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但他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钟小艾盯着她:“什么话?”

高小琴抬起头,看着钟小艾,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一字一句:“他说,他要让一些人哭。”

这话一出,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

钟小艾的脸色微微一变,陆亦可的笔也停在了半空。

指挥中心里,季昌明猛地站起来,盯着屏幕上的高小琴:

“让一些人哭?他要干什么?拉人下水?还是……报复?”

没有人能回答他。

所有人都知道,赵东来是公安厅长,手里掌握着太多人的秘密。

他要是真的疯了,把那些秘密抖出来,汉东的官场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就算不抖出来,把秘密带进坟墓里,一个公安厅长死了,省委这群人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钟小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安。

她看着高小琴,推心置腹的说道:“高小琴,你们有个孩子,对吧?”

高小琴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怎么知道?”

钟小艾继续说:“你以为这件事没人知道?你们把孩子寄养在港岛你妹妹那里,以为藏得很好。但组织上要查,没有查不到的。那孩子才几岁,你忍心让他失去父母?赵东来手里有枪,他要是铤而走险,你自己想想后果。”

高小琴的眼眶红了。

“钟主任,我真的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他没告诉我。他只说,要让一些人哭。他说,这些年欠他的,他要讨回来。”

陆亦可忍不住追问:“欠他的?谁欠他的?赵立春?沙书记?还是别人?”

高小琴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他不肯说。他只说,做完这件事,他就来找我。”

钟小艾看着她:

“高小琴,你听我说。赵东来现在做的事,不是帮你,是在害你。他要是真的开了枪,你和孩子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你就算不为别人想,也该为孩子想想。他才几岁,你忍心让他一辈子背着父母的罪名?”

指挥中心里,季昌明看着屏幕上沉默的的高小琴。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沙瑞金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那头接起来,沙瑞金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昌明同志?什么事?”

“沙书记,我有重要情况汇报,赵东来还没抓到。高小琴交代,赵东来说他可能是要拉一些人下水。我担心……”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我知道了。你继续审。有消息,立刻汇报。”

沙瑞金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他不敢出门,赵东来手里的狙击步枪,说不定在哪个角落,正瞄着他的脑袋。

次日清晨,省委一号院里,沙瑞金一夜没合眼,桌上的烟灰缸堆满了烟蒂。

田国富坐在他对面,也是一脸疲惫。

公安厅、省政法委、省军区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汇报的都是同一个内容——没有找到赵东来。

“全省的机场、火车站、汽车站、码头,全部布控了。高速路口设了卡,乡镇的每个路口都有人盯着。”

叶天佑站在沙瑞金面前汇报:“赵东来对公安的布控手段太熟悉了,他知道怎么避开。我们查了他所有的社会关系,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还是没线索。”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缓缓开口:“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手里有枪,随时可能出事。必须抢在他动手之前找到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叶天佑脸上。

“叶厅长,你是老刑侦了,赵东来是你前任,你比谁都了解他。你想想,他会去哪儿?”

叶天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不确定:

“沙书记,赵东来这个人,做事不按常理出牌。他可能去的地方,我们都查过了。除非……”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沙瑞金追问:“除非什么?”

叶天佑抬起头,看着沙瑞金,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除非他根本不想跑。他留在京州,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满世界找他,他可能就在某个我们想不到的角落,等着什么。”

田国富接过话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斟酌:“叶厅长说得有道理。他要是真想跑,昨天就跑了。他没跑,说明他还有没做完的事。”

他看了沙瑞金一眼,没有把话说完。

沙瑞金明白他的意思——赵东来没做完的事,可能就是冲着他来的。

沙瑞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决断:“既然他不想跑,那就逼他出来。”

他看向季昌明,

“昌明同志,把高小琴被捕的消息放出去。让电视台、报纸、网络都发。赵东来看到这个消息,不可能无动于衷。只要他有反应,我们就能抓住他的尾巴。”

季昌明点了点头:“好,我马上去安排。”

消息是中午发布的。

省检察院的官方网站上挂出了一则简短的消息:“山水集团法定代表人高小琴因涉嫌行贿、挪用公款等多项罪名,被依法逮捕。”

电视台的午间新闻也播了,报纸的电子版也发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汉东官场和民间迅速传播开来。

赵东来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躲在一处废弃的工棚里。

他盯着屏幕上“高小琴被捕”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完了。

所有人都被抓了。

刘新建、肖钢玉、陈清泉、高小琴,一个都没跑掉。

赵瑞龙跑了,但赵瑞龙是赵瑞龙,他是他。

他跑了,又能去哪儿?

在港岛像丁义珍一样东躲西藏?

还是去非洲挖金矿?

他不想过那种日子。

他是公安厅长,是汉东省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他不能像丧家犬一样,被人追着满世界跑。

他睁开眼,站起身,拿起靠在墙角的狙击步枪,推开工棚的门。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四合,远处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他沿着小路,朝京州市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