“冰冷囚笼”——婉光居疾驰而去!

浓得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中,一片狼藉。横七竖八昏迷的人群。冰冷的青石板。还有那碎裂的、散发着一点点温热余香的莲花酥,散落的碎屑如同飘零的花瓣。还有那几个小球在释放完后融化所形成的液体,那液体缓缓形成一个“灵”字,那小球正是仙界中灵所开设的商店内的售卖的迷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