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仿佛重锤敲在人心上。

“李副省长关心项目,是希望项目健康推进,为京海发展做贡献,绝不是纵容某些人借机违法乱纪、中饱私囊!

如果李副省长知道这个项目存在如此严重的问题。

我相信,他也会支持我们彻查清楚,清除蛀虫!”

林曦走回办公桌后,目光锐利如刀:

“刘局长,孙书记,你们放手去查!

审计要挖地三尺,把每一笔可疑资金的来龙去脉都给我搞清楚!

纪委要加大谈话攻心力度,固定证据,尽快撕开口子!

需要协调公安、检察力量,直接找郭书记!

需要省里相关部门支持,我亲自去协调!”

“记住,我们查的不是某个项目,不是某个人,我们查的,是党纪国法的尊严!

是京海四百多万人民群众对公平正义的期待!是市委市政府重整行装再出发的决心!”

“天塌不下来!就算真塌了,有我林曦先顶着!”

刘振和孙涛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所有的疲惫、担忧、顾虑,在这一刻都被这斩钉截铁的话语冲刷得干干净净。

两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挺直腰板,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是!林市长!保证完成任务!”

就在刘振和孙涛领命而去,开始调集精兵强将,准备对“临港新城”项目相关问题展开全面攻坚的同时。

另一条战线的消息也传到了林曦的耳中。

常务副市长李国栋从棉纺三厂打来电话,语气沉重中带着一丝振奋:

“市长,三厂这边有重大发现!

我们查账小组在核对近五年的大额设备采购和报废记录时,发现巨大漏洞!

厂里在四年前,以‘设备更新’为名,从一家叫‘鑫发贸易’的公司采购了总价超过八百万的‘新型纺织机’。

但根据工人和技术人员辨认,这些机器根本就是国外八十年代淘汰的二手货。

甚至有些根本就是废铁拼装的,实际价值可能不到一百万!

而这家‘鑫发贸易’,经过初步调查,其法人代表是前厂长刘大勇的小舅子!”

“更可疑的是,”李国栋的声音压得更低。

“就在这批‘新设备’到货后不久,厂里一批还能正常使用、价值不菲的旧设备,就被以‘报废’名义,低价处理给了一家废品回收站。

而这家回收站的老板,是刘大勇的表弟!

我们怀疑,这是一起典型的‘高价低买、低价高卖’,通过关联交易掏空国有资产的案件!

涉及的金额,可能比‘临港新城’那边套取的前期资金还要大!”

“刘大勇现在人在哪里?”林曦立刻追问。

“已经内退,但据说在省城买了房子,日子过得很滋润。

我们已经控制了厂里的财务科长和设备科长,两人心理防线比较脆弱,正在突击审讯。

另外,有工人偷偷向我们反映,当初处理那些‘报废’设备时。

刘大勇和当时的副厂长,也就是现在市轻工局的副局长赵德海,都在现场,而且神色可疑。”

赵德海!又一个名字浮出水面。

林曦记得这个人,在市轻工局分管国企改革,平时看起来谨小慎微,没想到……

“好!国栋,干得好!”林曦精神一振。

“立刻对刘大勇、赵德海,以及‘鑫发贸易’、废品回收站的相关人员,进行监控!

固定所有证据!

时机成熟,立即请纪委介入,采取必要措施!记住,动作要快,要防止他们串供或外逃!”

“明白!我已经和纪委陈书记、公安局那边通了气,布控已经开始了!”李国栋答道。

挂断电话,林曦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

棉纺三厂和“临港新城”,看似不相干的两个领域。

却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出如此严重的贪腐线索,而且都指向利用职权、关联交易、侵吞国有资产。

这是巧合吗?

还是说,在京海这片土地上,已经形成了一张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将国企改制、城市开发等领域,当成了他们肆意瓜分的蛋糕?

他走到墙边,看着悬挂的京海市地图,目光落在老港区和棉纺三厂所在的区域。

一东一西,一旧一新,却仿佛被同一种病毒侵蚀着。

手机再次响起,是父亲林安的前秘书,现在的会稽市委书记赵泽邦。

“小曦,没打扰你吧?”赵泽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

“泽邦哥,你说。”

“你让我留意的‘宏远集团’和王宏远,我这边查到点新情况。”

赵泽邦语速很快。

“王宏远那个姐夫,汉东的李副省长,最近似乎活动频繁。

我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他可能正在运作,想调离汉东,去邻省或者某个部委。

在这个节骨眼上,‘临港新城’这个被他小舅子搞出来的项目,如果在你手上爆出大雷,可能会成为他的‘滑铁卢’。

所以,你要小心,他可能会不遗余力地施加压力,甚至通过更高层面对你施压,或者……

丢车保帅,让王宏远当替罪羊,尽快把案子压下去。”

林曦眼神一凝:“明白了,泽邦哥。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赵泽邦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

“小曦,我知道你的脾气,眼里揉不得沙子。

但这次,水可能真的很深。

李这个人,在汉东经营多年,树大根深。

你动他的小舅子,等于动了他的钱袋子,断了他的后路,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你要有心理准备,可能会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甚至是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林书记虽然……但毕竟隔得远,鞭长莫及。

一切,要小心,要讲究策略,更要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林曦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泽邦哥,你放心。该查的,一定要查清楚。

至于压力……从我决定查的那一刻起,就想到了。

京海不能再这么烂下去了,总得有人来做这个恶人,来捅破这层脓包。

大不了,我这个市长不干了,但蛀虫,必须揪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赵泽邦一声复杂的叹息,随即是斩钉截铁的支持:

“好!既然你决定了,哥支持你!需要什么帮助,随时开口。

汉东那边,我也会想办法帮你留意动向。

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放下电话,林曦走到窗边。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城市,万家灯火在雨后的雾气中晕开,朦朦胧胧。

这宁静的夜色下,一场无声的较量正在激烈地进行。

审计局的灯光彻夜不灭,纪委的谈话室紧张凝重,公安局的监控网悄然张开……

林曦的心中反升起一股熊熊燃烧的战意,这战意,是为了食堂里那些喝着稀粥就咸菜、眼含期盼的老工人;

是为了那些被侵吞的国有资产和百姓血汗;

是为了父亲时常教诲的“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初心;

更是为了脚下这片土地,理应拥有的清朗天空和公平正义。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市委书记周明坤的号码。

有些事,他需要和这位班子的“班长”通通气,获得市委的明确支持。(就我了解的,我们县里好多大型私企,在90年代就是国企改制的,好多中层领导在里面一夜暴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