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陷险地父女相救 松石图力破虚空
角山长城
燕山余脉的角山如同一位奔跑的巨人,正驰骋天地之间仿佛偶然瞥见这西倚雄峰、东面渤海的壮丽景色所吸引,在这里忽然戛然而止停下脚步,兀自伫立欣赏着美景。而角山长城便仿佛匍匐在巨人傲然挺直的胸膛之上的巨龙陡然腾空而起,其极陡之处近六十度的仰角,确令这段长城如垂天而下、倒挂山间,难怪会有“倒挂长城”的险峻之称。
再加之炮火侵蚀、年久失修,使得更加难以攀爬。夜幕之下,借着一抹浅露微黛的新月,来自丁家房的两位老把式,一前一后地护送着众人向隐秘的“旱门关”前行。
“这段长城为就地取材稍加修整的毛石砌筑,不比关内夯土、砖石所筑的长城平整。这又黑灯瞎火的,小少爷和几位大师务必注意脚下,跟紧我们!”前面带路的老把式再三叮嘱道,不料刚说完脚下一滑,一块岩土松动的毛石伴随着稀稀疏疏的细小砾石扑簌簌掉入一旁深不见底的山涧之中。幸亏身后的吴青林眼疾手快将老把式本已悬空的半截身子拽了回来,否者后果不堪设想,众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小心翼翼地匍匐在倒悬的石阶上喘着气。
等老把式惊魂甫定,慢慢缓过神儿来再起身向前时,众人的身体不自觉又贴向城墙靠了靠,双手攀缘着锯齿状的垛口和其间的射洞,慢慢在暗夜中一点点儿向山上的敌台摸索着前行。经过一段艰难的跋涉,众人终于来到下铺房略微宽敞的敌台之上,不觉都松了口气。
“难怪古诗云:
自古尽道关城险,天险要隘在角山。
长城倒挂高峰上,俯瞰关城在眼前。
今日一行确实险峻异常。”小春少爷感叹角山之险。
“所以日伪军很少在此驻兵,只是在前方最高处的烽火台有些许伪军的瞭望哨,大家再往前务必注意隐藏好行踪,避免暴露。”在老把式的提醒之下,吴青林掏出望远镜果见最高处的烽火台内似乎有些许火光。
“宝贵,你眼神好,你看看那烽火台上有几个伪军?”
小宝贵并未接过吴青林递过来的望远镜,只是运力于双目鼓目圆睁,双眼内含金光流转,只见烽火台上有两名伪军正分别在其负责的方向逡巡环视,好像在侦查着长城内外的一举一动,烽火台下的铺房内似乎有火光窜动,其内的详情却无法通过细小的垛口看清,推测应该还有些许换防的驻兵。
小宝贵将所见情形向众人做了汇报,小春少爷和众人商议并叮嘱两位老把式务必小心。“两位老哥,请问前面的路还如此险峻吗?”吴青林问道。
“眼前还不用担心,再走一小段就到前九连,过了前九连便到旱门关了。只是通过旱门关绕过前方烽火台的岗哨后,后边的‘三道关’不太好走。不过没有了岗哨,‘三道关’可以慢慢走。眼前还需趁夜色掩护,快快过关才是!”
在老把式的分析之下,大伙儿都了解了情况,一边小心翼翼地紧贴着墙根躲避岗哨的巡视,一边加快脚步向旱门关行去。
行至一处垛口,老把式上前辨认了一番,对着小春少爷点了点头,“到了,小少爷。”
众人找寻了一番并未见关隘入口,疑惑地向老把式望去,“真是这里吗?”
“没错,小少爷。清军入关后,此处便被废弃,原本的城楼已然损毁不见,原本的通关入口也被夯土封砌,只有下到城墙根那边才能看见。这是为躲避小鬼子盘查,道上的人给掏开的一条生路。我俩这就放绳下去接应各位,墙壁陡滑,小少爷和各位务必多加小心!”
两个老把式将绳索在城头系好,依次顺着绳索慢慢摸索下去,“少爷,你们可以下来了,我们在下面接应。”
小宝贵探出小脑袋瓜见从墙头到地面足有七、八米高,不觉心生恐惧咽了一下口水。
反而是没有夜视能力的巧莲,在漆黑的夜幕之中无知者无畏,冲着小宝贵白了一眼,“怎么男子汉也害怕了?”一边讥讽着一边将小宝贵推到一旁,摸索着将绳索抓到手里,背对着城垛慢慢一步步往后挪去。
忽然在垛口的边缘,巧莲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向下坠去。这时离墙垛最近的小宝贵一刻也未曾犹豫,便奋不顾身地向下坠的巧莲飞身扑去……
电光石火之间,当小宝贵的双手触及巧莲的双手那一刹间,仿佛栏边、墙头、崖顶、空中甚至是水里,巧莲总感觉好像有那么一双坚强有力的双手要抓住自己一样。一幕幕倏忽之间钻入两人的灵识魂海,一切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模模糊糊、难辨真假却又感觉那么真真切切地在脑海中轰炸开来,甚至一时之间令人有些窒息。
只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却好像过了千百年,两人好一会儿才从冻结的时间中缓过一口气来。小宝贵挂在城垛上的双脚和颤抖的双手都在苦苦地支撑,让原本在一旁因惊慌失措、屏息凝神,紧张得不敢喘息的吴青林和小春,急忙上前将两人重新拽回到城头之上。脱离险境后的四人都躺在狭窄的长城马道上大口口地喘着粗气。
小宝贵和巧莲在惊恐过后,四目互望,在对方的眼中、在自己的心中满是疑惑。各自凝眉思索,在心中反问道:“难道刚才脑海中闪过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吗?”
特别是巧莲,刚才最后溺于水中的情形,仿佛还在窒息着、阻碍着这她的呼吸。吴青林和小宝贵稍稍缓过一口气,便忙上前查看还在不觉中手脚挣扎的巧莲。吴青林蹲下轻抚着巧莲的头,小宝贵不断拿衣襟扇风。小春少爷见巧莲缓过气来,忙上前关切地询问:“巧莲姑娘受此惊吓,可还安好?山间夜晚更深露重,加之墙壁苔藓湿滑,还请各位务必步步小心!只怪我提醒迟了。”
“小春少爷无需自责,倒是我唐突冒失,让大家担心了。”巧莲反省自责道。
“我们先把包袱顺下去,一来可减轻负担,二来也可探探虚实。”众人在小春少爷的建议下,系上包袱慢慢放下绳索,心中默数了绳结倒手的次数,对城墙的高矮心中有了个大概。
吴青林随手在城墙根抓了几把枯草,将其揉碎后抹在鞋底,“刚才上山雨水将鞋底都打湿了,再加之城墙的青苔湿滑,难免脚下会打滑。大家把枯草灰涂抹在鞋底,可以起到防滑的作用。”大家都依样做了起来。
“这回我先下去,好接应大家。”小春少爷自告奋勇。
由于此番准备充分,巧莲、小宝贵也都依次顺利落地,吴青林最后断后,将枯草掩盖在绳索之上,然后慢慢到达地面。各人接过包袱,又贴着墙根走了一小段路,在高大的城墙内,赫然显出一处黑洞洞的拱券式门洞,顺着洞口进去两扇巨大的红漆桐油木门挡住了去路,“这便是‘旱门关’的城门吗?”
“正是,”说着两个老把式分列左右努力推着城门,众人见状一起上前才勉强将巨大的关门向两侧推出一道缝隙,众人侧身通过后,沿着剥落的夯土封堆向城门洞最高处透出的一丝光亮寻去……
笔架山仙岛外
仙岛之上盘古塔透出的一丝光亮,成了重重灵雾包裹之下领航的一座灯塔。泛着神光的灯塔一步步将这艘玄冰巨舰引航到大小笔架山之间的港湾。
众人见船已入港,便收功盘膝坐下恢复过分损耗的灵炁,紫阳道人勉力将“风雷阵”阵眼中飞速旋转的阴阳五行八卦盘收回掌中,巨大的旋力却将已然脱力的紫阳道人疾抛向船舷。凝华见状急忙扑身横挡在船舷之间,然而冲击的余劲仍带着二人一同飞出。青牛忙跳了出来,强硕的牛身如同一面高大的肉墙,在万分紧急之下一下截住了二人。
众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没有了凝华的掌舵,眼见船身顺势向仙岛绝壁悬崖撞去,千钧一发之际,身法灵动的云霄子一下子蹿到舵前,但陡然失去方向巨舰的巨大冲力只是因此稍缓,随后赶来的公输正和其唤来的青面铜人,四只有力的巨掌将偏转的船舵牢牢的掌控在手中。
随着扑簌簌落下的斑驳山岩碎石,玄冰巨舰终于停靠在仙岛如刀削斧凿一般的绝壁之下,“这便是天雷神罚劈落的悬崖绝壁!”公输正向还在双手紧紧握着船舵的云霄子言道。
云霄子闻言向崖壁之上举头望去,只见光滑陡峭的绝壁如苍天之上落下的一柄斩天巨剑一剑斩下,而今遗留的威压仍足以令人心头一震。然亲身经历此煌煌天威之人,心头又将留有怎样的余悸和畏惧呢?
凝华扶起紫阳道人,马上助其在原地凝神调息,此番运转阴阳五行八卦盘调动风雷大阵,早已令其灵枯力竭。幸亏此处灵炁充裕,凝华得以助其引灵炁入体迅速调理修养。
不消多时,紫阳道人及众人在灵炁的滋养之下,渐渐恢复些许。
“此番多谢仙长舍命相助!”长平公主带领众人深躬拜谢紫阳道人。
“贫道略尽绵薄之力,多蒙殿下赐笔和各位的鼎力相助!”紫阳道人回礼道。
此时高崖之上出现一个高额宽袍的清瘦身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那便是在此间得以灵炁唤醒的屈大夫,父皇能否也依样复活,我等一问便知。”长平公主又满怀希望地向还在掌舵的云霄子前辈介绍道。
云霄子稳住船舵点点头,“不若速请先帝圣体登岛吧。”公输正一边令青面铜人牢牢掌稳舵,一边放下千斤巨锚,然而灵炁之海深不见底,锚链尽处也未见有丝毫动静。公输正无奈地摇摇头,好在这灵炁之海本就风平浪静,若无外界搅动风云,暂由青面铜人稳住舵应无大碍。
云霄子早已请青牛仙长回底舱将水晶云棺内的先帝圣体请出,凝华此前掌舵并未消耗过多灵炁,便由其凝实灵炁再造玄阶天梯引众人和陛下的圣体上岛。
崖顶之人也缓缓向众人走来,面容清癯、须髯飘逸,头戴切云之冠、腰佩长铗楚剑。远远望之气宇轩昂、傲然挺立,宛若离群索居的高洁雅士。已然与离岛时判若两人,凝华等人见屈大夫来迎,急忙深躬施礼,“今见屈子安然,是否神魂已复,可曾忆起过往之事?”
屈子一脸茫然地摇摇头,“过往之事均难记得,既然往事已逝,若此间之灵炁缥缈不定,何不忘却耳?”凝华点了点头,转向长平公主道:“看来以此灵炁虽可强开灵智,但神魂不归过往难复啊!”
长平公主焦急的手足无措,云霄子将青牛背负的先帝圣体带到屈大夫面前,“敢问屈子,我朝先帝圣体来此灵炁充裕之境,今之有所异动,是否亦有复活之机?”
“我至今虽生,但茫然无觉间倏忽来去,只觉方生方死、方死方生……”说完屈子手扶高冠额带、手握三尺长剑又向高崖之上寻找自己的来路和远方。
长平和云霄子失望地对望了一眼,无奈地彼此摇了摇头。“不妨再去问问穿越古今的盘古大帝,或有新的机缘、转机也未可知。”凝华提议道。
众人闻言向透着神光的盘古石塔走去,通体洁白的白塔在神光的护佑之下更显圣洁,盘古大帝掌中的日月宝珠在“太一真境”天地灵炁的不断滋养之下更显光华夺目、瑞彩千条。众人入得塔内顿感目眩神迷,急忙纷纷用手遮挽,稍待片刻目力恢复,由长平公主带领参拜盘古大帝。
“感念盘古大帝护佑之恩!恳请上神能再施神通以助父王重获新生!”长平公主多番叩谢恳求道。
“恳请上神再展神通复活先帝!”众人皆随长平公主叩拜不止。
“光启创世,炁孕众生!然而光者易逝、炁者难留,生死更迭便如这日升月落,”说着盘古大帝将双掌中的日月宝珠抛向虚空之中,众人但见塔内日月变幻、时光流转,光影之中沧海桑田,甚是神奇!
“天道轮回,冥冥中自有定数!岂可逆天而行?”在盘古大帝凛然不可侵犯的圣声之中,众人皆屏息垂首不敢有丝毫冒犯。
唯有长平公主甘冒神威之怒,指着塔外不远处的屈子追问道:“敢问上神,古楚之屈子若能死而复生,今明之天子又有何不可?”
“放肆!御灵转生之术本就逆天而行,施术之人定会灰飞烟灭。若非吾以创世之神力护其灵体周全,其也早就不复存在。但即便如此,也不过仅一有灵无魂的行尸走肉而已,与死何异?”盘古大帝收回日月宝珠,神音阴沉地怒斥着长平公主。
“即便是有灵无魂的行尸走肉,亦可凝聚起千万忠明之义士,驱逐鞑虏、恢复中华!”长平公主斩钉截铁地说道。
盘古上神似乎有些出乎意料,长平公主则反而不惧神威,“逆天而行又如何?”长平公主忽地起身,慷慨肃然道:“如今鞑虏侵华、生灵涂炭,背井离乡、流离失所者何止千万?干戈四起、伤亡殆尽者何止百万?且外虏行‘剃发易服’失伦丧本之举,实乃是亡我华夏根基之行径。到时非但国将不国、家破人亡,亦有亡国灭种、天地翻覆之虞!
故世有亡国,有亡天下!若明之不存,为闯贼所占不过亡明之一国;若明之不存,为鞑虏所占则是亡华夏之天下!故今日哪怕是逆天而行、灰飞烟灭,吾亦不敢作亡天下之千古罪人!还请上神以天下社稷安危为重,成全吾复活父王之夙愿!”公主带领众人再三伏地跪拜央求盘古大神出手相助。
日月宝珠在盘古上神的掌中缓缓流转,其间上神仿佛在盘算思索着什么,“也罢,天道无常!汝敢为天下舍身入局,本尊便送你一程。这日月宝珠虽不比‘太极阴阳魂石’招魂引魄之功力,但也是蕴含日月阴阳之精华的非凡圣物,以此来作为引灵转生之术的阵眼,或有奇效也未可知!”
“叩谢上神济世救民之弘恩大德!”众人再拜首。
“且慢,只是这‘太一真境’之中真炁浓郁无比,所降之神罚本就是威力倍增,如今再有日月宝珠之加持,届时阵法所受之神威必然神鬼难敌,连本尊也十分忌惮,所以必须做好万全之策!”
“何为万全之策?”凝华等人好奇地问道。
“那就是神罚虽厉,却仅囿于‘太一真境’方有如此神威。届时当御灵转生之阵法初成、神罚未降之间隙,汝等须持神光巨斧斩天辟地破境而出,或能躲过神罚逃出生天,觅得一线生机。所以也并非算是万全之策,此举本就是逆天之行,事无万全之法,本尊只能尽力而为,成败与否自有天定吧!”公主及众人听闻急忙叩谢神恩。
盘古上神射出神光在众人面前投射出“阴阳九转御灵转生大阵”的阵法图,令凝华和长平公主分别持日月宝珠守护大阵的阵眼,命紫阳道人、青牛、云霄子、公输正分别镇守东、西、南、北四极,盘古上神则坐镇大阵中央,运转阴阳九转之秘术,开启御灵转生之大阵。
盘古大神布置完毕,令众人上前伸出双手,突见盘古神像周身九龙游走腾挪、蜿蜒穿梭,九龙聚首在盘古大神的凤冠神鸟之下,只听神鸟惊鸿一鸣,九龙龙首的口中向众人的掌中吐出如丹似霞的赤金朱粉来,“尔等速去以此朱粉布置大阵,各司其职以待大阵开启!”
“敢问上神这朱粉为何物?”凝华似觉得在何处见过。
“此乃是盘古开天辟地之时,天地初开自鸿蒙混沌之处取得的星屑,蕴含创世之力的无限生机!”众人手捧朱粉,将盘古上神投射出的“阴阳九转御灵转生大阵”的阵法图默记入灵识魂海之中,各自依法布置去了。
凝华帮助长平公主将先帝圣体在日月宝珠之间稳稳安置好,各自再以朱粉星屑在圣体身旁布置法阵,凝华偷眼看着长平公主正一手颤抖着抛洒着星屑,忽然在这只颤抖的手上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包裹上来,长平公主仿佛在这只大手的坚定支持之下稍稍定了定神,却还是用忐忑的眼神回望向这只大手的主人,“凝华,你说这次复活父皇,能成功吗?”
凝华以坚定的眼神回望向长平,并举起另一只盛满星屑的手,向长平公主斩钉截铁地答道:“能!一定能!那上古大能盘古上神都说这星屑朱粉上开天星、下启地灵,乃是开天辟地之圣物,相信有此上古圣物加持,定可令先帝复活!公主殿下无需担忧。”长平公主在凝华的安慰之下,心绪稍宁地点点头。
“只是比之先帝之复生,我更担心公主殿下之安危。盘古上神主持‘阴阳九转御灵转生大阵’,其阵若成,定然再无力将吾等送出‘太一真境’。其后唯有吾等奋力破境而出,方不受此逆天之举所降下的天雷神罚之力。但那神光巨斧乃是盘古开天辟地的神兵,岂是仅凭我等凡夫俗子微末道行,可操可控之物?”长平公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束手无措地望向凝华。
凝华深情地望向心爱的长平公主,同时将心中之疑虑隔空传音至四方诸位仙长,四位仙长也都是默然不语。因为众人皆知,若无神力难使神兵,无不一筹莫展。“请殿下和诸位仙长听我一言:为今之计唯有吾与青牛仙长至金丹之境,但即便我等二人合力一时之间也难以驱动神兵。不若由青牛仙长护卫公主、陛下和诸位的安全,待其阵成之时暂避千年玄冰的冰甲巨舰之中以抗天雷之威。再由我来尝试以金丹之力驱动神光巨斧,其势若成,我等自可脱困。”
“其势若不成呢?”长平公主眼含热泪地看着凝华,哽咽地说道:“你岂不是暴露在煌煌天雷之下?岂不是避无可避?”
凝华现在避无可避的是长平公主满眼关切、担忧的眼神,凝华不禁低下头企图回避他无法面对的眼神,将目光移到长平公主紧握的手上,将这只温柔的手攥得更紧了,“放心吧,我可有盘古开天辟地的神光巨斧在手里,小小的天雷又能奈我何?”凝华故作镇定地向长平公主轻松地笑着答道。
长平公主何尝不知其中的危机重重,一不小心便将灰飞烟灭。长平公主再难抑制眼中的泪水,不顾一切地扑向凝华,指尖的星屑混合着眼角的泪花,一同向凝华那张凝重中挤出的惨白笑脸飘洒而去……
当温热的泪水碰上冰冷的脸颊的一刹那,凝华的眼中也噙满泪水。凝华一边忙仰天长叹偷偷擦干泪水,一边为公主轻拭泪痕止住悲声。长平公主望着同样双眼通红的凝华,凝华忙转过眸去,“不小心被殿下手中的星屑迷了眼,这星屑珍贵还是抓紧布阵吧!”
同时盘古塔内也传来盘古大神的催促之声,各人忙依阵做好布置,凝华和长平公主也尽快将手中的星屑朱粉布置在先帝圣体的水晶棺周围,并依令各持阴阳日月宝珠分立两侧。
待众人一切准备完毕,突然盘古塔内神光四射,伴随神光疾驰而出还有一只光焰炽盛的浴火凤凰,只见火凤一飞冲天之际忽闻凤鸣九天之声响彻神域。在浴火重生的呼唤之下,盘古塔内又射出九道金光,只见阵眼的水晶棺与四极之间,及东西南北四极相互之间均有一条赤金小龙盘桓守护。浴火凤凰再次鸣叫,那九条金龙便如吞天噬地一般将神域内之灵炁,从四面八方输送至水晶棺内。喷涌而至的磅礴灵炁,不断将水晶棺向空中越推越高。
众人不禁被眼前的奇景所惊呆,即便是精通鲁门阴阳秘术的云霄子和道家奇门遁甲的紫阳道人也是惊讶不已,“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九龙抬棺’?”云霄子惊诧莫名。“单这‘九龙一凤’,若非是得盘古上神的护体神兽,凭谁能同时驱使得了?”紫阳道人倒也从中看出一丝玄机。
随着“九龙抬棺”不断将灵炁聚拢,水晶棺内灵炁不断滋养着先帝的圣体,灵炁通灌周身经脉,肉身在水晶棺内开始复苏和挣扎,敲打得水晶棺不断发出声响和震动。这时浴火凤凰第三次发出霹雳般的泣血鸣叫,巨大的声波仿佛震裂天际、撕碎大地一般,盘古大帝急忙令凝华与长平公主灌注全身灵力至阴阳日月宝珠之中,并让二人以灵力催动宝珠至水晶棺之上,盘古大帝又命众人口诵三遍《混元开天咒》——
清清灵灵,心下丙丁。
右观南斗,左观七星。
吾能混元,天地发生。
……
伴随着一声声《混元开天咒》,一阴一阳日月宝珠也携通体灵炁一圈圈围绕水晶棺飞驰,荡起的灵炁在两个宝珠的牵引之下形成了太极状的立体气旋,两个宝珠也越来越近,渐渐碰到了一起,两者之间似乎只有一线之隔。浴火凤凰高立在盘古塔顶之上,又是一声仰天长鸣,只见其对着纠缠在一处的日月宝珠,吐出赤阳、青冥交织的双色火焰。在青赤双焰的催动之下,日月宝珠竟然开始阴阳和合,一边飞旋着一边融合成太极图案的一颗宝珠。
就待阴阳宝珠将要成型之际,盘古塔顶处伴随着青赤火焰的余焰,猛射出一道炽盛光焰直冲天际,神光中只听盘古上神口诵神诀,暴喝道——
混沌未分,日月未明。
盘古神力,开天辟地。
……
带有盘古神力的神光将刚刚成型的阴阳宝珠,一下打入突然从水晶棺内爆体而出的先帝圣体之内。然后神光渐渐褪去,圣体重新又落入水晶棺内。九龙将水晶棺放回山崖的法阵之后,便矫若游龙一般“咻”地一下复归于盘古神像的身边,浴火凤凰也敛翅收足,重新化为巴掌大小的神鸟立于盘古神像的发冠之上。
此时盘古上神因神力耗尽,盘古塔周围的神光也渐渐暗淡消散,盘古神像也渐渐一点点石化。在最后关头盘古上神以最后一丝神魂向两座仙岛之间射出两道凌厉的神光,只见两座仙岛之间的灵炁快速向四周喷涌翻滚,荡起的一层层灵雾竟然似乎要将两座高耸的仙岛笼罩其中。
层层迷雾之中,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只玄水苍龟与一条玄火巨蛇,分别身驮一柄神光巨斧的斧头和斧柄,从仙岛之间的虚空之中横空出世,巨大的神光巨斧发出非光焰将两只玄武神兽及周边的两座仙岛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众人即便立于仙岛的山崖之上,也需仰视方见这远古的神兵和巨兽。
“‘水火出,阴阳动!’吾已命玄龟火蛇取出‘斩天神斧’。这逆天之行已令吾神力耗竭,将欲休眠。现天罚雷劫将至,尔等速速合力持‘斩天神斧’破镜而出,方可有一线生机,切记!切记!”言罢盘古神像便一动不动,完全进入了石化休眠之状。
而落回崖顶的水晶棺内的圣体也一动不动,仿佛石化了一般。众人迅速从四面八方围拢在水晶棺旁,伸颈探首向宽大的水晶棺内打探。众人但见灵柩之内原本苍白的先帝圣体,在充天塞地的灵炁滋养之下先帝的面颊渐渐有了润朗之色,但却依然是面沉似水没有一丝转醒的迹象。
忽然灵云汇集之处传来一声炸雷惊响,先帝圣体也似乎如触电一般忽地僵直坐起,只听先帝“啊——”的一声惊呼,仿佛从九幽深处的炼狱之中好不容易倒过一口阳气,抽泣中还过阳来的帝王双眼惊恐地看着水晶棺四周慌乱的人们。但此时人们正无暇顾及这转醒的皇帝,凝华和众人正手擎水晶石棺抵御着第一道天雷。随着第一道天雷神罚的重重落下,将众人手中的水晶棺盖击得粉碎,同时众人被巨大的雷霆之力向四周击荡开去。
眼看一片巨大的水晶棺盖的碎片将重重砸向棺内刚刚复苏的皇帝身上,“父皇,小心!”忽然一个娇小的身影挺身而出挡在巨大的水晶棺盖和皇帝之间。“朕究竟在何处?”同时看着被巨大的水晶棺盖砸得血肉模糊的身影,“汝又是何人?”
凝华呼喊着“长平——长平——”早已顾不上身受的雷击之痛,踉踉跄跄地急忙奔来。见到长平公主满脸血痕,凝华脑中仿佛五雷轰顶一般,但手中却迅速大力地将长平身上碎裂的水晶棺盖抛出棺外,满眼泪痕的眼中见到的仿佛不是破碎的水晶棺天板而是头顶的天塌了。
头顶的雷云又再次聚集愈加浓密了,凝华将满脸是血的长平公主抱在怀中仰天长啸“长平——”。
“长平?长平?”刚刚复生的皇帝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令其万分困惑。“朕究竟是谁?今在何处?长平又是谁?”一连串的问题令转生之先帝头痛欲裂,双手抱头蜷缩在水晶棺内一隅。
众人此时方都起身从四周赶了过来,见先帝惊恐之状未消且公主殿下满身是血伤势严重,而耳畔又想起滚滚天雷之声,众人抬头见雷云愈加的浓密地压来,令人心惊胆寒。
“哞——”青牛一声重吼,提醒众人道:“天罚将至,丝毫耽误不得!你等速速护送陛下和殿下登船,吾以斩天神斧斩破虚空,给大家开劈出一条活路来!”
众人皆点头称是,一边去搀扶陛下。只有凝华在血泊之重抱着长平公主一动未动,不住地摇着头,一边轻抚擦拭着公主脸上的血迹,一边口中喃喃自语道:“汝为何生在皇家?……”
“汝为何生在皇家?”在众人搀扶之下已迈出一只脚的皇帝,却被这一句直击灵魂深处,重新复生的三魂七魄仿佛瞬间归位了大半。抽回脚再转身见血迹被擦拭掉大半后露出的苍白面庞,瞬间泣不成声,奔至公主的面前跪泣道:“长平吾儿,父皇来晚啦!”
见先帝认出了公主殿下,皆知此次转生成功了。但头顶开始在雷云中闪烁的一道道闪电如同一道道“催命符”一般,催促着众人赶紧离开。于是众人互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急忙合力将水晶棺连同棺内的三人一起抬起,慌忙向千年玄冰打造的冰甲巨舰奔去。
但还是晚了一步,天罚雷劫再次降下的速度比众人预料的要快,同时众人仰头见处其摧枯拉朽之势比前番更显威能!众人不免心生恐惧,心想此番定是在劫难逃了。
惊天动地的第二道神雷应声而下,就在众人准备抱着必死的信念拼死一博之际。虚空之中忽然出现一道硕大的身影,双手如同巨伞一般擎住众人头顶之上的万钧雷霆,并伴随着电闪雷鸣之声,声若洪钟言道:
“夫君子之道,
渊渊乎若海,
巍巍乎若山,
万事一以而贯之,
万物周行而不殆!”
巨影暴喝一声“给我散!”第二道神雷应声退散。
凝华和青牛等人抬头望向影巨人,异口同声地喊道:“黄圣人!”
巨影伏首低头对着复活的先帝恭敬言道:“微臣幼玄救驾来迟!”
刚刚清醒过来的皇帝也顾不上老泪纵横,呜咽言道:“快救救吾儿!”
从黄圣人的忠魂巨影之内飞出几缕魂丝,“咻——”地一下钻入公主的魂海之内探查。此时天边的雷云再次不断凝聚,而滚滚雷云卷动之处似乎又隐隐传来洪钟大吕之声,仿佛是危险不断逼近的警钟。
此时众人深感无论是长平公主和自身的性命都好似那细若游丝的魂丝般——命悬一线!
“公主殿下魂海已然有崩塌的迹象,恐怕命不久矣。”黄圣人的将一缕忠魂收回,将噩耗回禀先帝。
“难道就无他法救救吾儿了吗?”面对皇帝的追问黄圣人默然不语,再度承受锥心之痛的皇帝,从凝华手中抱过长平公主,失心疯般又喃喃自语:“汝为何生在皇家?汝为何生在皇家?……”“汝为何又舍生救父?”“长平、长平——吾儿你醒醒啊?”
在父皇熟悉的却久违的呼唤中,长平公主竟奇迹般悠悠地转醒,勉力挣扎着从口中挤出微弱的回应:“父——皇——”
“长平!父王对不起你!”
长平惨白的面颊微笑着轻摇两下。
“你真的不怪父王吗?”复活的皇帝愧疚地将长平抱紧在怀里,却意外地摸到长平那支仅余断臂的袖管,不禁潸然泪下。
长平似乎又要失去意识,沉沉睡去。此情此景让先帝感觉像极了小时候玩累了睡在他怀里的情形——
“长平,还记得父王教你的苏大学士的《蝶恋花》吗?”
“孩儿记得,呵呵……”
花褪残红青杏小。
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
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笑渐不闻声渐悄……
“哎——多情却被无情恼。”或许是刚才玩累了,长平公主竟不知不觉在父王怀里睡着了……
触景伤情之下,死而复生的皇帝又在长平耳边咏诵起了《蝶恋花》,长平公主似乎也濒死之状中迷迷糊糊地想起了往事,伴随着唇边未干的血迹,竟也喃喃低语着“笑渐不闻声渐悄……”,只是声音越来越微弱。
“朕已然是社稷难保,家国难复的千古罪人!难道这次朕依然是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吗?那朕复活还有何用?”说着这悲痛莫名的失国之君,不想再一次失去舍生救父的至亲骨肉,硬生生将快要和血脉融合的日月宝珠伴着大口大口的鲜血吐在手里,喂到依偎在其怀里的长平口中。
宝珠离体,先帝本已复活的生机将再次断绝,残留的灵炁勉强支撑着皇帝的残躯。大口口的鲜血汩汩地从其口中喷溅而出,阻隔着其到喉间的气息和话语。先帝强忍着将长平公主冰冷身躯和手,交到凝华的手中。便一口鲜血仰天喷出,仰面倒在水晶棺内,却依然对着黄圣人的忠魂巨影颤抖指了指长平和身后出口的地方,并在驾崩前将最后一丝紫微帝星的神魂之力打入黄圣人的忠魂巨影之中。
黄圣人明白地点点头,“微臣定然护佑公主脱离险境!请陛下放心!”
皇帝闻言双眼紧闭,手臂也直挺挺地下坠落入棺内,终于可以放心地走了。
忽然天边惊雷乍响、钟吕齐鸣,仿佛是为皇帝和众人所鸣的丧钟,立刻将众人从悲痛中惊醒。黄圣人忙令众人护送公主上船,自己则将藏在凝华魂海深处的《松石图》取出,这《松石图》乃是其临终之作——其间不仅凝结了其毕生的心血心学!松、石更是其理想信念的化身!正是其精神力量之所在!
再加之一丝紫微帝星的神力,令其在帝、圣双重神力的加持之下,身形神力暴涨,一把擎起玄水苍龟与玄火巨蛇驮着的神光巨斧,高高举过头顶。
众人则沿着青牛在情急之下所造的“玄阶滑梯”,一股脑地从高耸的山崖向千年玄冰巨舰所在的地方滑去。刚刚登上冰甲巨舰,身后便忽然传来一声爆喝:
坐忘峰巅万法来,
一松一石九重开。
黄圣人携帝、圣之神威,将盘古大神留下的开天神斧狠狠劈下,怒吼道:“一粟斩沧海——给我破!”
斩天巨斧果真在两只水火巨兽之间所造的太极虚空之中,凭空劈开一小道不规则空的间裂隙,沧海一粟的巨舰在这一丝裂缝的巨大吸力之下,一下子便滑了进去。仙岛上的一些巨石、仙殿也如同无根之木般被连根拔起,连同无尽的灵炁,如滚滚洪流一般被吸入黑洞洞的虚空缝隙之中。
就在众人逃出生天的一刹那,忽然天边出现一只愤怒的巨眼携万钧雷霆之威、洪钟大吕之音,喷射出炽人的烈焰……
就在烈焰裹挟着神雷即将吞噬一切之际,黄圣人手擎神光巨斧挺身而出,舍身拼死抵挡在小小的冰甲巨舰和东皇太一的暴雷巨焰之间。
撼天动地的惊天巨响之下,黄圣人的忠魂巨影连同如一叶小舟的玄冰巨舰,都一点点消逝在黑漆漆的虚空裂缝之中。
唯有这位光耀千古的圣人最后的话语,久久回荡在虚空之中——
顽石劲松本吾性,
捣骨合药难补天。
犹冀后人嗅药气,
天地苍生知我心。
“为子当孝,为臣当忠,今之所去,无所愧已!哈哈……”其忠魂燃尽所化的余烬带着那张《松石图》重新回到凝华手中,凝华感受其中所蕴含的忠贞之气——当真是:坚如石、劲如松!
此时虽然四周漆黑、一片寂静,但黄圣人所留给众人的这份气节,如同黑暗之中的一盏明灯点亮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引领着众人冲出黑暗,重新走向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