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齐聚村长家中,吴老将昏迷的壮汉扔在院里,当众把半路被埋伏、对方要杀人割舌的经过全说了一遍。

满院村民全都安静下来,面面相觑,没人敢相信村里会出这种恶性事端。

很快有人认出壮汉,正是蒋四妻子刚改嫁的丈夫覃亮。

村里人立刻私下议论,纷纷猜测这事是不是蒋四妻子在背后指使,还说起两家之前有过节,只是没想到会闹到行凶害人的地步。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林夫人急得坐立难安,想上前为妹妹辩解,却被林大夫死死按住。

林大夫放狠话警告:“你再敢胡乱替你妹妹出头,别怪我不念夫妻情分,直接把你休了!”

这话彻底把林夫人吓住,只能红着眼瞪着丈夫,不敢再言语。

林大夫心里一直忐忑不安,他早就看出沈妤胸有成竹,肯定握有内情,早就猜到是小姨子所为。

当初看清行凶者样貌那一刻,他就心知不妙,才不惜当众掌掴妻子立规矩——再一味偏袒纵容,整个林家都会被拖下水。

这时人群里突然传出一声尖叫,钱小兰冲了出来,看着昏迷的丈夫哭喊,哭诉自己好不容易改嫁,要是丈夫出事,自己又要守寡。

此刻覃亮脸色嘴唇发紫,一看就是中了迷毒。

村长当场厉声质问钱小兰,直接点破她丈夫半路拦路,意图谋害沈妤一行人,还扬言要割掉沈妤舌头,逼她老实交代实情。

蒋四家的媳妇,本名是钱小兰。

钱小兰瘫坐在地上大喊冤枉,一旁的林大娘子一直焦急盯着她,见状总算松了口气。

她打心底里相信自己这个命苦的妹妹,如今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日子,妹妹绝不可能做出那种事。

在她看来,肯定是沈女娘和覃亮有私仇,故意把脏水泼到妹妹身上。

钱小兰假惺惺地抹着眼泪,暗地里却偷偷瞟着姐姐,心里暗骂:这个傻大姐,怎么还不赶紧过来帮我?

她哭着喊冤:“我真的是被冤枉的,啥都不知道!我压根不清楚我男人为啥要做这事,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啊!”

“他现在都晕过去了,没法开口说话,这不就任由别人随便编排我吗?”

钱小兰平时性子泼辣得很,今天却故意装出柔弱无辜的模样,围观的村民看了,心里都犯起了嘀咕。

“这分明就是演戏装可怜吧?”

“你看她脸上连滴真眼泪都没有,平时啥德行大家都清楚。”

“现在倒装起好人来了……”

听着众人的窃窃私语,钱小兰又羞又气,立马扯开嗓子反驳。

“我一个寡妇带着孩子,难道就该任人欺负吗?我性子厉害点,还不是为了护住自己和孩子!”

“现在平白无故遭这么大冤屈,我连喊冤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也是个有心的人,怎么可能发疯去做这种事啊!”

说着说着,钱小兰反倒真的哭出了声。

林大娘子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姐妹俩从小跟着后娘过日子,吃尽了苦头。

后来父亲良心发现,给她寻了门好亲事,她才过上好日子。

可她出嫁后,妹妹被后娘磋磨得更惨,经常饿着肚子、光着脚跑来找她。

这么多年,她一直偷偷接济妹妹,从没断过。

妹妹守寡后,她更是心疼不已,还说服丈夫给妹妹盖了房子,让她搬到林家村,又帮她找了学堂厨娘的安稳活计。

可自从沈女娘来了村里,妹妹的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

如今看着妹妹被众人围堵指责,林大娘子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丈夫林大夫拦着她的手,冲过去紧紧抱住钱小兰。

“二娘别怕,姐姐一定替你做主!”

林大夫见状,气得脸色铁青,低声呵斥:“你快回来!”

但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他不好发作,只能攥紧拳头强压怒火,眼神里的怒气藏都藏不住。

可林大娘子全然没察觉,只顾着护着妹妹,对着众人哭诉。

“凭什么只听他们一面之词,就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人?”

“现在人被弄晕过去,生死不明,难道他们说二娘是凶手,就是事实吗?”

“乡亲们,别带着偏见,也别被人情裹挟,就偏听偏信啊!”

“好歹让二娘说几句话,给她一个辩解的机会!”

“她要是好好的日子不过,撺掇丈夫做坏事,那不是傻吗?就没想过事情败露的后果吗?”

“再说了,沈女娘从没见过二娘的新丈夫,覃亮当时还蒙着脸,他们怎么就能一口咬定身份,还咬定二娘参与其中?”

林大娘子哭得声泪俱下,平日里村民们没少受林大夫的恩惠,加上她性子温和,大家都很喜欢她。

听了她这番话,不少人心里开始动摇。

虽说黎大郎君对村里有恩,但大家和林大娘子是多年邻居,更知根知底,一时间也分不清到底谁对谁错。

另一边,楚生现到了之后,就把软轿停在村长家墙外的拐角处,一直没下轿,默默听着外面的争执。

可等了半天,都没听到沈妤的声音,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身边的雷雨见状,立刻请示:“三爷,要不要属下过去看看?”

楚生现轻轻应了一声。

雷雨挤进人群,就看到被围在中间的沈妤三人,神色淡定,丝毫没有慌乱的样子。

等钱氏姐妹哭够了,沈妤才冷冷开口:“这世道,从来不是谁哭、谁弱,谁就占理。师父。”

说完,她看向身旁的吴老,微微点头示意。

吴老面色严肃地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沉声道:“别急,他还没死,等他醒了,我亲自审问,一定能问出真相!”

“有我在,他不敢撒谎!”

钱小兰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悄悄发白,眼底忍不住闪过一丝慌乱。

她根本不信,连自己当大夫的姐夫都没办法,这个老头居然能立马把覃亮救醒。

雷雨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瞬间明白了缘由,立刻转身跑回轿中,把情况禀告给楚生现。

楚生现得知沈妤不是无力反驳,而是早有准备,嘴角微微上扬,当即吩咐:“下轿。”

他要亲自看看,沈妤如何为自己讨回公道。

在众人的注视下,吴老给覃亮喂了一颗药丸,没过多久,覃亮发紫的脸色慢慢恢复正常,紧接着猛地睁开了眼睛。

覃亮迷迷糊糊地看着钱小兰,愣了好一会,脑子昏沉、意识不清,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咧嘴笑着说:“二娘,我可想你了……就算事没办成,你也让我快活一回……”

说着,他就伸手想去搂钱小兰的脖子。

周围的村民看不过去,纷纷出声斥责。

“太不要脸了!”

“真是不知廉耻,什么人啊!”

钱小兰又惊又怕,又羞又怒,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怎么也没想到,刚才眼看就要没气的覃亮,居然这么快就醒过来了!

之前听说覃亮被抓回来,她就吓得魂都快没了,后来看到他奄奄一息的样子,才放下心来,想着大不了再守寡,哭闹一场就能蒙混过关。

可现在,覃亮居然活了!更要命的是,两人之前根本没商量好对策,事情败露,她根本没法撇清自己!

钱小兰强压着心里的恐慌,使劲给覃亮使眼色,可话还没说出口,林雄和林飞就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把人摁跪在地。

“覃亮,你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半路截杀沈女娘一行人!赶紧交代,是谁在背后指使你?为什么放狠话要割掉沈女娘的舌头?你又是怎么认识她的?”

开口质问的是林庆,他是村长的大侄子,会点拳脚功夫,之前对抗匪徒时表现亮眼,是村里很有话语权的壮年人,他这一声呵斥,直接把覃亮镇住了。

覃亮是外乡人,长得人高马大,脑子却不太灵光,不然也不会身强力壮,年纪不小了还愿意给寡妇做上门女婿。

覃亮彻底清醒后,一看眼前的场面,瞬间就明白自己栽了。

他吓得说话结结巴巴,不停扭头看向身后的钱小兰,满头冷汗直冒,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话。

“我……我我……”

吴老走到他面前,冷声道:“说不出来?那我再给你喂颗药,让你这辈子都开不了口,你觉得怎么样?”

覃亮一看吴老,吓得像见了阎王,立马发疯似的挣扎着想站起来。

他身材壮实,力气极大,林飞和林雄两人按着,都快压制不住了。

周围村民见状,吓得纷纷往后退,沈妤也拉着二郎退了好几步。

雷雨接到楚生现的示意,快步走到沈妤身边,随时准备护着她。

林庆见状,立刻上前,对着覃亮肚子狠狠揍了两拳,覃亮吃痛,这才安分地被摁跪在地,林飞两人赶紧拿绳子把他捆牢,让他再也没法反抗。

吴老见人被制住,也不浪费药丸了,只是冷冷盯着覃亮,嗤笑一声。

覃亮被他这一笑吓得魂都快没了,六神无主。

没等吴老再问话,钱小兰怕覃亮说错话,眼珠一转,直接坐在地上撒泼哭喊:“老天爷啊,还有没有天理了!我们两个外乡人,就这么被整个林家村欺负啊!”

“欺负我是寡妇没依靠,又欺负我男人是外乡人,想屈打成招是吗?”

“我们没做过的事,非要往我们身上扣帽子!不就是全村都欠黎大郎君的情,就欺负我男人嘴笨,逼他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吗!”

钱小兰又开始撒泼打滚,村民们看都看不下去,满脸都是嫌弃。

“钱小兰,你说话讲点理,我们林家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

“平时争强好胜、跟邻里吵来吵去的不就是你吗?”

“你男人都拿着刀要杀人了,审问他理所应当,他做贼心虚想跑,抓他有错吗?”

“你反倒怪起林家村了,你们是外乡人,可没人赶你们走,吵架都没拿这事说过你!”

“自己做错事还喊冤,知道是外乡人,平时也没见你安分过!”

“林大娘子人是好,可你这个妹妹,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都气愤地指责钱小兰,只有林大娘子心疼妹妹,上前拉着她。

“乡亲们,你们误会了,二娘就是嘴厉害点,心眼跟我一样软,我们都是苦命女人啊!”

“二娘,别这样,咱们只要占理,就不会被冤枉认罪的!”

“肯定是覃亮自己瞒着你做了坏事,对不对?”

林大娘子说着,就要起身去质问覃亮,眼看场面越来越乱,村长猛地大喝一声:“够了!”

村长脸色阴沉,扫过在场所有人,目光落到沈妤和吴老身上时,才稍微缓和,开口问道:“沈女娘,这么闹下去也不是办法,你这边有证据吗?”

沈妤摇了摇头:“没有。”

钱小兰一听这话,低下头,悄悄松了口气。

村长又问:“那覃亮当时蒙着脸,你怎么就确定是他,还知道是钱小兰要害你们?你今天上午才回村,应该没见过覃亮,到底是怎么认出他的?”

沈妤还没开口,钱小兰就急忙喊:“村长,您可得为我做主,这里面肯定有阴谋……”

村长对她烦不胜烦,厉声呵斥:“闭嘴!”

瞬间,整个院子鸦雀无声,村民们都屏住呼吸,看向沈妤。

天色彻底黑了,有人点起火把,一根接着一根,十几根火把把黑夜照得透亮。

火光在沈妤脸上忽明忽暗,她却镇定自若,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开口:“我是没证据,但我不会慌了手脚乱喊乱叫,你们说,到底是谁心里有鬼、搞阴谋?”

沈妤直直看向钱小兰,钱小兰立马慌张地移开视线,自打沈妤回来,她就一直不敢正眼瞧对方。

沈妤心里冷笑,面上语气冰冷:“这世上从不是谁哭、谁装可怜谁就有理,也不是有人护着,就能无法无天、胡作非为!”

“钱小兰,我们原本互不招惹,我都要离开林家村了,是你非要害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钱小兰慌得低下头,支支吾吾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没证据,全是你胡乱猜的!”

沈妤反问:“胡乱猜测?那咱们就让在场的乡亲们评评理。”

“今天我跟师父、二郎三人,从林家村回青山,半路上就碰到这个劫匪。”

“他一不抢东西二不抢钱,非要取我们性命,还放话要割掉我的舌头。”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平白无故,谁会非要我的命、割我的舌头?”

“恐怕是怕我说出什么,只有我知道的秘密吧?

钱小兰听到这话,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就算林大娘子使劲按着她,也拦不住她浑身打颤,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她这是又怕又心虚,半点都藏不住了。

沈妤懒得看她这副模样,接着说道:“我能猜出劫匪身份,还牵扯到你,绝不是凭空乱猜,是有依据的。”

“今天何嫂子跟我说,蒋子苏他娘找了个新上门丈夫,这个人我从来没见过,连高矮胖瘦都不清楚。”

“按理来说,他也不该认识我们,可半路拦我们的劫匪,不仅认识我们,还是特意冲着我们来的。”

“我昨晚才回青山,整个山青,能知道我会走那条山路的,也就只有林家村的人了。”

“我在林家村收拾行李,忙活了好几个时辰,一直待在家里没见外人,但说不定,那个外人早就偷偷见过我,或是被人指认过,所以才能在山路上一眼认出我们。”

“林家村的人,我大多都面熟,唯一完全不认识的外人,就只有你刚找来的上门丈夫!”

“要是普通劫匪,无非就是劫财抢东西,我也不会这么怀疑,可这个劫匪目的不一样,分明是报私仇。”

“我到山青、来林家村,真正结下仇怨的没几个人,你钱小兰,就是其中一个。”

“我本以为,当初那件事过后,我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我也绝不会把你的秘密说出去半个字。”

“可你看我兄长不在了,就觉得我没了依靠,放心不下我,想偷偷把我除掉,对吧?”

“你觉得我们这边,就是一个老人、一个小孩、一个女人,你那个身强力壮的丈夫,轻轻松松就能对付我们。”

“你还盘算着,就算杀不了我们,割了我的舌头,你就能高枕无忧了。”

“可你没想到,我师父随身带着能让人瞬间晕倒的药,更没想到我们会碰到林大夫一家,也没料到我能活着回来指认你。”

“再说了,就算你割了我的舌头又能怎样?秘密不光能用嘴说,还能写下来,你忘了这一点吗?”

“钱小兰,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真以为自己做的亏心事,能永远瞒下去吗?”