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去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突然出现在这里。

哈库亚玻斯伸手替格兰德合上眼睛,表情怜悯。

“城主府里探子不少,看在你还算能干的份上,本想睁只眼闭只眼,可惜我不喜欢被人盯着。”

他抬头看向默克西离去的方向,轻笑一声,优雅行礼。

“拉莱少公爵,旅途愉快,路上小心。”

·

默克西顺着契约感应的方位,找到了在树顶团成球的龙蜥亡灵。

“这是做什么?”

默克西无语至极,难怪心念传音一直没回应,这是一种封锁灵魂的魔法,如果没有施术者解封,只能等到魔法自己失效。

而施术者,是龙蜥亡灵自己……

默克西摇摇头,将龙蜥亡灵收入【亡者的囚牢】中,之前为了存放秀泽的大铁笼和穹顶拍卖会所得,龙蜥亡灵被迫挪窝,原本想着等拿到路萨手里那张银白页再来接它,结果瓦尔纳奇又掏出了一张银白页。

龙蜥亡灵趴窝的地儿选得好,默克西从树顶一跃而下,抬眼就看到一个空心树洞,在漆黑的夜色里隐隐泛着彩色虹光。

“先离开这里。”

……

……

在被婚纱女子反复“折磨”好几轮以后,阿诺终于发现她用指甲挠在自己身上的血痕走向是有规律的。

“她想在我身上画什么?”

阿诺保持不动,试图让婚纱女子在自己身上画出完整图案,但她状态异常,常常画到一半就开始发疯,无法复原完整图案。

阿诺只能记住她冷静状态下画的线条,在脑子里打乱重组后,发现那是个未知兽类的爪印。

“这是……”

熟悉的爪印图案在阿诺心里掀起轩然大波,周围的世界开始碎裂坍塌。

阿诺闭着眼睛,在心里默数三下,猛地睁开。

碎裂的世界恢复原样,阿诺身上的血痕全部消失不见,婚纱女子哭着朝他扑来。

阿诺侧身躲过,快速抽出匕首在左手掌心划过,道道血痕组合成爪印图案。

脚下一个急刹,阿诺掌心竖起,猛地伸向婚纱女子。

爪印图案似乎触发了什么,正要扑过来的婚纱女子僵在半道,愣愣地盯着阿诺还在渗血的掌心。

她颤抖着摸上那个爪印图案,缓缓摩挲。

阿诺掌心发痒,到底忍住了没有移开。

婚纱女子又哭了起来。

不是之前发疯时那种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这次的哭声里,只有细细密密的无尽悲伤。

她双手捂着脸,慢慢地蹲下身子,洁白的婚纱铺在地上,微微隆起的弧度形似雪堆,而她本人,也像雪融一样消失。

阿诺一个晃神,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那个无限重复的幻境,周遭漆黑一片,林子里传来小兽奔走的窸窣动静,前方的地面上,洁白头纱在月光的映照下反射出鲜亮的白光。

阿诺捡起白色头纱,沉默不语。

他现在是用【美神的假面】伪装成蕾妮雅的模样,但在此之前,他只在蕾妮雅身上见过这个爪印图案。

想起幻境中发生的一切,阿诺眼神冷得能滴出水来。

果然是针对蕾妮雅设置的陷阱。

阿诺心里有太多不解:发疯的婚纱女子和爪印图案到底代表了什么?为何蕾妮雅从未对他提起过?

阿诺摸上胸口的吊坠,闭了闭眼,平复心绪。

先找默克西要紧。

……

……

莱顿领主双手负背,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咻——

一个身材瘦小的魔族突然在他身后半米出现,跪地俯首。

“领主大人,拿到虚界钥匙的人最后进了咒魂穴地。那里就一个出入口,我们的人在外面守着,他逃不掉!”

莱顿领主淡淡骂了句:“蠢货,咒魂穴地进去五十米的位置有一个传送树洞。”

言下之意对方早就跑了,在外面布防有个屁用。

“啊?”瘦小魔族表情愣怔,空心树洞是随虹雨而至的特殊传送通道,平日里根本无法探查,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咒魂穴地里居然还有一个。

莱顿领主:“还有呢?”

瘦小魔族赶紧低头:“沙蛇九组在清理战场时发现格兰德的尸体,初步判定是……那位大人动的手。”

莱顿领主挑了挑眉,不置一语。

明戈利亚就是个神经病,发起疯来谁也不认,格兰德运气不好死在他手里没什么奇怪的,但牵扯到哈库亚玻斯,就由不得他多想一点了。

毕竟,格兰德是他安插进城主府的,目的就是监视哈库亚玻斯。

格兰德究竟是死在明戈利亚手里,还是死在哈库亚玻斯手里,这可不好说。

“还有就是,”瘦小魔族继续汇报:“蒙尼大人及时找到了路萨·多尼斯,没让那位大人看到他,但费南德尔大人任务失败,蕾妮雅·穆尔于一小时前脱困。”

莱顿领主:“能拖住她这么久也够了,告诉费南德尔,按计划行事。”

瘦小魔族有些犹豫:“领主大人,这样怕是会引起大乱。”

“就是要让它乱起来。”莱顿领主唇角勾起,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

“越乱,越好。”

瘦小魔族汇报完毕便退下,莱顿领主对着夜风悠然地自言自语。

“穆尔圣骑士长,你可欠了我好大一个人情。”

要是让明戈利亚知道蕾妮雅·穆尔在这里,明天阿诺·穆尔就得变鳏夫。

哦,还有个不知所踪的小鬼。

莱顿领主啧啧摇头,也不知道阿诺·穆尔怎么惹到了那个煞神,被这么惦记。

虽然他和明戈利亚有约,会帮忙找到阿诺·穆尔,但在他的目的达成前,还不能让明戈利亚如愿。

……

……

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壮汉推开书房门扉,大步流星走进去,他张开双臂哈哈大笑,想要给里面的人一个拥抱,

“哈库亚,你可算回来了。”

哈库亚玻斯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文件翻看,被他热情一抱,手里的文件瞬间被挤得皱巴巴的。

哈库亚玻斯脸上一点重逢的喜悦都没有:“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您是一点儿活都不干啊。”

唐纳公爵顿时一阵心虚:“胡说,穹顶拍卖会开启,要塞里多了好些生面孔,我一直在忙着维持秩序呢。”

哈库亚玻斯把文件放到桌上,低低的叹了口气:“那看来让您找穆尔小少爷的事,您也没有任何进展了。”

不然他的反驳不会只有“维持秩序”这种空口白话。

唐纳公爵摸了摸鼻子:他还真把这事儿给忘了……

哈库亚玻斯认命地摇摇头,拿出一张纸条:“这是我在穹顶拍卖会得到的东西,您挑一下看上的,但是不能超过三分之一,剩下的我还要送进府库核账,可别再像上次那样,让我做5w金购龙血金枝这种假账了。”

“还有,”哈库亚玻斯低了低眉眼,轻声道:“穹顶拍卖会没有拉莱少公爵的消息,我们得换个方向思考他的下落了。”

闻言,唐纳公爵脸上的笑也淡了几分。

“慢慢来吧。”

·

唐纳公爵兴冲冲地来,垂头丧气地离开,哈库亚玻斯心累地坐回书桌后,开始批阅堆积如山的文书,只是——

哈库亚玻斯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喃喃自语:“是错觉么?”

他方才竟然在唐纳公爵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咸湿味。

那味道很轻,或许再过不久就会彻底消散,但因为这气味代表的对象实在让人印象深刻,哈库亚玻斯很难将它忽略。

杜拉格尔要塞针对黑暗序列的偷渡客做了许多防范措施,明戈利亚想进来,势必会触发最高级别的警报,如此,就只可能是唐纳公爵过去。

可唐纳公爵明明说他一直待在要塞里。

哈库亚玻斯犹豫了下,心想:“让玛莎查一查吧。”

……

……

某处庄园里,一个年轻女人正在独自用餐。

突然,半空中裂开一道缝隙,几条触手从里面掉了出来,软趴趴地瘫在洁白的餐布上,将原本摆放整齐的餐食挤到一边,灰黑色的血液蹭得到处都是。

“沙希鲁?”年轻女人讶异地叫了声,随后心头一紧:“出什么事了?瓦尔纳奇呢?”

弟弟离家出走一事,有她在其中推波助澜,为此她这段时间都不敢召唤沙希鲁,生怕弟弟遇到危险时没有救援。

现在沙希鲁惨兮兮地出现在这里,那弟弟呢?

缝隙里响起一阵咕噜噜的闷声,瓦尔纳奇顺着触手从里面滚出来,重重地摔在餐桌上,身上裹满黏糊糊的口水。

年轻女人面色剧变,沙希鲁可以通过虚空快速穿梭两地,但那里却是人类生命的禁区,死亡率高达95%!

能让沙希鲁不顾禁忌带着瓦尔纳奇虚空穿行,可想而知他们到底遇见了什么。

慌忙将瓦尔纳奇抱进怀里,年轻女人害怕得声音都变了:“来人——!”

·

一阵兵荒马乱后,瓦尔纳奇虚弱地躺在床上,面色惨白。

年轻女人一直守在旁边,在她腿上,摊放着一本被撕得精光的魔法书。

魔法书是她准备的,里面收纳了各种攻击和防御类的魔法,还有沙希鲁随时待命,专门应对瓦尔纳奇即将到来的二十岁命劫。

但唯有一式魔法,既不属于攻击类,也不属于防御类。

【隐形幕布】

这是专为保守秘密而诞生的魔法。

流浪占卜师说,瓦尔纳奇的命运转折就在那张无法书写的银白色魔法页上。

现在,魔法书里光秃秃的,不仅【隐形幕布】不见了,银白色魔法页也不见了。

年轻女子欣慰地笑笑,她知道,自己的弟弟可以活下去了。

至于是谁拿走了银白色魔法页,她永远不会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