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明又看了陆生一眼：“你也上车，处理一下外伤，右手袖子卷起来。”

陆生这才注意到自己右手小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划伤，血已经浸透了大半截袖子，刚才太紧张，居然没感觉到疼。

他没动，“程叔，”陆生看向仓库里面，“那个东西……”

“我们会处理”程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先上车。”

陆生还想说什么，但程明已经转身，朝仓库里走去。

仓库里，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清道夫还维持着双手合拢的姿势，但石蟒的束缚正在松动，怪物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大，那些硬币眼睛疯狂转动，暗红色的光束不时扫过地面，留下滋滋作响的腐蚀痕迹。

碎石和钢筋已经深深勒进它融合的血肉里，但黑色的粘液正不断从伤口渗出，试图溶解束缚。

程明走进来，在距离清道夫十米左右停下。

雨水从屋顶破洞漏下来，在地上积成小洼，两人之间隔着飘摇的雨丝，还有那个不断嘶吼的怪物。

“程队长”清道夫先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依旧平稳，但能听出轻微的喘息，维持这种程度的控制，消耗还是很大的。

“清道夫。”程明回了一句，目光没看对方，而是仔细扫过怪物的状态、地面的仪式残留、以及角落里昏迷的瘦高男。

“你的学生，”清道夫继续说，石蟒又收紧了一分，怪物发出痛吼，“坏了我的事，还得我来救她，这就是你们地质局办事的样子？”

程明没接这个话，他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进积水，发出轻微声响。“协会这次越界了。”

程明说，声音不高，但在雨声和怪物的嘶吼中清晰可辨，“培养诡话，进行夺暗仪式，造成无辜者死亡，这些都在协议之外。”

“协议？”清道夫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程队长，现在不像以前那么简单了，你们也清楚。”

程明沉默了几秒，“你这次目的是什么？”他问，“这个食金鬼，对协会有什么特殊价值？值得你们这么做？”

清道夫没立刻回答，怪物又挣扎了一下，一条石蟒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清道夫双手微微调整角度，裂纹停止蔓延。

“我们需要数据。”

程明的眼神冷下来：“用活人做实验？”

“志愿者。”清道夫纠正，“刘颖是自愿的，她哥哥三年前死于一次失败的协会外围测试，她加入自己申请的，可惜她没能撑到最后。”

“所以你们就给了她一个更惨的死法。”

“这是她的选择。”

程明握紧了拳头，就在这时，怪物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挣扎！

它身上所有的硬币眼睛同时亮起刺目的红光，一股粘稠的、带着金属腥气的黑暗从它体内喷涌而出，瞬间腐蚀了大半条石蟒！碎石和钢筋像被强酸浸泡过一样软化、断裂！

束缚松动了！

怪物发出一声解脱般的尖啸，剩下的眼睛齐齐转向程明和清道夫，它现在仇恨的目标又多了一个。

清道夫闷哼一声，后退半步，维持石蟒的控制被强行打断，反噬让他胸口一阵翻涌。

程明立刻抬手：“动手，先限制移动！”

仓库外的队员迅速冲进来四人，两人一组分列两侧。

他们将刚才手中拿着的黑棍环绕着怪物插下，随后快速后撤，地上的黑棍蔓延出一条条黑线缠绕上变异后的食金鬼，起到了约束和限制行动的效果，它不能轻易离开黑棍影响的范围。

但怪物的速度行动依旧继续，它猛地扑向离它最近的清道夫，触手般的右臂甩出，尖端凝聚成锋利的金属锥刺！

清道夫抬手，面前空气瞬间凝结成盾

“砰！”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仓库门口撞进来，速度快得拉出残影，那黑影在最后一刻侧身，用肩膀狠狠撞在食金鬼身上！

“吼——！！！”

不是怪物的吼声，是那个黑影的。

那是一只……老虎？

不，不完全像，它有两米多高，人立而行，但全身覆盖着黑黄交杂的、仿佛燃烧火焰般的皮毛。

头颅是虎头的轮廓，但面孔扭曲，像把人和虎强行糅合在一起，嘴裂到耳根，露出交错的獠牙，眼睛是浑浊的琥珀色，数个混乱晦暗的眼瞳在里面乱晃。

它的手臂比腿还粗，末端是巨大的虎爪，但爪尖泛着青黑色的金属光泽，背后拖着一条粗壮的虎尾，尾巴尖却分裂成几股，每股末端都长着一只不断开合的人手。

最诡异的是它的胸膛，那里没有毛皮，只有一片半透明的、像琥珀又像凝固油脂的区域。

里面封着东西，几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有的抱头蜷缩，有的伸手向外，所有面孔都定格在极致的恐惧中。

“刘展！控制范围！”程明厉声喝道。

那虎怪，刘展低吼一声作为回应，它死死抱住怪物，虎爪抠进对方融合的血肉里，黑色的粘液溅在它皮毛上，立刻腐蚀出白烟，但它毫不在意。

清道夫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惊讶，“你们把‘鬼虎’的夺暗者调过来了？”

程明没理他，快速指挥：“三号、四号，左右封锁！刘展，把它往仪式残留区压！”

队员们迅速行动，两人绕到侧面，甩出带有血迹的绳钩挂到食金鬼身上，往指定位置拉去，

刘展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双臂肌肉贲张，硬抱着怪物向后拖！怪物疯狂挣扎，触手抽打在刘展身上，留下深深的血痕，但它就是不松手。

一步，两步，怪物被强行拖向仪式图案的中央，那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粉末和泥偶炸开后形成的泥浆。

“滋——！！”

怪物的脚踩进泥浆的瞬间，异变骤生，那些暗红色的泥浆像活过来一样，顺着它的脚往上爬！泥浆里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面孔——是那些泥偶的脸，惊恐的、嬉笑的、愤怒的——它们张开嘴，咬在怪物腿上！

怪物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它身上所有的硬币眼睛开始一颗接一颗地爆炸，炸出粘稠的黑色脓液，刘展趁机一记重爪拍在它胸口，直接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裂口深处，不再是血肉，而是一团疯狂旋转的黑暗漩涡。

漩涡里传出无数声音，硬币碰撞声、绝望的哭喊声、还有刘颖最后那声不成调的惨叫，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亵渎听觉的噪音。

怪物胸膛里的黑暗漩涡猛地扩张！

不是爆炸，是蔓延，纯粹的、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像墨汁滴进清水，瞬间浸染了整个仓库内部的空间。

光线消失了，手电的光、装备的光、甚至外面车灯透过破窗照进来的光全部被黑暗吞噬。

那黑暗有实质，粘稠得像油，压在皮肤上，钻进鼻腔里，带着浓烈的铁锈味和腐败的甜腥气。

陆生在车上，隔着车窗看到了这一切，黑暗涌出的瞬间，他怀里的木偶疯了。

它不再是震颤，而是剧烈地抽搐、扭动，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木头撞击肋骨，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更诡异的是，木偶那模糊的、只有一道浅痕的嘴巴位置开始开合啊，陆生感觉得到振动。

不是转动，是在咀嚼、在吞咽般的开合动作。

然后，他看到了，黑暗弥漫的仓库里，靠近他这侧车窗的方向，那片粘稠的黑暗突然缺了一块。

被啃食的痕迹出现在黑暗深处的食金鬼和靠向他这一边的黑暗，缺口的范围不大，直径大概一米左右，但在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里，那个空洞显得异常扎眼。

空洞持续了不到两秒，周围的黑暗立刻涌过来填补，但陆生看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