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晔的声音有些低,“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他后面说了什么我都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他说,他有一个要求,就是我读完高中再做选择。

他相信我就是一边读书一边玩游戏也不会比别人差。”

“然后他给我买了当时最好的电脑,拉了独立网线,让我放学回家玩。”

何婉清良久无言。

她不知道该说这是自信,还是赌注,还是一个父亲对孩子近乎盲目的信任。

她只知道,这世上绝大多数父母,做不到这一步。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我爸那个程度。”

墨晔轻轻吐出一口气,“二十多年,我跟他几乎没有红过脸。

小时候是崇拜,长大了是感激,现在是……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他没有说的是,在无数个成为父亲的时刻里,他都会想起那个下午,网吧嘈杂的键盘声里,父亲站在他身后,沉默地看着屏幕反光中那张尚且稚嫩的脸。

何婉清沉默了很久。

她在想自己的父亲。

他们也没有红过脸。

唯一的一次,是她挺着肚子站在书房门口,说“我不结婚,我自己养”。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摘下眼镜,慢慢擦了很久。

最后给了两个:

一、“选择找到孩子的父亲结婚或者打胎”

二、“断绝父女关系”

显然何婉清选择了后者。

“这次回去……”何婉清轻轻开口,声音有些低,“我跟爸爸道个歉。”

墨晔转头看她。

“不是认输,也不是觉得未婚生女是错。”

她顿了顿,“只是……他是我爸爸。”

这句爸爸,说得很轻,却像卸下了什么。

墨晔没有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带紧了一些。

墨晔顺势躺了下来,把头枕在她的腿上。

何婉清低头看他。她以为他还沉浸在刚才的回忆里,直到——

他鼻子重重地吸溜了一下。

“……”何婉清低头看他,语气凉凉的,“又占我便宜。”

墨晔闭着眼睛,嘴角挂着心满意足的弧度,闷声笑:“你好香啊。”

“流氓。”

“我躺我老婆腿上,怎么就流氓了?”

何婉清冷着脸,双腿紧了紧,耳尖却悄悄红了。

她伸手想把他推开,指尖触到他发梢,又没了力气。

墨晔仰头看她,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白皙的下颌,还有——

他的视线微妙地顿了一下。

嗯。

被挡住了。

何婉清察觉到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

“你刚才是不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地方?”

“没有。”墨晔回答得太快。

“……”

“真的没有。”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很无辜,“我只是在欣赏雪景。”

何婉清懒得拆穿他,索性没动。

“你是不是有两个人格。”墨晔枕着她的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有时候冷得像冰山女总裁,生人勿近。有时候又软软的,像现在这样,怎么练成的?”

何婉清轻轻“呵”了一声。

“你要是在我那个位置,天天从早会开到晚会,周旋客户、拿捏供应商、应付董事会,你要是还练不成,”

她慢条斯理,“我会怀疑你脑子有点问题。”

墨晔:“……”

他沉默片刻:“好像……有几分道理。”

何婉清拍了拍他的肩:

“起来了,准备睡觉。明天不是还要早起赶集?”

墨晔应声起身,刚站定,却见何婉清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只是安静地伸出双手,朝他微微扬起。

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等待被抱起的姿态。

墨晔怔了一瞬,立刻俯身,一手揽过她的背,一手穿过膝弯。

很轻。

何婉清在他臂弯里自然地将双手环上他的颈侧,头发蹭过他的脸颊,带着沐浴后残留的潮气。

从沙发到卧室,不过十几步。

墨晔尽量让自己走得平稳。

可她还是太近了。

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他能清晰感知到怀中人的体温。

那种不同于空气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正透过布料,绵密地、无所不在似的渗透过来。

他的手托在她膝弯上方,那是最富弹性的位置,即便隔着柔软的棉质睡裤,手感依然惊人得好。

更不用说……

胸口的触感。

她自然地靠在他胸前,某个柔软的存在便隔着布料与他相触。

若有似无,却无法忽视。

墨晔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敢低头,也不敢细想那是什么。

他只是收紧手臂,加快了脚步。

“婉清。”

“……嗯?”

“谢谢你愿意跟我回来。”

她没有回答。只是那原本虚搭在他肩侧的手,收紧了些。

墨晔抱着她走进卧室,将她轻轻放在床边。

他没有立刻松手,弯着腰,隔着一掌的距离看着她。

何婉清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

半晌,她轻声说:

“明天几点起?”

“六点半。赶集要趁早。”

“那还不快去洗澡?”

墨晔笑着站直:“遵命。”

浴室里的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墨晔用毛巾随意擦着头发,推门走进卧室,嘴里还琢磨着明天赶集要带的东西,然后他整个人像被点了穴,愣在原地。

何婉清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身睡裙。

紫色的,蕾丝边的那种。

裙摆不长,堪堪遮住大腿中段。

她坐在椅子上面,一条腿随意搭在另一条腿上,白皙修长的线条从裙摆下延伸出来,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她正低头翻着一本旧相册,神情慵懒,发尾微卷,像一只餍足的猫。

墨晔喉结滚动。

不好!!!

他预感大事不妙。

果然,他刚走近床边,何婉清恰好翻到某一页。

她停下手指。

抬起眼帘。

那笑意,从眼角慢慢漾开,像春水漫过堤岸。

“墨晔,”她轻声慢语,尾音上扬,“你穿裙子……好可爱哦。”

墨晔低头。

照片里,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穿着雪白的蓬蓬纱裙,头戴蕾丝发箍,站在老家院子里,对镜头比着稚拙的剪刀手。

笑容灿烂。

裙子飘逸。

比他闺女还像闺女。

墨晔:“……”

如鲠在喉。

如芒在背。

如坐针毡。

何婉清已经笑倒在被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伸出指尖点了点照片里的小人:“这条是白色的,还有粉色的?阿姨给你买了好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