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应。

苏月容立刻跑向门口,招了招手。

红花婶带着两个粗壮的婆子快步走进来。

“快!换衣服!”红花婶低声催促。

两个婆子手脚麻利地将一套廉价的红绸嫁衣套在沈琼琚身上。一块破布塞进她嘴里。

“从后巷走,轿子已经等在那了。”

沈琼琚闭着眼,任由她们将自己架起。她的呼吸平稳,袖中的手指却紧紧捏着一枚银针。

那碗汤她喝了,但提前服了解药。

后巷,一顶青布小轿停在阴影里。

沈琼琚被粗暴地塞进轿子。轿帘落下。

“起轿!”

四个轿夫抬起轿子,快步向城南走去。

夜色深沉,打更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轿子出了南城门,一路向南。

颠簸了近一个时辰。四周的声音渐渐变得荒凉。

十里亭。

狂风卷起地上的枯草。

轿子突然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什么人!”外面传来轿夫惊恐的叫声。

紧接着是几声沉闷的击打声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轿帘被一把掀开。

沈松那张焦急的脸出现在眼前。“东家,快!”

沈琼琚扯下嘴里的破布,一把扯掉身上的红绸嫁衣。露出里面轻便的夜行衣。

她跳下轿子。

不远处的官道上,停着一辆宽大的双驾马车,刘明坐在车辕上,手里握着马鞭。

地上躺着几个被打晕的轿夫和王家雇来的打手。

“干净了吗?”沈琼琚问。

“都处理好了,绑在林子里,明早才会醒。”沈松递过一件黑色披风。

沈琼琚披上披风,快步走向马车。

“走,去柳树村。”

马鞭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马车如离弦之箭,冲入茫茫黑夜。

沈琼琚靠在车厢里,听着车轮滚滚的声音。

终于,离开了。

同一时间,百里之外的泰山行进队伍中。

御林军护卫着长长的车驾,火把将官道照得通明。

裴知晦骑在马背上,夜风吹得他绯色官服猎猎作响。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

裴安浑身是土,快马加鞭冲到裴知晦身旁。

“二爷!”裴安声音颤抖,“府里出事了!大少夫人被秦老夫人绑……”

裴知晦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长嘶。

他低下头,眼底的嗜血和怒意瞬间吞噬了一切。

夜风凛冽,夹杂着中原大地的沙尘。裴安战战兢兢的话语被风扯碎,飘进裴知晦耳中。

马背上的绯色身影定格。

咔嚓,清脆的碎裂声被风声掩盖。

那枚上好的羊脂玉扳指,硬生生被捏成数块。尖锐的玉茬刺破皮肉,殷红的血珠顺着指骨滑落,滴在马鬃上。

裴知晦没有低头看手,他抬眼望向南方,夜幕沉沉,星月无光。

周遭气温降至冰点,胯下战马受惊,不安地踢踏着前蹄,打着响鼻。

将计就计。

这四个字在脑海中浮现,裴知晦喉头滚过一阵腥甜。

秦家那几个蠢货,买通婆子下药,雇轿子送人。这种粗劣下作的手段,怎么瞒得过她?她那般聪慧,账本上错一文钱都能揪出来,岂会毫无防备地喝下那碗鸡汤?

她早就算好了。

算准了秦老太的贪婪,算准了他离京的时间。

甚至,她连他留在府里的暗卫都算计进去了,暗卫只防着外人进府行凶和她的安全,却不会干涉内宅其他女眷的私下走动。

她借着秦老太的手,光明正大地出了状元府,脱离了他的视线。

好一招金蝉脱壳。

裴知晦胸腔震动,低哑的笑声溢出唇畔。笑声越来越大,在这旷野中显得格外瘆人。

裴安双膝一软,跪在泥地里,头都不敢抬。

“传信给京城,”裴知晦止住笑,嗓音沙哑得厉害,字字泣血,“府里封死。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裴安,眼底猩红蔓延。

“秦家祖孙,还有那个媒婆,都剥皮,绑起来吊着,先不要弄死,用盐水吊着命,等我回去要她们日日夜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裴安连连磕头应下。

裴知晦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准备抗旨回京。

“裴修撰留步!”

尖细的嗓音穿透夜色。御前大太监李福全骑着马,气喘吁吁地赶来。

“皇上急召裴修撰,御前伴驾!”李福全甩着拂尘,笑眯眯地看着裴知晦。

裴知晦握着缰绳的手收紧。指骨凸起,手背青筋暴突。

夜风吹过,裴知晦闭上眼。复又睁开时,眼底的猩红尽数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劳烦公公带路。”

御辇内,檀香缭绕。中年帝王半靠在软榻上,翻阅着案头的奏折。

裴知晦跪在下首,脊背挺直。

“泰山封禅的祭文,你写得极好。”皇帝合上奏折,目光落在裴知晦身上,“字字珠玑,深得朕心。”

“臣惶恐,分内之事。”裴知晦垂首,语气恭敬,挑不出半点错处。

皇帝打量着他,见他面色苍白,手背上还带着血迹,随口问了一句:“手怎么了?”

“回皇上,夜黑风高,马匹受惊,不慎划伤。”

皇帝点点头,并未深究。

“这几日,你便留在御前。封禅大典繁杂,各项礼仪章程,朕还要随时问你。另外,沿途州府的安保暗查,朕也交由你一并负责。”

这番话,彻底锁死了裴知晦离队的可能。

“臣,领旨谢恩。”

退出御辇,夜风一吹,裴知晦扶着一旁的树干,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口鲜血喷出,溅在枯草上,触目惊心。

他直起腰,用拇指抹去唇角的血迹。冷冷地看向南方。

暗卫首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查通州水路。”裴知晦声音极低,透着彻骨的寒意,“她办了假路引。把大运河翻过来,也要把她给我截在江南!”

“属下遵命!”

水波荡漾。

柳树村渡口,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停靠在岸边。

沈琼琚扯下身上的黑色披风,扔给接应的伙计。她踏上跳板,钻进船舱。

杜蘅娘正坐在小泥炉旁煮茶。见她进来,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可算来了。”杜蘅娘上下打量着她,“没受伤吧?”

“没有。”沈琼琚接过茶杯,暖意顺着掌心传遍全身。“秦老太那点药,还放不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