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聚焦民生
林安的眉头深深皱起。他作为汉东省委书记,拥有改变一省发展走向的权力。
但面对高启强这样一个具体而微的个体,面对这种潜藏在社会肌理深处的、可能导致悲剧的细微裂缝,他又能做些什么?
直接干预?以他的身份,去关注一个具体鱼贩子的命运,显然不合适,也未必有效。
或许,可以从根源上想想办法?
林安没有再上前与高启强或安欣交谈。而是默默地转身,带着赵泽邦离开了旧厂街市场。
但他的心中,却已翻腾起万千思绪。
回到下榻的宾馆,林安将京海市委书记李维民叫来。
在听取完京海市整体工作汇报后,看似随意地问道:“维民同志,我这次下去走了走,感觉京海的市场经济活力很足,这是好事。
但基层社会治理,特别是像农贸市场、城乡结合部这些地方的管理,是不是还存在一些盲区和薄弱环节?
比如,有没有市场管理人员利用职权,吃拿卡要,欺负摊贩的现象?”
李维民心里一紧,连忙说:“林书记,您指出的是我们工作的短板。
我们一直在抓这方面的工作,但确实还存在一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特别是一些历史形成的、管理不够规范的市场,可能存在您说的这种现象。
我们一定加强整治力度,规范市场管理,坚决打击侵害群众利益的行为!”
“嗯。”林安点点头,“市场经济要繁荣,首先要有公平有序的环境。
不能让老百姓做点小生意,还要受这些窝囊气。
这不仅影响百姓生计,损害政府形象,长期来看,也可能滋生社会矛盾,甚至给一些不稳定因素提供土壤。
你们要高度重视,把规范市场秩序、优化基层治理,作为一项重要的民生工程和营商环境建设工程来抓。
要完善制度,加强监管,畅通投诉举报渠道,对害群之马要坚决清除,对合法经营的商户要保护支持。
要让每一个辛勤劳动的人,都能有尊严地赚钱,有盼头地生活。”
李维民听得连连点头,将林安的指示牢牢记下。
他意识到,林书记这次来,不仅是看成绩,更是要发现问题、推动解决问题的。
“另外,”林安沉吟了一下,补充道,
“对于像旧厂街市场这样的老市场,除了加强管理,也可以考虑一下升级改造,改善硬件环境,引入更现代的管理模式。
同时,对于市场里那些生活确实困难、但为人本分、努力经营的摊贩,街道、社区是不是可以多给予一些关注和帮扶?
比如,了解一下他们有没有其他方面的困难,子女教育、老人医疗等等,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适当给予帮助。
我们发展经济,最终目的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不能让任何一个努力生活的人,因为一时的困难而绝望,甚至走上歪路。”
这番话,林安是说得语重心长。
李维民虽然有些疑惑林书记为何对这样一个具体市场如此关注,但还是郑重承诺:“林书记,您的指示非常深刻,为我们下一步工作指明了方向。
我们一定认真落实,尽快拿出方案,对全市各类市场进行一次全面排查和规范整治,同时加强对困难商户的关怀帮扶工作。”
林安没有再说什么。他能做的,大概就是这些了。
通过政策和制度的完善,营造一个更公平、更有序、更有人情味的环境。
或许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变某些人命运的轨迹。
至于高启强和安欣,他们未来会如何,是否还会走上那条充满荆棘与血泪的老路,林安无法预知,也无法完全掌控。
林安只是希望,自己这只穿越时空的蝴蝶,扇动的翅膀,能带来一些不一样的微风。
九月初的京州,暑热未消,省委常委会会议室里却气氛严肃。
林安从京海调研回来已有一段时间,但他从京海带回的思考,并未因时间推移而淡去,反而愈发清晰。
“……这次去京海,看了高新区,看了港口,看了几家很有活力的民营企业,发展势头确实不错,亮点不少。”
林安坐在会议桌的首位,目光扫过与会的各位常委,语气平缓地开始他的发言。
“但是,让我印象最深刻的,不是那些高楼大厦、繁忙码头,也不是那些动辄投资多少亿的大项目。”
林安停止说话,转身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拿出几张照片,递给旁边的秘书赵泽邦,示意分发给各位常委。
照片是在旧厂街市场拍的,有些模糊,但能清晰看到拥挤的摊位、忙碌的商贩、讨价还价的市民。
还有几张特意抓拍的特写——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在仔细挑拣着便宜的蔬菜。
一个中年男人守着他的修鞋摊,眼神里透着疲惫与期盼,以及……
高启强那个略显杂乱的水产摊位,他正低头刮着鱼鳞,侧脸的神情专注而卑微。
常委们传递着照片,有些不明所以。
“这些照片,是我在京海旧厂街市场拍的。”林安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农贸市场,里面的人,也都是最普通的老百姓。
有起早贪黑卖菜的,有修鞋补锅的,有卖鱼卖肉的。
我跟他们聊了聊,听听他们的生活,他们的生意,他们的难处。”
他拿起其中一张照片,指着上面那个修鞋匠:“这位老师傅,五十多岁了,手艺不错。
但在市场角落租个巴掌大的摊位,每个月租金加上杂七杂八的费用,占了他收入的一大半。
他说,现在人都买新鞋,修鞋的少了,生意难做,但家里老伴身体不好,儿子还没成家,所以他不敢歇,也不能歇。”
又拿起高启强摊位那张:“这个卖鱼的,三十来岁,一个人要供弟弟妹妹读书,父母好像身体也不太好。
市场里有人收‘保护费’,他不敢不给,怕摊位被掀。
他说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安安稳稳把鱼摊开下去,把弟弟妹妹供出来。”
林安放下照片,目光变得深沉:“同志们啊,我讲这些,不是要给大家诉苦,也不是否定我们汉东发展取得的成绩。
我们的GDP在增长,我们的财政收入在增加,我们的城市面貌日新月异,这都是事实,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值得肯定。”
“但是,”林安话锋一转,语气加重。
“我们在看报表、看数据、看那些光鲜亮丽的成绩时。
是不是也应该低下头,看看这些最普通的老百姓?
看看那些还在为每个月几百块摊位费发愁的小商贩,看看那些起早贪黑却收入微薄的环卫工人。
看看那些因为一场大病就可能返贫的农村家庭,看看那些在偏远山区,可能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的乡亲们?”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林安沉缓有力的声音在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